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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死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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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这么一走了之,我却不容许你们踏着他的鲜血,故作糊涂的甜甜蜜蜜。”
关若飞望着窗外开始淅淅沥沥的雨丝,接着说道:“李沉舟,你自诩天下第一,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个没头脑的人。你若要试探忠奸,方法有千千万,却用了最狠毒、最决绝的一种,要么就是你没有容人的气量,要么就是你蠢,自断右臂。至于赵师容,你分明已经知道丈夫做出了什么蠢事,却因为偏心所爱,要柳随风委曲求全,对他的一片心意连半分感激之情都没有。”
“一对夫妇,自私的如出一辙,还敢称英雄?”
关若飞嗤笑,眼神掠过躲在东南角窗帘后的人影,道:“活了大半岁数,没人教训你们,就连是非善恶都不分了?”
“姑娘胡言乱语,在下可是一句都没有听懂。”李沉舟推开了赵师容,紧盯着关若飞,脊背紧绷,似乎随时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关若飞冷哼一声,笑:“我今天来就是为了领教一下李帮主的双拳,并不打算喝口茶就离开。”
话音刚落,先发制人的居然是一枚旋转而出的绿叶小镖——
关若飞迅速回头,只见柳随风已经在转身那一刹那杀了身后两个弓箭手,她点了点脚,整个人从原地化作一道残影,向佩剑的赵师容掠去——
“师姐!”柳随风一见到一个水墨样的人从赵师容身后凭空出现,连忙惊呼,而这分秒间显示的功力,令李沉舟极为震撼,他的拳头几乎还未有触碰到她的衣角,她便离开了?!!
这是多么快的动作,甚至都不会带起任何风向?!!
这让人根本无法预判她的落脚点,更不用说防御了!
而就在此时,赵师容已经拔出了剑,与赤手空拳的关若飞战在一起!
关若飞见识着五瓣梅花似的剑影,眼前忽然掠过了那把雕刻着梅花的琴,她拧着眉,对赵师容说:“李夫人,你知不知道,我其实很讨厌梅花。”
赵师容武功不弱,至少在短时间内,关若飞与她过招还是要极为小心。但在赵师容看来却并非如此,在她专注进攻下,对方还能分神与她讲话,这无疑加重了赵师容心头的压力,她一收剑势,道:“我本不欲与姑娘交恶,姑娘又为何苦苦相逼?!”
关若飞大笑一声,飞身上前往她的肩头一掌拍下,大叫:“我苦苦相逼?!李夫人,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叫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么!”
赵师容被她一击即中,顿时感觉一股刺痛冲击着她原本的内力,好似万千根灵活恶劣的金针顺着她的奇经八脉游离开,疯狂且迅速地冲击着她的内力,激流勇进般地掠向她的丹田处!
“师容!”
李沉舟一声惊呼,飞身上前,接住了捂着肩头坠落的赵师容,继而阴鸷的目光赫然涌向关若飞,哪怕那是一张令人心颤了脸,此刻也化作恶鬼般令人厌恶。
赵师容的脸色在肉眼可见地变白,发青,乃至发紫,李沉舟见状,挥手一拳向关若飞轰去,那拳风几乎能练成一线,从四面八方而来,似是要将她拦腰斩断!关若飞急急避退,当脚跟接触到墙根的时候,直接如燕子般飞起,袖手出刀——
天地瞬间一黑,继而一抹月华从高空洒落,在接近地面时犹如瞬间绽放的霜花,一口吞没了强劲的拳风!
“轰”地一声!
原本平复的地板从中折断高高隆起,无数的木板如火星子一样向四面八方飞溅开来!
柳随风随即飞身上前,揽住关若飞的腰肢便将她拖离罗塔的中心!
二人好似一对雨燕,压着高度利箭一般射向了山下的湖面!
李沉舟抱着身体开始忽冷忽热的赵师容,大怒道:“想跑?!”
关若飞趁这功夫还回首对着李沉舟大喊:“谁跑了?在李帮主眼里难不成谁都要怕你?”
柳随风侧首,在她耳边说:“你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当真要与他交手?”
关若飞长眉一横,说:“骂了那么久都不管用,还不是要打一顿,打到他服为止!”
