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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积怨2 这时守灵的 ...

  •   这时守灵的牟轻风一身桑麻的赶了过来,还来不及寻找黎清的身影,便见到满地的尸首残肢。
      云峥手握芳泽,寒芒闪过尸首分离,他没有情感没有知觉,视眼前这些奔逃哭喊的人为白菜冬瓜,手起刀落一击毙命。
      随着门人集结的越来越多,云峥杀人的手法便越是毒辣,他一手执剑一手术法,左右开弓强悍无匹,百人围攻他一人,竟没讨得一点优势,反而死伤过半,损伤惨重。
      无论牟轻风如何对云峥喊话,他皆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傀儡姿态,除了杀就是杀,浑浊的眼底淬着无边的麻木与寒凉,毫无起伏的胸膛,证明他其实早已死去,重重华服之下的心脏冰冷腐败,洞开的伤口处簇拥着密密麻麻的殷红符咒。但他的灵魂却被禁锢在这具躯体里,驱动着丹元燃烧着更多的灵力去战斗,他看不见闻不到,本能的挥舞着长剑,凝结着术法,他不知道在打谁,也不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有何意义,他的灵魂比躯体更像是一个傀儡,被主宰被操控,去做这些不明所以的事。
      何语城躲在一处廊庑之下,惨白着一张脸注视着影台之上厮杀的云峥,眼前这个男人的强悍,竟让他脊背窜起阵阵寒麻,他的视线自人群之中来回巡视,寻找着那一抹让他不寒而栗的白影。
      惊雷疾风,十步无人,
      不知何时沈傲剑指苍穹,引九霄云雷霹雳而来,
      他一袭蓝衫猎猎,万剑结界扶摇直上,千余柄澄白光剑劈山断河,肃杀的剑气将身前的雨幕斩若断水,飞溅似瀑。
      云峥自雷霆万钧间抬起浑浊的眼眸,无悲亦无喜,空洞洞的向沈傲所立的方向望去。
      眼见昔日挚友沦为亡灵,沈傲难掩悲痛,握着奈何的手亦是颤抖不止,夜空中翻卷的雷云倏尔霹雳大亮,白惨惨的映照着满地的尸骸污血。云峥胸前的衣襟已经被灼烧大半,露出里面流动着红光的诡异符咒,和洞穿的腐烂心脏。
      “这......这是?”
      “云峥师叔,云峥师叔竟然......”不忍再说下去,这个往日里敬佩云峥的弟子实在看不过眼,悲痛的低下头去。
      牟轻风悚然的立在当场,瞠目结舌的无法言语,他的双目死死的盯着那颗不会搏动的心脏,看着那因腐烂而化出的流脓,被雨水冲刷流泻在肋骨上,刺眼的紧。
      黎清暴走的浊气尽数被江予辰引渡,失了支撑这羸弱的女子终于不堪疲累,昏死过去。将她扶躺在廊庑的漆柱之下,江予辰自衣袖间捏出一枚小小的红色丹丸咽了下去,便拨开苍翠的枝叶从竹丛间钻了出去。
      暴雨倾盆,寒芒如织。
      万钧之下的影台,焦骨生烟,戾魂哀嚎,云峥将自己笼罩在结界之中,木然的为芳泽剑淬上了一道碧色灵光。他的身体里再无一滴血液,霸道的召唤术是施展不出来了,但他修为过人剑术强悍,就算没有术法加持,以体能对决,他人也是不会讨得半分便宜的。
      而车轮战术对他这个已死之人毫无用处,只会损兵折将于己不利。
      云琅甚为狼狈的拄剑而立,他的身边亦是伤的不轻的牟轻风,两人联手竟完全不敌云峥一招,若不是听雨阁的首席弟子前来营救,他二人恐怕就要一起血溅当场,身死魂消了。
      困着云峥的万剑结界此刻轰然在一道碧色的华光中碎成齑粉,这个手持芳泽的男人陡然间踏空疾掠,腕间灵光一闪,手中长剑自身后划出一道裂锦碧光,向着沈傲的脖颈处切去。
      “师傅!”眼见于此,湛屿喉头哽咽,慌乱如麻,这一击太过迅速,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间隙,云峥的速度快如闪电,手中的芳泽因淬了灵力的缘故剑锋颀长,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沈傲望着愈来愈近的云峥,心痛的竟无以复加,这张无比熟悉的眉眼此刻透着死亡的灰炝与凋败,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儒雅与温和,冷冰冰似他手中的长剑一般,锋芒出鞘,必饮热血。
      倏儿箭矢破空,那支蓝色的冰箭再次从虚空之中激射而来,破开重重雨幕向着云峥洞开的心脏掠去。
      彼时夜空突然炸裂一道闷雷,紫色霹雳以万钧之势流泻千里,众目睽睽之下,云峥心口处的诡异符咒竟红光大亮,蜿蜒钻进了他胸口那颗破败的心脏。
      云峥周身突然爆散汹涌浊气,浑浊的瞳仁倏忽转黑,徒手接住了那支飞来的箭矢,眸中红光流转,那支冰箭便碎裂成片,自空中飘摇坠落。
      沈傲自雨幕中踏浪而来,立在云峥跟前,轻声呼唤着昔日的挚友,“鹤真!你还认得我吗?”
