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情愫  湛屿见江 ...

  •   湛屿见江予辰哀戚着容颜久久不言语,似是知道自己弄巧成拙,他本是想亲手煮一碗鸡汤聊表心意,毕竟十日前自己头脑犯浑侵!犯了他,又见他日日茶饭不进,凭栏独坐黯然神伤,更是躲着自己不接受任何道歉解释,好不容易昨夜拦住了他的去路,强行道歉这才求得他的原谅。
      又得知他恐旁人多疑,便遮掩着伤口不医治不服药,虽然自己强行接回了断裂的腕骨,可丹元的伤却不容小觑。湛屿见他这般执拗遂连夜下了翠微山,采购了诸多活血化瘀的药材,打算着与鸡汤一块熬煮,却不想杂乱的药材混合在一起,气味竟如此难忍,真是苦在江予辰的身上,痛到他湛屿的心底。
      湛屿轻轻的扶住江予辰瑟瑟颤抖的肩膀,疼惜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不会熬汤还不虚心求教,自己一厢情愿煮出来的东西,害的你竟如此难受!”
      江予辰的眼中滚动着晶莹的润泽,潋滟在狭长的凤尾处,仿佛寂静湖底的那轮浅浅弯月。
      艰难的将饱含着酸苦的津液咽下,江予辰舌头不灵敏,含含糊糊的低吟道:“没关系,一会就好了!”
      他本是好意宽慰湛屿的自责,但对方却因他的善心而愈加难过,抓着他胳膊的力量亦是加重了几分,这番忘情的举动不甚触碰到了肩头未愈的伤口,亦是疼的他眉头紧蹙,但为了不让湛屿再次悲拗道歉,便只能将这些疼痛咬牙忍下。
      “予辰!我是真的混账,但我亦是不悔!我与你自幼长大,待我懵情之初便将你烙印进了骨血里,我承认我不在是正人君子,可我只想把你留在身边,我每天望着你跟靖无月岁月静好,我就恼恨到想要毁天灭地,我就是被那个吻痕刺激到疯魔了,我不想你完完全全属于他,我只想你怜悯我,给我留下一点念想,不要残忍的将我拒之门外,我可以躲在你们背后永远不在出现,只求你不要唾弃我摈弃我!”
      湛屿愈抓愈紧,生怕这掌下的洁白霎时间烟消云散。
      天知道这十日里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昼不得安夜不能寐,眼前晃动的都是江予辰那双含恨欲绝的泪眼,和面对伸过来的双手避如蛇蝎,恐惧瑟缩的无助与惶然。
      “予辰!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就算你要我的命,我也心甘情愿!”
      湛屿说的情真意浓,满腔的热忱化作喉间的破碎哽咽,他太想表露自己热烈的爱意,却笨嘴拙舌的挑不出一句能够表达完美的话语来。
      江予辰坐在那里依旧不说话,他口中的苦涩皆因湛屿诚挚的告白而尽数冲散,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甘芳涌进心间。面对湛屿的倾诉,他的耳边却恍惚响起另一个男人的悲怆,那个挽住他的手,含情脉脉的哭诉着郁结难舒,霸道凌厉的情感,澄澈的眼眸仿佛能涤荡尘世间所有的肮脏污浊。
      他说:天不老,情难绝!
      又说:惊鸿照影,廊庑一别,你是我的苍山梦断,是天大的恩赐,亦是情深不寿的命中劫!
      江予辰缓缓的抬起头去,一滴滑落的冰凉猝不及防的滚进了自己眼中,瞬间灼疼了眼睛激荡了灵魂。
      而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一道剑刃出鞘的铮鸣,一个幽冷砭骨的嗓音从不远处徐徐传来,字字从唇齿间浸淫出弑杀嫉恨:“好啊!那你现在就可以以死谢罪了!”
      江予辰骤然睁开惊恐的双目,死死的盯着前方落了薄灰的白色罗帷,心悸的攥疼感仿佛要扭碎他这颗惊骇里沉浮的心脏,额上密集的汗珠滚落下来带起砭骨的茫茫森冷,冻他缓缓的抱住膝盖,将自己蜷缩成安心的一团。
      待湛屿端着鸡汤推门而入的时候,便看到江予辰一副失魂的茫然,他蜷缩在床榻上久久不曾回神,身上的伤口似乎因蜷缩的紧绷而撕裂,血水洇的素白绡衣嫣霞斑斑。
      湛屿将鸡汤搁置在桌子上,撑坐在空洞无神的江予辰上方,轻声说道:“你醒了?起来喝点鸡汤吧,我特意嘱咐厨房为你煮的!”
