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真相 ...

  •   又一日日出,刚用完干粮的关若飞问柳随风:“你上过战场么?”

      柳随风摇头,说:“从未有过。”

      关若飞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袖子里的千千,说:“这种东西在战场上完全没用。”

      柳随风的眼神却落在她背上的红缨枪,问:“所以你不用刀?用红缨枪?”

      关若飞点头,说:“在沙场上,尤其是骑在马上,这是一种最合适的武器,刺、挑、横、挡,可攻可守,杀伤面积大,而且你要知道,对于一般在马上的将领来说,杀了对面同样在马上的敌人是不现实的,他们更注重把人打落下马,下去了之后自是千刀万剐,若无万夫不当之勇,基本不可能生还。”

      柳随风了然,总结道:“看来战争更加粗鲁,更加朴实。”

      “毕竟打仗的士兵原本也都是市井莽夫,你还指望他们用出什么一跃十丈的轻功么?”关若飞失笑,她低下头的那刻,又仿佛想到了什么,于是抬头补充道,“但也就是这样的莽夫,仅靠一腔的蛮力和神勇,杀掉一些二流的江湖人都不在话下。”

      柳随风不知道这番话背后又有怎样的故事,但他托着下巴想,这个女人真的有太多的怀恋了,她分明生了一张小观音的脸,却又被人世间伸出的各种情思紧紧缠绕,拉入这万丈红尘之中,这到底是好是坏呢?

      她似乎会为任何渺小的人停留,又似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谁能伸手抓住她?

      柳随风没有答案,便只能跟随她,走进了河阳的地界。

      他作为一个宋人,对唐朝的一些事情还是知道的,他知道最后安史之乱还是被平复了,但唐朝也因此一落千丈,各种藩镇割据,宦官乱政,将一个远比大宋强盛的国家引入了末路。

      但他并不知道这些历史中的细枝末节,比如河阳一役中唐军到底有无大败史家军。可关若飞是这个时代的人,当她有机会来到后世的时候,她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阅史料,记录下后来发生的每一件事。

      因此关若飞知道河阳一役在历史上是很曲折的,主将李光弼没能一次攻下河阳,差点没守住潼关和长安。

      而此役的关键就是一样物资,此前他们已经烧掉了范阳准备运往河阳的粮草,但更重要的是牵制它们队伍行进速度的工具——马匹。

      河阳自从被史思明占领后,他就一直虎视眈眈陕州,更是意图兵分两路攻下潼关,但由于他们目前的军队人数过于庞大,若是要携带20万大军进入从河南迁往河北,光是靠走路,就会严重拖慢行军速度,给唐军喘息之机。因此史思明自霸占河阳以后便开始大肆购入马匹,光是黑骏红骏就快积累到上万的数量了,这些马若是用于拖行战车,将会给唐军造成极大的威胁。

      关若飞此行,便是要劫掠马匹。

      但光靠她和柳随风两个人一定是不够的,于是二人入夜潜入了唐军驻扎在距离河阳四十里开外的军营,更是进入了李光弼的营帐。

      李光弼近子时才从战术营出来,当他掀开自己营帐的布帘时,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这股味道他曾有幸在郭子仪的座下见识过,可此人已经——他赫然拔出腰间的剑,直指堂前上座,来人却不闪不躲,露出一个谦和有礼的笑容,对着寒芒四溢的剑锋说:“深夜造访李将军,着实唐突,恳请将军见谅。”

      “你是何人!”李光弼瞪着面前这位青衣男子,只见他脸上纵横着各种夸张的刀疤,光是看着这些痕迹便能想到此人此前炼狱般的遭遇。

      柳随风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放置在李光弼的面前,说:“在下柳随风,奉命前来向李将军献计。”
      李光弼看着那刻着“飞”字的陶瓷小瓶,骤然间呼吸一滞。

      这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那位尚且在世的时候,常常给她军营里的人分发这些小瓶子,里头装的是各种又辣又苦的药丸,但是能迅速止血止痛。原本瓶子上是没有字的,就是普通的军需物资,但是她手下那帮大男人都格外小气,为了防止别的营地的人偷拿他们的东西,全刻上了歪七八扭的“飞”字,后来也成了她的标志。

      李光弼就曾经偷拿郭子仪的瓶子,为此还被郭子仪拿着酒瓶子追了半条街。

      他伸手拿起那个瓶子,不敢置信地望着柳随风,问:“这——?”

