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情愫2 湛屿脑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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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屿脑中紧绷的那根弦断了，面上的隐忧仿佛溪流里的落花，随着沁润心田的绵绵春风，飘向了无穷无尽的大江大河，湛屿沉浸在这句突如其来的告白之中久久缓不过神来，他就这样注视着江予辰绮丽流光的眸子，看着他鬓边的落发在昏暗的天光里轻轻摇曳，看着他薄薄的唇峰时不时的抿着，皓白的贝齿若隐若现。
他捧在心底的白月光，终是从九重云天降临凡尘，撑开满是清寒与洁净的衣袂将自己牢牢裹束其中，他是如此的圣洁而高贵，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柔情绰态的肖立在自己跟前，回应着自己的思慕。
湛屿心底的那片镜湖终于惊涛骇浪，汹涌澎湃，经年的沉寂终是迎来了万物复苏的清风垂怜，这湖中的每一滴水都是日积月累的思念与忱挚，是他掩埋在心底的思慕所凝化的万里汪洋，他枯守着期盼着渴望着，有一日能将这些碧顷幽深的痴恋尽数倾诉告知，他太想带着江予辰走进来，看看这绵延万里，无边无际的爱恋是怎么样的波澜壮阔，怎样的海浪滔天！
“真的？”湛屿强忍下心中的狂热，语气虽是试探，但眼眸中的希冀与热烈印证着他无比坚定的确信着。
江予辰闭目浅笑，轻轻的颔首，再次重复了一遍刚刚那句震撼人心的话语，“阿屿！我亦心悦你！”
湛屿倏尔泪盈于睫，噙在眼眶中的泪水灼红了他深邃的眉眼，开阖的唇齿嗫嚅了半晌，抖动的腮帮子都在发酸发涨，他高兴的近乎失声，整个身子都在剧烈的亢奋中发着颤。
江予辰抬起手掌，抚摸着湛屿光美无暇的侧脸，手指间未干的血渍随着指腹的力道均匀的涂抹了一层轻薄的胭脂上去，衬得湛屿俊美非凡的容颜更加柔和迤逦，“阿屿！为何要哭？”
湛屿在江予辰的掌下疯狂的点着头，哽咽道：“我只是高兴的想哭罢了！”
他从未想过会得到回应，他以为自己终将被这深沉的汪洋淹没吞噬，溺毙在经年累月的情感里尸骨无存。
湛屿没心没肺了十几年，从他拜入听雨阁的门下，便注定余生的顺风顺水是这样的唾手可得，他习惯了被他人仰慕，被他人比较，被他人奉为毕生追赶的目标，是以江予辰的出现，大概就是为了印证天道轮回，因果相辅，他湛屿终其一生追逐着的便是这清风霁月的风华内敛，如今这遥不可及的月光便拥在自己跟前，怎能不让他受宠若惊，悸动落泪。
江予辰风华绝代的容颜是这样的玉洁冰清，虽裹着满身伤痕神情靡恹，但难掩他惊为天人的无双姿容，湛屿亦是抬起手掌抚摸着江予辰的面颊，忘情的沉醉在这靡颜腻理之中。
此刻，千言万语都不及一双潋滟秋目的潮水横波，那是涉过黑山白水，潮来潮去的万里山河都不曾孕育出的美丽精致，那是一颗赤忱之心在烈火淬烧之下涅槃重生的绵绵深情。
而此时，店小二提着水汽蒸腾的汤桶，摇摇晃晃的爬了上来，边走边喊道：“客官，您要的热水烧好了，饭菜等会就好，要不您先沐浴，随后我再把饭菜端上来？”
小二的嗓子似破锣般刺耳，伴随着撒泼的水声回荡在空旷昏暗的走廊之中。
江予辰最先撤了手，转过头去别扭而得仪的站好，湛屿的指尖还残留着肌肤滑过的细腻之感，他的心底甜滋滋的，是以面容舒朗脾气温和，连打开房门的力道都拿捏的方寸尚好，所以当小二鬼鬼祟祟的趴着门缝，都没发觉房门已经被从里面打开了，油光光的脸蛋子差点没贴到湛屿的身上去。
见他轻浮没有规矩，湛屿也是不恼，沉默的接过立在门边的汤桶，边往里面走边说道：“饭菜待会儿在送吧！”随即转头面向江予辰，询问道：“先沐浴上药，后吃饭可好？”
江予辰垂着眼眸，柔声道：“好！”
湛屿将热水注入到澡盆之中，对着小二说道：“看你身子骨羸弱，提水上来亦是艰难，还是我自己去提吧！厨房在哪？劳烦你领路了！”
小二一听不用自己受累，顿时眉开眼笑，搅着腰腹间油光锃亮的围布，嘻嘻道：“那多不好意思，哪有客人亲自提水的，这让我们掌柜的知道了又该骂我偷懒了！”
“无妨！”湛屿提着汤桶跨出门槛，继续说道：“你爬上来一趟不容易，耗费的时间也多，待你将热水全部提上来，水温估计已经不能沐浴了，我本是修仙之人，速度与力度都比你要好，若你掌柜的因此骂你，便说是我的主意！”
小二一听这龙章凤姿的少年竟是修真的仙君，顿生羡慕之意，连忙殷切的尾随其后，呱噪的问个没完。
“呦！小的有眼竟不识真君，望仙君多多包涵！”
“不必谦逊，你我都是王朝百姓，不分贵贱。”
“哪能一样，您是将来得道飞升的仙根，我乃凡尘里折腾的蚍蜉，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注定云泥之别！”
“......”
