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人》颜草团子2019

3、第三章 人间世

　　被太阳烤的发白的水泥路面，哪怕太阳只剩余温依旧升腾着热气。
　　毛蛋恍惚觉得自己就像那个菜市场小吃摊上被烤着的毛蛋，奄奄一息。
　　摇摇晃晃地走进地铁通道，温度降下十度不止，身上的汗一下子消失。原本贴在身上的衣服空荡荡的罩在身上，凉气过电一样在身上流窜。
　　温差的骤变让皮肤有种被刀割一样的疼。明明是下班高峰期，人来人往，毛蛋却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通道里的回响，空荡荡地敲着他的心脏。
　　胃以一种磨人但是难以忽略的频率蠕动，毛蛋默念着需要吃点东西。通道的两边有着快餐蛋糕饮品小吃店，他匆匆地瞥过，然后提不起劲地看着那些看着精美的像照片的食物。
　　他闻不到那些应该是诱人的香味。
　　城市的地铁站巨大到像个地下城市，包含着从这经过的人所需的一切。
　　毛蛋乘上回城的列车，被同样精疲力尽的归客挤得贴在窗户上，斜着眼睛看着窗外风驰电掣略过的风景。林立的高楼大厦，修整得好像一个模板拓出来的街道。
　　恍恍惚惚他仿佛看见自己的家乡，同样的楼同样的街，脱离了贫穷，不再有农田老牛小河和颠簸石子路的家乡和这个有着千百年历史的古城区别好样只有占地面积。
　　地铁广播用双语播放着到站信息，车上的乘客换了一批又一批，人流却没少。毛蛋倒是不再贴着窗户了，而是站在车厢的链接处感受着这段路程车子的变化。拐弯抖动加速减速，这里是车子最灵敏的关节处。
　　行到一半路程城市陷入灯的海洋，路灯，LED招牌，广告灯箱，车灯……无数的灯让城市化身为不夜城。
　　毛蛋的大脑放空，闭着眼只感受车，细细的声音钻入耳朵。
　　“真的吗？”
　　“真的！”
　　“警察救护车都过去了！”
　　“真吓人！”
　　“现在的疯子怎么那么多？”
　　“新闻里这些疯子就在砍小孩子，袭击女孩子。”
　　“这次离我们这么近，想想都吓人！”
　　“压力太大了吧，听说是工人，生活不如意的很。”
　　“不如意的人多了，怎么就他砍人？算了吧，就是坏！”
　　……
　　毛蛋睁开眼，车顶的灯照得他一阵眼花，天黑了，地铁已经到了市区。车厢下去了好多人，他没看到刚刚议论的人。
　　他烦躁的揉了揉额头，肚子咕噜咕噜叫了半天，他寻了个空位坐下，地铁又开了两站。他又听见那种空荡荡的回响声
　　。
　　“……玄武站到了……”刻板的女性电子音响起，毛蛋掏出手机发现一个未读信息，是张拓的信息。
　　“小王，我早上炖了汤，你和陈哥回家热了喝。”
　　毛蛋笑了笑，心口突然一轻，从中午开始就围绕着他的烦躁感好像一下子被驱散了。
　　给张拓回了个谢谢，收起手机，毛蛋倚着椅背，望向窗外，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一边打电话一边神色焦急地冲下楼梯。他收回目光，猜测着张拓煮的是排骨汤给还是鸡汤。
　　他想了一会儿才觉得不对劲，地铁半天没有开，乘客都伸着头往外看。
　　毛蛋起身往骚动的地方走过去，发现是他刚刚看到的那个行色匆匆的女人正两手扒着屏蔽门，车站的乘务人员正在劝阻她，可是她满头大汗，死不放手，对着乘务员大声嚷嚷着什么。
　　毛蛋看着她，发现她的表情充满了委屈，好像自己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她不停地辩解。
　　有乘务人员焦急地打着电话，有乘务人员试图拉开女人，但是又在女人高声的呵斥中退开。
　　毛蛋只觉得原本已经清明的脑袋嗡的一下子又开始混沌起来。他眼看着女人身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车厢的乘客一个个也走到那边一探究竟。
　　毛蛋揉着额头，在后面的屏蔽门又一次被女人的神力影响到打开时，直接下了车。
　　晚上七点，毛蛋走在燥热的街上汗如雨下。仰头看着看不到半颗星星的天空，深深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
　　湿热的空气中飘来一股香气，是种陌生又熟悉的香气。毛蛋愣了愣，寻着香气走过去，一家五六个平方的小店，门口是玻璃门隔得一间小厨房，油烟机哄哄的响，一个系着围裙的男人正拿着一个网抄在捞面。
　　毛蛋走进店里骨头汤和面的香气扑面而来，男人看到他进来立刻露出一个笑容“小哥，吃什么面啊？”
　　“……肴肉面。”
　　细长的面浸在牛奶一样的骨汤里，两片生菜叶子，一撮豆芽和几根豆干放在碗边，粉色的肴肉切成薄薄的片铺在碗中间。
　　用筷子夹起一刀面唏哩呼噜吸到嘴里咀嚼，仿佛黏在一块的口腔立刻感受到汤的鲜和面的弹。大口大口吃着面，毛蛋感觉到久违的亲切感，好像深藏在记忆里，他趴在大锅灶前垫着脚等待奶奶盛出锅的饭菜。带着诱人的香气和莫名的温暖。
　　那是生命的温度，活着的感觉，以及久违的安详。
　　一滴滴泪涌出眼眶，毛蛋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拿手机给陈劲发信息说自己吃过了不回去喝汤了，让他自己先吃吧。
　　陈劲回了句还在加班，已经吃了公司巨难吃的加班餐了。
　　毛蛋噗嗤笑了出来。张拓这个时候发了信息过来。
　　“怎么样？汤好喝吗？”
　　毛蛋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面汤，然后回道
　　“特别好喝！”

　　张拓可能是在休息，信息又秒回过来“那就好。”
　　……
　　面店的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毛蛋毫无预兆地哭了出来，老板娘就拿胳膊肘杵老板，老板看了毛蛋一眼，朝老婆嘘了声，然后进了后厨房。
　　毛蛋喝下一碗面汤，整个人像是被温泉水泡了三巡整个人懒洋洋的，紧绷的身体瘫在椅子上。
　　这个时候，系着围裙的老板带着温和的笑端了一个盘子放在他的面前。
　　“小哥能吃辣吗？店里出了新品，能帮忙试个菜吗？”
　　毛蛋有些诧异地望了老板一眼，然后想到张拓也喜欢逮到人就要试菜，可能厨师都有这个癖好，于是心甘情愿的吃了起来。
　　被卤水卤的红亮的鸭中翅咬一口，花椒的麻香在嘴里炸开，甜辣的肉一点也不柴，有嚼劲但是不会太硬。
　　毛蛋吃了两口朝老板竖起大拇指，直接让老板给打包点带回去给室友们尝尝，可惜新品量不够。

　　在面店的生意忙起来的时候，毛蛋提溜着一小袋卤鸭翅，带着久违的轻松走出面店。

　　“嘀嘀…”私家车的喇叭声似乎开始离得很远，那些嘈杂的人声也逐渐远离。毛蛋仰头看着天，发现今天居然是十五，月亮有点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