      许是鸡汤二字,刺激的江予辰味蕾发苦舌根发麻,空茫的眼神逐渐回流了一些淡淡的情愫,纤长浓密的睫毛轻微的攒动了几下,便疲累的阖上了双眸。
      湛屿追问道:“怎么了?不是醒了吗?你若是想睡,等喝了汤在继续。”
      江予辰阖目了许久,才将心底的惶惶不安压了下去,可残存的余悸仍旧随着清浅的呼吸攥疼了肺腑。
      再次睁开眼睛,江予辰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淡,周身竖起生人勿进的疏冷屏障,瞬间驱散了房间内积累的寥寥余温。
      湛屿被他的肃冷气场惊的僵住了手脚,此时蜷在自己臂弯之下的江予辰仿佛又回到那具冰冷厚实的壳子里,隔绝了一切的情感碰撞,抵御着周遭的喜怒哀乐。
      汹涌的愧疚再次吞没了湛屿卑微的灵魂,他有些僵硬的从江予辰的身前躲开,失魂落魄的转过身坐着,他宽阔匀称的肩背颓然的曲躬着,修长的手指抹挲着身下粗糙的席褥,屈伸了几次也没能将其抓进掌中。
      他知道,他们之间最美好的情分,即将变成过往。
      江予辰自床榻间坐起身来,顾不得身上伤口撕裂的疼痛,急迫的扣住湛屿微微发颤的肩头,沁凉苍白的脸伏贴在自己曲起的双膝间,哀哀呢喃道:“阿屿!你千万不要再死了,我受不住你再一次从我眼前消失了!”
      湛屿蓦的僵住了饮泣的俊容,怔愣的脸上兀自流淌着悔恨的泪水,他没有想过江予辰会这样对自己说话,更没有想过他会惧怕自己的离开。
      他以为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他以为自己今日便要魂消在这间逼疚的客栈里,然后行尸走肉的度过毫无色彩的下半生,他以为余生的不得相见便是对他最好的惩罚,却没想过竟然得来了怜悯的救赎。
      江予辰非但没有怪罪他,在伤痕累累虚弱之下竟然还在关心着自己的安危。
      湛屿眼中的泪水更加汹涌了,不知是沉重的愧疚,还是重生后的欣喜,他就这样放肆的无声啜泣,压抑的整个身躯都在瑟瑟颤栗。
      湛屿抬手抚上江予辰紧紧扣住的手背,声音里是难掩的轻颤与劫后余生的翼翼小心,“放心吧!我这么强壮,不会轻易就死的。”
      然而这句话却没有起到任何安定的作用,江予辰反而贴着双膝狠狠的摇着头,凄楚欲绝的泪水流经下来濡湿了素白的衣摆。
      他惧怕着梦里听到的那个声音,这个声音曾扣着他的脖子,轻描淡写又畅快淋漓的向他描述过湛屿的死因,这样一个弑杀屠戮的刽子手,恣意而阴鸷的掠夺了无数生灵的性命,却能虔诚的跪在自己面前深情款款的表露情意。
      他太过可怕,江予辰太想逃离,他几乎每日都能从一名女子的口中得知他又灭了哪个修真大派,屠了哪座固若金汤的城池,他所率领的妖魔大军是如何摧枯拉朽的血洗了整个风光旖旎的天下。
      江予辰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但是这无比真实的情感却深深左右着他,他以为湛屿又要再死一次,那种失去的痛不欲生,苟活的了无生趣,他再也不想品尝第二次了。
      湛屿不知他为何如此恐惧,但窃喜的甜蜜还是让他舍不得这片刻的安宁太快结束,他想永远这样静谧下去,天长地久海枯石烂,从青丝岁月渡到韶华满头,他渴望着两个人能够像坊间简单的夫妻这般,连枝比翼相濡以沫,故剑情深白头相守!就算这段禁忌之恋不能光明正大,但只要能偏安一隅,他便心满意足九死不悔!
