《羽翼》日久_

2、羽翼（2）

　　新年刚过去的时候，凤已经在几次小规模的地理单科测验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虽然算不上拔尖，但至少比过去进步了太多。他理所当然地将一切的功劳归结为宍户的指导，渐渐的，他对于那些拗口的地名和特色不再感到厌烦，甚至可以说开始有了一点儿兴趣。而每个星期六上午的九点，也成为他平淡无奇的生活中一个小小的期待。

　　“那么你还有什么别的问题要问吗？”宍户合上他带来的那本美国国家地理杂志，靠在身后的座椅靠背上，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你的作业啊，练习题啊，什么问题都可以。”他说，同时看了看摊在桌面上的练习册：“这是凤要求的，她说最好能关注你在学校的功课。”
　　“任何问题都可以吗？”少年很自然地强调了“任何”两个字。
　　“可以啊，你问吧。”宍户懒洋洋地回答。
　　“那…可以问宍户前辈为什么选择考古系吗？”凤很小心地问他，立刻又补充了一句：“私人问题也包括在‘任何问题’里面没错吧？”
　　宍户显然没有想到凤会问这样的问题，他看上去有点吃惊，短暂的怔忡之后他很快坐直了身子，认真的点了点头：“当然包括……不过你真的只想问这个？”
　　“如果前辈不方便的话……”
　　“这没什么。”他挥了挥手，打断他，“理由很简单啊，环游世界从小就是我的梦想嘛。到别人没有到过的地方，发现别人没有发现的东西，做他们没有做过的事，这样的生活才有意思不是吗？”
　　他又露出那样自信而认真的表情，乌黑纯粹的瞳孔中流淌着某种动人心魄的光彩，凤有些不自然地偏开了头，脸上一阵轻微的发烫。
　　“听说前辈是放弃了报送名额后参加的联考，是这样吗？”
　　“是啊。”他扬了扬嘴角，很随意地回答：“因为冰帝没有考古系嘛。”
　　凤茫然地点了点头，努力盯着眼前的那本练习册。他终于有点了解他了，一个为梦想竭尽全力并试图改变命运的人，一个心里装着整个世界眼神却还像孩子一样纯净的人。
　　他有一切他没有的，也有一切他想要的。
　　“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他忽然这样问，随手拿起一块美和子留下的曲奇塞进嘴里，“不要跟我说什么考入冰帝大学部之类的话。”
　　凤犹豫了很久，直到宍户拿起第四块饼干，他才吞吞吐吐地回答：“我……我真的不知道。”
　　他一边说一边地下了头，他忽然觉得很自卑，尤其是在宍户的面前。他实在过于耀眼，也过于富有，跟他比起来自己几乎一无所有。
　　无论是梦想，信念，还是勇气。

　　宍户慢慢放下手边的饼干，很久没有说话。凤忽然有种奇特的感觉，他觉得他是在等他抬头。他记得宍户曾经提到过他最喜欢的一句话：只要你抬起头，便会发现，整个世界其实都匍匐在你的脚下。
　　“我……我现在不知道，但、但以后…以后一定会有……”凤咬着牙，努力聚集所有的力量，然后用不算很大却很坚决的声音重复着：“一定会有！”
　　再然后，他抬起了头。

　　虽然只有一瞬间，凤却可以用他拥有的一切发誓，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时候宍户眼里闪过的光华与神采：期待的，欣赏的，赞许的，还有无数他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空明流转；每一种都美好得让人着迷，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抚摸。
　　“我知道你一定会有的。”他的嘴角有淡淡的笑意，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总有一天会找到，只是到了那时候，无论怎样都不要放手。”
　　“是！我明白。”凤用力、坚决地点头，似乎要把他说过的每一个字刻在心里。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他忽然这样说，并露出孩子一样清澈的笑还有他雪白整齐的牙齿：“等你找到的时候，要第一个告诉我。”
　　凤也笑了，心里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温暖踏实得快要溢出来。最后，他用他从来不曾有过的认真回应着他：“一定！”

　　课程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美和子拿着汤勺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宍户要走，便挽留道：“不如留下来一起吃午饭吧？”
　　“不用了。”宍户摇摇头，一只手拎起背包，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等会还有重要的社团活动，要是吃了凤的料理，恐怕就不去了了吧……”
　　“喂！宍户你什么意思？！我做的料理就那么难吃吗！”美和子愤怒地叉着腰，“不要还想着高中时候的事情啦！这些年明明已经进步了很多的说，不信你问长太郎！”
　　宍户挑起细细长长的眉毛，看了看躲在一边忍笑忍到快要内伤的凤，狡黠地笑着：“哪有人这样问自己弟弟的，我还没有忘记你们俩都姓凤……”
　　“什么啊！”
　　“啊啊，长太郎有这样的姐姐会很辛苦吧？”
　　“死宍户！再乱讲话小心我扁你啊！”
　　“……”
　　……
　　“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我真的该回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很快地背好书包，然后转过头看着凤：“下周开始就是模拟考试了吧？”
　　“……嗯。”凤点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
　　“如果……如果模考结束了，你……还会来教我吗？”他问，预感着心里的某样东西正在被一点点剥离，寂寞的感觉似乎也一点点变得清晰。
　　“再看吧，不过模考结束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你也不需要为成绩烦恼了，这样不好吗？”
　　“哦……”凤木然地答应着，忽然觉得很失落。
　　“好了，我走了。那么模考加油了！”他微笑着比了个胜利的姿势，转身推开玄关的大门。
　　“对了，”两秒钟后，他忽然又从门外探了头进来：“刚才那个，我是开玩笑的，凤……啊，美和子，你做的曲奇味道满不错，看来当初没有答应你是我失策了啊～”
　　他笑着眨了眨眼睛，然后一溜烟消失在走廊上。
　　“啊！死宍户！真讨厌！”美和子咬牙切齿地跺着脚，恨不得把手中的汤勺扔出去。凤半信半疑地偷偷瞄了姐姐一眼，意外地发现，她竟真的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