      云峥垂目不语。
      “鹤真!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究竟是谁害了你啊!”沈傲凝泪哽咽,挚友就在眼前,却成了一具被恶意操控的傀儡,他本以准备了千言万语,待到重逢之日把酒相诉,奈何造化弄人,这一别竟成永隔。
      他恍惚忆起当年,孤岛如春,飞花流水,南海滨的逐月岛水天一色,草长莺飞,他二人席于天地,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豪言壮语心系苍生,亦畅想着纵横寰宇,决战八荒。
      他二人行过丰草水美的燕丘,踏过烟雨朦胧的江南,吃过美食遍地的中原,游过风景如画的巴蜀,他们彼此相依,互为照顾,一路斩妖除魔,匡扶正义,将侠之一字奉行于前。
      沈傲望着云峥白若琉璃的脸庞,几块尸癍赫然攀爬在脸上,像一块块肮脏的污渍,玷污了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他忍不住抬起手,想要触摸云峥不在温暖的皮肤,想要拂去那些乌黑的印记,还他死后整洁的干净体面。
      然而云峥却骤然发难,手中的长剑淬着茫茫浊气,雷霆万钧,横扫千里,他无法顾念昔日的同袍之情,亦无法制止对沈傲的伤害,他无情无义,只是一具没有感情的杀人魔物。
      沈傲终是在云峥的决绝中失望了,他强忍住眸中即将陨落的泪水,抬起消弭的奈何剑,与这个强悍无匹的傀儡厮杀在了一起。
      闷雷滚滚,惊雷疾风,倾盆大雨恍若天裂。
      夜空中忽然传来阵阵箭矢破空之音,不过这次却不再是一支箭矢,而有百支之多,自西南方向簇拥而来,蓝盈盈的冰箭倏尔使周遭的雨幕冰冻成渣,自半空急速坠落,仿佛天降冰雹一样。
      云琅狐疑道:“这善射之人从不露面,时不时的暗地里放冷箭,这是意欲何为?”
      牟轻风道:“许是修为浅薄,怕拖累我等吧!”
      沈傲与云峥各自撑开结界,那些蓝色的冰箭激射在灵璧之上,纷纷寸断崩散,发出叮叮的声响。
      云峥漆黑的瞳仁逐渐转变为红色,他仿佛感知到了什么,骤然闪离了原地,向着玄阳停棺的灵堂而去,众人本是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焦灼的战局,一时间怔愣的没有反应过来,倒是沈傲与湛屿反应迅速,赶快尾随而去,待众人一路小跑的赶到灵堂的时候,云峥已经将玄阳的尸身从棺木中拖了出来,掼在地上,举着长剑大卸八块了。
      云峥此举不但激起众怒,更是让痛失恩师的牟轻风疯了神智。
      只见他目眦欲裂,额布青筋,愤怒的狂嗥道:“玄鹤真,我他娘的要将你碎尸万段!”
      倏忽间召朱天在手,淬上橙红的炎系灵流,不管不顾的向着云峥的心窝突刺。
      人在盛怒之下,仅凭一腔热血行事,是很危险的,牟轻风现在全身上下命门大开,无需云峥挥剑,只消一缕浊气便可击穿他的心脏。
      云峥用脚颠起玄阳的头颅抓在手中,面上竟艰难的扯出一丝诡异的微笑,这仿佛报了血海深仇的畅快,使云峥阴森可怖的脸看起来不再那么的骇人。
      面对牟轻风刺来的长剑也不在是戾气冲天,只是抬手将他狠狠挥退,提着玄阳的头颅快速的穿过人群冲进茫茫雨夜狂奔而去。
      无论如何,沈傲也割舍不下这个挚友,他甚至没有跟弟子们简单交代一句便追了出去,一如当初他听闻云峥失踪,苦苦寻找,明明已经筋疲力竭,却仍固执己见,不愿放弃!
      一场混乱终于落下了帷幕!
      牟轻风望着满地的碎块,颤抖的说不出一句话来,颓然的跪在师傅的残肢跟前,抱着那节冰冷的胳膊放声大哭。
      他恨自己,恨他没能帮师傅报仇雪恨,恨他竟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保护不住,他愧对师傅多年来的养育之恩,栽培之义,也有亏于他老人家对自己的期望与厚爱。

      灵堂内无极观的弟子们跪坐一团,带着从生死边缘夺命的疲累,同门相残的悲怆,木讷而哀戚。牟轻风的嚎啕欲绝,声声震耳,浓郁的悲伤透过大殿空寂的回响传遍了心底的每一处角落。
      湛屿伫立在门口,耳边是呼啸的疾风骤雨,眼前是肃穆的冥宝香案,曾经鹤骨松姿,正气凛然的一观之主,如市井屠夫斩刀下的碎肉,惨绝人寰,不忍直视。他实在想像不到,这是何其大恨,人死了也不放过,非要将他千刀万剐碾烂成泥才能消恨!