      霞光消退,薄暮冥冥,喧嚣的尘世逐渐归于平静,沿街而过三三两两的人声仿佛坠入玉盘的琉璃珠,清脆中带着雀跃的空灵,那是倦鸟归巢的闲适与轻松,是忙碌了一日的欣慰与希望,在这外表平静实则内里糜烂的王朝统治之下,百姓们的幸福与快乐是如此的简单纯粹。
      江予辰扣着湛屿枯坐了整个霞明玉映的午后,他们紧紧相伴,不言不语,各自沉浸在回忆的旋涡中,品味着其中的喜怒哀乐,离合悲欢。
      直到暮色四合,鼎沸的人声逐渐消弭,暗沉沉的房间再也瞧不出一丝天光的明色,江予辰才不舍的将手从湛屿的肩上挪开,满手的清冽与燥暖霎时被夜晚寂冷的空气冲散,砭骨的萧瑟便极力的透体而出。
      江予辰稍稍平复了心神,挪动着麻僵的腿脚下了床沿。湛屿见状抬起怔愣的眉眼,目光迟缓而苍白的望着他,江予辰许是从思绪中缓过了余悸未消的惶然,动作轻快麻利的不似个受过伤的病患,他一身轻杳的绡衣从床铺间流泻而下,淡淡的清冽仿佛夏夜清风徐来的幽幽暗香。
      江予辰就这样赤着足立在地板上,仰着僵硬的脖颈幽沉的望着昏暗模糊的窗棂。而此时店小二那悄无声息,行如鬼魅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鬼鬼祟祟的扒着不甚严实的门缝,好奇的往里面边打量边喊道:“客官,晚饭是送到房里,还是用在大堂!”
      湛屿满心满眼都是江予辰隐忍的苍白,根本无暇顾及门外的询问,他站起身来握着江予辰瑟瑟发颤的肩膀,忧心如焚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痛,快让我看看!”
      隔着一层门板,店小二瞧不清房内两个人衣冠楚楚的模样,单凭只言片语便从脑中旖旎出一副尤花殢雪的风月场景,不由得心生恶寒,一张病态的蜡黄霎时染上一层初愈的红晕。
      饶是身体再不适反应再慢,也没痛到耳朵失聪的地步,是以江予辰回过头来,面无表情的注视着湛屿焦急的神色,疏冷决绝的目光,拒人于千里之外!
      “客官!啥事先放一放,等小的回了话您在继续!晚饭您究竟是在房里用,还是去大堂用啊?”店小二忍着一身的鸡皮疙瘩,才勉强将该问的话平稳说出口。
      湛屿从冰冷的注视愣怔中回过神来,不悦的冲着门外吼道:“送到房里,顺便在烧些热水进来!”
      “哦!好嘞!”店小二显然被湛屿的怒气给惧住了,怯泠泠的回了一句,便噔噔噔的下了楼,待行至大堂才反应过神来,扭头对着昏暗的楼梯拐角,神情鄙夷的嘟囔道:“果然欲求不满的男人最不好惹!”说完撇了撇干裂的唇角,摇头晃脑的钻进了厨房。
      湛屿低垂的目光心疼的凝视着江予辰手腕处淌下的殷红,抽出怀中的绢丝手帕轻柔而谨慎的擦拭着,但江予辰此刻却陡然惧怕这一袭洁白的纱绢,如水般的质感唤醒了骨子里对织水绡深深的恐惧。
      江予辰从惊恐瑟缩到剧烈挣扎,蹙起的眉宇越皱越深,望着那流泻在腕间的白纱绢仿佛龇牙咧嘴的洪水猛兽,身子抗拒的恨不得躲藏进罗帷的后面去。
      湛屿心疼他的自虐,又恼恨自己的莽撞,遂将那染血的白娟丢进了面盆之中。见那白蛇一般的凶器远离了自己,江予辰紧绷的身子稍稍松懈了下来。
      “好了,好了,你别害怕了,那就是一方帕子,不会伤害到你的!”
      此刻的江予辰仿若惊弓之鸟,胆怯维诺的模样与平日里大相径庭,他仿佛骤然转变了性子,曾经的处变不惊荡漾无存,只有遇事的软弱无力手足无措。
      是不是自己对他的伤害太大,以至于留下了沉重的心灵阴霾?才促使一个果敢坚毅的男人变成了软弱可欺的懦夫!
      江予辰从惶然的余悸中缓过神来,茫然而空洞的注视着湛屿隐忧的俊容。
      湛屿伸出的手停在半途踌躇了良久,蓦的覆上他染血的手指牢牢攥紧,“我知道你还在介意这件事,我不知道该怎样去弥补,可你能不能不要把难受在心里憋着,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把你心里的积郁恐惧统统都发泄出来,行吗?我看着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好害怕!”
      江予辰倏尔垂眸,用另一只手覆住湛屿紧握的手背,细长的手指仿佛一尾蓬松的白羽拂过,摩挲的湛屿心间微痒。
      他的指尖带着血脉不通的寒凉,撩拨在湛屿干燥暖热的手背上,带起阵阵溯雪的沁润,江予辰似乎很喜欢这冰与火的交融,抬起的凤眸里亦是阳春三月,那瑞雪初融的迤逦柔和。
      湛屿注视着他微微开阖的唇齿,听见他含情脉脉的对着自己说了一句,“阿屿!我亦心悦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情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