      柳随风说:“将军且听我一言,瓶子里装的是一种疫症的毒苗,对人没有太多的影响,但会影响马儿的进食,形成传染性的马疫。”

      说到这里,困扰了李光弼一个晚上的夺马难题忽然间出现了一个突破口。

      李光弼盯着手里的药,惊疑不定地回看着柳随风。

      柳随风见他的神色如此,便料到此人心里已经有一番布置了,他微微一笑,说:“将军睿智,在下便不多言了。”

      说完,他站起身,似是要走。但临走前,他却突然停了下来,转身问李光弼:“当初邺城之战,将军与郭节度使一同领军,为何将军没有支援郭节度使旗下那支丧帅的队伍?”

      李光弼身躯一震。

      柳随风见状,也不纠缠,反倒说了一句:“有劳将军了。”

      话毕,他正要转身离开。

      却在这时,李光弼转身叫住了柳随风,说:“肃宗一直不满她的女子身份。”

      柳随风停下脚步,却并没有回头,似是在等他的下文。

      “大唐多是公主干政,女官横行。若是再出一个尽得人心的女将军,皇权下的兵权政权岂不尽失?”

      “当初她的死讯传来,引起长安全城百姓哀悼,此举触怒了早就心有不满的肃宗。就在那个关节,她的旧部不仅不愿归顺朝廷交出兵符,甚至上书强逼肃宗准许他们攻入史家军。结果肃宗自然是驳回了,于是他们便独自出兵。这消息传到长安,更是气得肃宗把他们定性为‘逆贼’,并下令斩杀所有逆旨将领的亲属。”

      说到这里,柳随风终于转过了身。

      他对上李光弼默然的双眼,只听他继续说道:“郭子仪为了留住那批无辜百姓的性命,自甘受罚,回京卸任。谁料肃宗仍旧难以平怒,且认定那批将领其心有异,决心处死他们。”

      “相比于救下他们之后,让他们回京斩首,我与子仪都认为他们还是战死在沙场上更好一些,至少他们死在了与她同一片土地上。”

      话音落下之后,二人之间有了一段很久的寂静。

      最后,柳随风问:“那些人的亲属们都活下来了么?”

      李光弼点了点头,说:“子仪和我将能够寻到的都一并迁往了浙东,以免肃宗见到后碰巧听信宦官谗言,动生杀心。”

      柳随风微微一笑,对着他点了点头,说:“多谢将军苦心。还祝愿将军大胜归来。”

      *

      柳随风彻底飞出军营的时候,身边才突然闪现了一道水红色的残影。

      他回过头,看着握紧了红缨枪的关若飞,目及她铁青的脸色,不由叹了一口气,说:“妒忌心和偏见有时候往往是致命的。”

      无论多么英明的君主,专权善妒,便注定了一些臣子的命运。

      就像他柳随风,不也差点死在了这隐晦的恶意下么?

      关若飞猛然抬头,一双漆黑的眼里凝结着凛冽的冰霜,她说:“我怜他命运多舛,生逢乱世,重任难当,为他出生入死,他便是这么对我的?!搞笑,真当我是为他李家的天下么?!我行军八年,为的是我儿时的盛唐气象,为的是天下百姓!他算什么东西?!若非当今还需要一个皇帝,我恨不得现在就去长安了结了他和那个嘴贱的鱼朝恩!”

      柳随风连忙挡住她,说:“你冷静点吧,你此次的目的不是为了河阳一役么?”