“哦！对了仙君，不知您师从何派啊！”
“巴蜀之地，翠微山，听雨阁。”
“哎呦！果然是声名远播的修真第一大派，仙君果然是器宇轩昂，超脱凡尘啊！”
湛屿跟着小二拾着台阶缓缓而下，吵吵嚷嚷的恭维之声也逐渐渺不可闻。
江予辰自昏暗之中抬起肃冷的面容，眼底的拳拳深情慢慢凝成了寸寸料梢，目光幽邃深沉的注视着大敞的门口，倏尔眸锋一转望着廊壁上一副晦暗的水墨丹青若有所思。
湛屿跟着小二进了后院满是油污的厨房，见一名裹着头巾的老大娘利索的将萝卜切成细丝，旁边的瓷盘中已经堆满了五颜六色的黄瓜丝，胡萝卜丝，包菜丝，木耳丝等等时令的蔬菜，炙热烘人的柴灶前腆着滚圆肚皮的厨子正在翻炒着一锅腊肉脆笋，鲜香微辣的气味随着火舌的滚舔而激散在空气中，霎时勾的湛屿津液稠泌，腹中饥饿。
算起来他已经整整两日没有正经进食了，此时沸反盈天的五脏庙，开始敲锣打鼓，摇旗呐喊着表示抗议了。
小二接过湛屿手中的汤桶，向着最里面的一口柴灶走去，湛屿立在昏暗逼疚的窄门前，望着里面的水汽渺瀚，火舌毒燎，嗅着酸甜苦辣的烟火之气，品着世间最真挚的布衣蔬食。
他想，人世间最幸福的不过跟相爱之人粗茶淡饭，鹿车共挽，晨曦一同醒来暮色一道归家，坐看庭前的风花雪月，体验尘世的灯火辉煌，在一颦一笑的温婉缱绻中厮守到白头。
“客官，您的热水。”店小二自云雾缭绕的水汽中摇摇晃晃而来，将湿漉漉的汤桶提到湛屿的跟前。
湛屿接过在手，道了声谢便转身出门了，小二随行几步倚靠在门框上撩起腰间的围布，边拭着手边艳羡道：“果然还是修仙好啊！连提桶水都毫不费力！”
“二狗子！又偷懒，快去刷锅去！”将滚熟的菜肴码放盛盘，厨子回首见这偷奸耍滑的小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整天里不是白日做梦，便是夜里疑神疑鬼，若不是看在他死去的爹是自己授业师傅的面上，早将他一脚卷出门去，眼里没活又心比天高，整日盼望着求仙问道，一点根骨没有还无自知之明，真是看着就眼气。
而小二早已习惯了店中之人的呼来喝去，是以腆着一张狡黠的笑脸，麻溜儿的滚到灶台前刷锅洗铲去了。
江予辰窝在热水里发了好一会的呆才怔愣的抬起头来，屋内一点豆大的油灯，散着朦朦胧胧的辉光，映的周遭仿佛飘散着一层薄薄的云雾。他自潋滟的水汽中阖住了迷茫的凤目，再睁开时便是凌厉的肃冷。
湛屿抱着瀚雪守在门外，一脸痴笑的盯着脚下陈旧的地板，自从点明心意以来，湛屿就没停止过愉悦的微笑，那从心底荡漾出来的甜，淳淳溢满了颊边深深的梨涡，他那深邃的眼眸亮如星辰瀚海，灿若曜石琉璃，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熠熠的流光溢彩，就连窄小破旧的走廊仿佛都变的金碧辉煌起来。
江予辰掬起一捧热水净了净略显苍白的脸，晶莹的水珠顺着柔美的下颚尽数滑落水中，浓密的睫毛湿漉漉的服帖在眼角，随着睁开的眼睑划出一道迤逦的色泽。
江予辰自幼便泡在冷水里沐浴，幼时因生活困苦，养母照料诸多孩子没法做到事事上心，只要不染大病他与兄弟姐妹都是泡在溪流里玩耍嬉戏。随着年岁渐长他亦习惯了冷水加身的滋味，反而不适应氤氲袅袅的热泉汤，春夏秋冬他都是在后山的遏云涧内冲刷，成了无极观人人津津乐道的闲谈。