柳随风注视着她认真张扬的眉眼,似乎在分辨什么,半晌,他那一脸的深思忽然不见,仿佛什么都没有。他笑了笑,玩笑道:“我还不知道师姐是这么好斗的个性。”
关若飞回旋落地,如蜻蜓点水一般屹立在江心,如履平地一般在柳随风面前踱步,纤长的五指还把玩着那一轮月牙,说:“我不是好斗,我是讨厌伪善。善就是善,恶就是恶,或许没有绝对的善人恶人,但一定有绝对的善恶。”
“因此惩恶扬善就是我习武的根本!”
话罢,关若飞劈手一刀,整个人如一颗流星,衔着渺小的月牙狠狠栽入江心,伴随着“轰然”一声巨响!江底的河床突然间剧烈震动,让立于江面的柳随风几乎难以把握平衡,就在彻底失衡的那一刹那,令人眼睛脱眶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崩流不息的江水突然如同停滞了一样,在数百人面前断裂开来!
几十米宽的江面在一刹那,被人拦腰截断!
那响彻云霄的水声,石声,仿佛是这条江痛苦地哀嚎,刺痛每个人的耳膜!那飞扬的水花,好似飞溅的鲜血,裹挟着阴寒打落在每个人的身躯上!
被江水打湿的人紧接着发现身体上每一个湿点都氤氲出一种奇异的刺痛感,仿佛数根有灵魂的金针刺入他们的躯体,逆折他们的筋脉,激荡他们的血液…不一会儿功夫,内力薄弱的人就纷纷喷出了一口鲜血! 各种兵器叮铃咚隆掉了一地!
伴随着这剧烈的震动,关若飞从江心腾升而起,迎面对上了紧追而来的李沉舟!
李沉舟根本顾及不了断流的江水,反倒应着那夺人视线的混沌接连出拳,一拳更比一拳刚硬,一拳更比一拳快速!
人的双手在紧握的时候,便是握紧了天下最大的权力!
握拳!就是握权!
男人不可一日无权!
我只相信我的拳!
重拳狠狠砸疾如闪电的吴钩,哪怕吴钩如灵蛇旋转,企图勾掉他的双手,企图人拳分离,他也始终次次击中,哪怕手背被罡风劈裂,但骨骼与冷兵器的击撞却一次比一次狠烈!
兵器在哀鸣,关若飞清晰的认知到,霜雪明若再承受七八次这样的招式,便只有死路一条。
拳头又何尝不在哀鸣?李沉舟比谁都清楚,若是再来七八次如此的劈砍,他的手只有与人分离的下场!
但他们都在赌,都在赌谁先认输,谁先胆怯!
日光和月光下,光明与阴影的交界处,两人的面孔异常肃穆,仿佛用眼神都能杀死对方!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李沉舟的内心被一种奇妙的感觉包围了——
他与这个女人素未相识,但这个女人却能拿出拼命的气势与他一战!
她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柳随风么?!
可她看向他的时候没有丝毫爱慕之情,全然没有出自一个女子的情谊。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权力帮?为了复仇?
似乎都不是。
那他为什么要与这么一个不知理由,不知姓名的女人在此刻生死决斗?!
——若,若他没有抵挡住,输了呢?
就是现在!
关若飞看准时机,右手猛然翻转刀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刀狠狠地刺入他的胸前!
刀锋刚破入□□的时候,一记重拳也狠狠砸中了她的腹部,只听“砰”地一声闷响,黑衣女子好似一只被箭矢射中的雨燕,“咻”地飞了出去,划过的轨迹瞬间染上了点点血花!
柳随风心底一沉,连忙飞身上前,一把抱住了坠落的关若飞!
他连忙低头查看,只见她嘴角溢出缕缕殷红,素白的脸和鸦羽似的睫毛上,都沾染了点点血花。
那眼眸微合的风情,仿佛冬夜里忽然绽放的一树梨花,明明极为清淡,却给人一种莫名的震撼!柳随风感觉自己的唇瓣微微颤动,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因为这一幕什么也说不出。
他也有着与李沉舟一样的疑问。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你是为了谁?
你透过我,究竟在注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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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一百零八公案已经回来了!”杨无邪忽然间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原本还在噩梦中不安的男子瞬间睁开了双眼,看向了来人。
杨无邪自从接到一百零八公案从翠峰山挖到了古墓的消息,就一直隐忍着,等真的找到什么了再告诉苏梦枕,今天那群人刚进汴京的城门,他就迫不及待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苏梦枕。
苏梦枕那沉寂了将近一年的双眼,伴随着这个消息幽幽燃烧了起来,他掀开了身上的衣衾,有些怔愣地坐起来,问:“找到她了?”