      关若飞深吸一口气,优美的脖颈在呼吸间显露出精致的骨骼,她长舒一口气,仿佛用力地将这口怨怒忍了下来,然后对柳随风说:“算他走运。”

      “走吧,这边的五千匹李光弼会看着办的,我们去抢范阳过来那路上的四千匹。”

      *

      两人去抢马,是绝对不现实的,因此必须借助地势。

      范阳到河阳的路上,基本是平原,但偏偏会路过一个峡谷,这个峡谷在两座大山之间,峡谷的背阴处是一片未经开发的山林,里头豺狼虎豹经常出没,也总是死人,而且路很不好走,若是他们从这个地方上去,然后一刀斩断山石,将峡谷前后都堵住,再多费点力气瓮中捉鳖,就能清理掉运送马匹的军队。

      因此二人连夜爬上了这座山,可因为山路实在不好走,且柳随风的眼睛在黑暗中并不能清晰辨认方向,大约在路过一个山突的时候,关若飞就听见身后“咻”地一声,等她回过头,就看见一排排利箭向柳随风射去。

      她拔枪突刺,旋转成盘,挡掉了十来根,但还是有一根扎进了柳随风的肩膀。

      柳随风自肩膀被刺中,就感觉那一处开始迅速流失温度,流失知觉。

      大约没过多久,他连整个胳膊都感觉不到了!连伤口处的痛觉都没有了!

      当他把这样的话告诉关若飞的时候,关若飞还在抵挡层出不穷的暗箭,但却突然意识到那是怎么回事。

      这不会是人首分离吧?

      因此她一边抵挡一边高喊:“何人在此放肆?!居然敢盗用飞将军的东西!”

      没人回应她。

      她心中狐疑,但也分得清是非轻重,当前还是逃离这波箭雨比较重要。

      于是她一边抵挡一边倒退,不断向柳随风靠近,直到可以触碰到他之后,才一把将他拉到身后,扶着他踉踉跄跄的逃离。

      但此次却并非终结,整个晚上,他们两个不知道触发了多少莫名其妙的机关,遇到了各种包括箭矢,滚石,马蜂之类的攻击!

      搞到最后两个人都迷路了,走到了一个山洞里,暂作休息。

      关若飞一停下就开始给柳随风把脉,不把脉也就罢了,一把脉便百分百确定,这就是她的人首分离。

      是谁得到了她的药方?

      柳随风看着她愕然的神情,还有心情同她开玩笑,说:“怎么了?是没办法医了么?我以后要做独臂大侠?”

      关若飞回过神,然后白了他一眼,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谁说的,只是一时间没有解药,会持续一段时间。”

      柳随风笑,然后从腰间掏出一个小小的箭头,递给关若飞说:“刚才我捡的,你看看,这是不是官制的兵器?”

      关若飞探过头,身体微微压向柳随风,在他突如其来的紧张中,专注地打量那个箭头。

      那箭头上还有他本人的血,血迹下分明有一个“唐”字。

      这是官印,是唐军专用的武器。这下关若飞深深的迷惑了,怎么会有唐军的兵器上有着她制备的迷药呢?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了一深一浅的脚步声。

      二人立刻绷紧了神经,一人拿枪一人握刀,藏在洞口,蓄势待发。

      直到那脚步声越来越响,几乎在二人洞前停下的时候,关若飞才突然听见一个声音,对着他们道:“哪里来的畜生?咱们三环四洞都没能放倒你?快给爷出来!要是你长得可爱爷就收你当坐骑!”

      这是把我们当畜生了啊!

      柳随风一脸哭笑不得,而与此同时,关若飞的脸却是突然变白然后又变红接着又变青,最后直接黑了。

      他只见她提着枪就一脚迈了出去,接着在重重叠叠的藤蔓的遮掩下,他听见她的一声暴喝,道:“吴三你有种把你那屁话再说一遍!!”

      暴喝过后,是一片寂静。

      大约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见。

      柳随风在心中倒数,当数到3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一声闷响,接着就是那个自称“爷”的人嘤嘤的哭声,嚎道:“亲——亲娘嘞,我我我,我见鬼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真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