如今这环伺的热水一如湛屿炙热的怀抱，带给他无穷无尽的温暖与安慰，缓缓的仰躺在围壁上，江予辰一双疏冷的眸子逐渐柔化成了潺潺春雨，一滴不知是清泪还是水珠的晶莹自凤尾杳杳坠下，悄无声息的漾出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这时店小二端着四菜一汤的托盘摇摇晃晃的爬了上来，他似乎就是这样一个吊儿郎当的人，行不端坐不正，懒懒散散的习气透过一双乌溜溜乱瞄的眼珠表现的淋漓尽致，但也算是他定力惊人，就这样一副孱弱软脚的步态，愣是没将那盅杂菌鸡汤洒出一滴来。
本就油污不堪的衣襟，此刻更是水渍大染，濡湿的衣服紧贴着瘦骨嶙峋的胸膛，看起了既可怜又粗鄙。
见湛屿立在门口，小二更是兴奋的想要立马贴上去，是以加快了足下的步伐，噔噔噔的快步向湛屿冲来。
“仙君！你的饭菜好了！”小二咧着一嘴半黄的牙齿，笑的那叫一个天真烂漫，“仙君，你怎么不进去，立在外面作甚？”
湛屿见这呱噪的小二又开始敲锣打鼓的问东问西，沙哑的嗓门嚷的比早春的麻雀还要热烈，便敛了面上的笑容，拒人于千里之外道：“内有不便，非礼勿视！”
小二闻言，谄媚的笑容霎时僵硬在了脸上，脑袋不自觉的向着窗缝偷瞄。
屋内出浴的落水声仿佛洛神凌波，蛟龙破水，香艳旖旎的画面不用亲眼所见，小二已经开始自行在脑中勾勒了，一双漆黑的眼眸随着流泻的水波逐渐蒙上了绮丽的艳色。
湛屿见他竟然当着自己的面轻浮大胆，骨子里暴躁的怒火登时就冲上了脑门，他几乎是带着警告的语调呵斥道：“你在看什么？没学过礼义廉耻，非礼勿视吗？”
小二本浸淫在自己的臆想之中，被湛屿的厉声呵斥骇的差点脱手端着的餐盘，不过好在他一向机敏惯了，赶忙稳住手上的力道，将倾斜的餐盘抓好，讨好一笑，说道：“仙君别生气嘛！大家同为男人，就算光明正大的看，也不会如女子般不和礼仪嘛！再说我也没看到啊，您就别生气了嘛！”
“就算同样身为男子，该避嫌也要避，你怎知他人就乐意被你窥伺，做人要规矩守礼，行越举之事也要掂量自己的小命！”
见湛屿是真的生气了，小二连忙收起皮赖的面相，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垂头道歉，“仙君教训的是，小的今后一定克尽本分，非礼勿视!”
湛屿自他的手中接过餐盘，依旧不善道：“辛苦你了，你先下去吧，无事就不要上来打扰了。”
“哦！”小二怯生生的回了一声，并抬起眼眸快速扫了一眼嗔怒的湛屿，便转过身子颇为委屈的下了楼去。
江予辰听着门外的呵斥，忍不住轻笑出声，挽着衣袖的手指亦如女子般秀美纤长。
湛屿耳闻到这愉悦的笑声，面上嗔怒的暗黑便风卷残云般快速的掠了去，轻轻的叩了叩门扉，问道：“予辰！你洗好了吗？我可以进来了吗？”
“进来吧！”
湛屿推门而入，借着昏黄的油灯，只见江予辰一身清寒的立在铜镜跟前，嘴里含着一条灰色的缎带，修长珏白的手指将湿润的墨发聚拢在脑后，穿插而过的手指仿佛一根根昆山美玉，映的发丝漆黑手指莹白，秀挺的脖颈虽然轻伤斑驳，但举手投足间别有一番风情万种的冷艳魅惑。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情愫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