杨无邪一噎,继而把手里的信纸递给他,说:“这是张碳送回来的消息,上头写找到了关姑娘,已经带回来了。”
杨无邪尚未说完,苏梦枕那锋利的五指早就将那张脆弱的信纸紧握在手中,努力抚平,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越看,越是被狂喜淹没。
是真的,真的找到她了!
她回来了!
*
半个时辰以后。
张碳跪在风雨楼最奢华的大厅内。
偌大的厅堂里,风雨楼百来号英雄齐聚,为的都是重迎那位神秘多情的炮龙烹凤关姑娘。左侧一字排开的都是风雨楼的新锐,为首则是白愁飞,王小石,温柔等人,右边一字排开的则是跟随苏梦枕多年的老臣,为首便是杨无邪,树大夫,茶花等人。
首座上,一身大氅,气势恢弘的男人便是苏梦枕。
他抱着一个翠绿精巧的玉枕,松松垮垮地挽着发,人看上去瘦的脱相了,脸色却并不青紫,反而泛着一种艳丽的粉红。他的眉宇和睫毛都有着褪色感,微微发黄,这使得他看上去有种透明感,正如那双深陷眼窝中的两朵寒焰,吐露出余烬中的怅然。
若是只看他的穿着,恐怕寻常人只会以为这是个富贵人家的病公子。
可在座的人都知道,这是全汴梁最有权势的人,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苏梦枕!
面对这样一个男人,或者说面对这样一群人,张碳低着头,仿佛那黑炭一样的脑袋重若千斤。
苏梦枕盯着这个脑袋,发白的嘴唇慢慢张开,说话的样子矜贵而傲然,他问:“她人呢?”
张碳闻言,笔挺的脊背顿时又弯下去一截。
“张碳,我问你她人呢。”
苏梦枕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用了更响亮的声音,更深厚的内力,带起罡风直接吹倒了厅堂门口的兰草。
张碳无法,只能闭上眼睛,对着苏梦枕深深一拜,然后说:“既然是楼主要求,张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话罢,他站起身,对着厅堂外的108公案中为首的28公案喊道:“把关姑娘带上来!”
“是!”
28个汉子齐刷刷回应道!
于是,就在万众瞩目中,在杨无邪等人的期盼中,在白愁飞的复杂中,甚至是在温柔的厌恶中,十个人抬着一尊巨大的石棺走了进来——
自看到那个石棺那一刻,数百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苏梦枕更甚,那双眼瞬间放大,一直安稳坐落在他手边的茶盏被他猛然打翻——
“楼主——”杨无邪连忙走上前,却同样被苏梦枕用包容而猛烈的内力拂开!
还不等那尊棺椁落座在厅堂中央,苏梦枕就已经飞身上前,一掌震开了压在棺椁上的石盖,伴随着一阵迷蒙的尘土,露出了内部的真相。
众人屏息凝神——只见石棺内铺洒着一件鲜红明艳的长裙。东西看上去已经久不见天日了,长裙胸口上的珠花一暴露在空气中,就开始迅速氧化,尽管如此,那条精致的红裙依旧美得不可方物。
珠花的中心点缀了一颗鸽子蛋大小的东珠,极为惹眼。苏梦枕伸手取下那颗东珠,不用过分地摩挲,就认出了它的身份——那是在玉枕内部的其中一颗东珠。
这是她的裙子。
“这不过是她的裙子,”苏梦枕握紧那颗东珠,转身看向张碳,眼神充满压迫,他说,“我要的是她的人!”
张碳连忙跪下,然后说:“关姑娘,大概在石棺的右侧。”
右侧……
苏梦枕收回冷淡的眼神,然后弯下腰,看向石棺右侧。
那里有一个月牙形的凹槽,他不过伸手轻轻一推,整座石棺的棺室便突然滑了出去,露出棺底的暗格来。
暗格里放置着一个天青色的瓷坛,瓷坛边上放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牌位。
目及此,哪怕是苏梦枕,也不由呼吸一窒。
无它,只因被他拿起的那个排位上,用细柔方正的宋体镌刻着这几个字:
——吾妻关氏若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