      将瀚雪收回鞘中,自己这个外人已经无忙可帮,继续留在这里总归不太妥当,湛屿转身欲走,却见廊庑之下一抹白影倏忽而过,倾城的姿容向着大殿的方向惊鸿一瞥,随即消散在了漆黑的廊桥边。
      湛屿没有多想,尾随在其后悄悄的跟了上去。
      此时夜雨的势头逐渐无力,虽淅淅沥沥却也大如珠玉,噼啪的雨点子砸在朱漆瓦楞间,发出击打石磬的声响。湛屿虽与江予辰相交多年,但上清峰却是极少拜访,对这无极观的地形亦是不熟。这观中的廊庑九曲回环,弯弯折折的晕人眼目,湛屿自昏暗中顺着月门穿来穿去越走越偏僻,终在一扇斑驳的梨木角门前迷了路!
      黎清倚靠着镂空的白色围墙,扶着胸口微微喘息,如水的眸子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怔愣,她的腿脚自清醒过来就一直是绵软的,后背潮湿的冷汗一层密过一层,濡湿了亵衣沾染了麻服,粘腻冰冷的十分不舒服。
      有些怯懦的向着门阶上偷瞄一眼,一个白衣清寒的男人,三分惬意七分警觉的坐在那,珏白的指尖捏着一张诡异的符箓,殷红的朱砂笔走龙蛇,横扫千军,符纸上闪动的荧光中升腾着丝缕浊气。
      这张符箓太过诡异阴森,只消一眼便让她不寒而栗,死亡的晦暗与血腥的残忍蒸腾在袅袅的浊气间,凝聚成一只厉鬼盘旋在头顶上方,凶残而狠毒的啸叫着,龇开的犬齿间全是污浊腥臭的血渍,幽绿的暗瞳满是对血肉灵魂的渴望,它虎视眈眈,杀气腾腾,随时准备着飘下来将自己噬咬撕碎!
      江予辰注视着符纸上烧出的焦驳孔洞,从中发出的腐烂腥臭的气味愈加浓烈。自从云峥挣脱了束缚,撞死在自己的剑下,这具最强的亡魂就越发不受控制,困在他躯体里的灵魂没有完全泯灭,强大的执念与术法相抗,常常违背指令四下暴走残杀无辜,却没想到他对玄阳的赍恨,纵使亲手宰了也不解恨,非要大卸八块掳其枭首!
      将符箓收进袖中,江予辰忍不住嫌恶嗤笑,黎清见他有所动作,顿时紧张的脸色煞白,她像见了鬼一样的惧怕这个霞姿月韵的男人,仿佛他随时都会从袖间抽出一柄刀来,抹了自己的脖子。
      “你怕我?”
      冰冷无情的嗓音突然乍响在耳边,简直比雷霆霹雳还要来的恐怖,黎清的心弦骤然绷紧,脑中霎时一片空白,本能的嗫嚅道:“没有!”
      江予辰自衣摆上蹭了蹭白皙的指尖,说道:“你没必要怕我,你我皆身负浊气,为正道所不容,我没理由杀你灭口!”
      黎清小心翼翼的喘了一口气,不知该放松还是该继续端着,她那根紧绷的弦因江予辰的这句话而有所松懈,失去的感官也稍稍的恢复了。
      “你为何要操控自己的师傅?”
      “因为恨!”
      恨之一字,仿佛抵住命脉的那一根利刺,随时随地都能激起她的寒麻与震颤。黎清彻底松懈了身子,她不在瑟缩畏惧,反而像个不卑不亢的战士,“复仇的滋味,好过吗?”
      江予辰眸光幽亮,含情的凤尾噙着兴奋的怨毒,“当然!没有什么比亲手让他痛苦,折了他的尊严,更能让我愉悦的事了!”
      听着他的话,黎清亦感同身受着,仿佛那个阴鸷的男人,此刻正卑微的伏在自己脚下,断了手脚刨了心肝,刺其双眼斩尔舌根,一剑一剑的剔尽他的皮肉,饮罢他的骨血,然后再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
      “你需要同伴吗?”黎清望着脚下的一方幽暗,怔愣的问道。
      江予辰自兴奋中拽回神识,迷人的凤眼此刻凶险的斜睨着,语气里满是料峭的春寒,“你能做什么?”
      “我可以去杀人!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事!只要你带我复仇!”
      “可你修为浅薄,此道与你损身!”
      “我不怕!”黎清怒喝道:“只要能复仇,就算你要了我的命,把我变的跟云峥一样供你驱使,我都无畏无惧!”
      黎清的癫狂带着阵阵哭腔,冷艳的面容上是孤注一掷的决绝与坚毅,“帮帮我!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只要你能告诉我获得力量的方法!”
      自屋檐下站起身来,江予辰望着眼含热泪的黎清微有动容,此时的她便是彼时的自己,被屈辱折磨的丧心病狂,恨不得提起手中的长剑去颠覆这个扭曲而肮脏的尘世,卑劣的人为所欲为,将自己的纯洁善良恣意侮辱践踏。既然世道待我如此不公,吾便舍弃良善投身魔道,剑指苍穹逆天而为!
      “你若踏上这条不归路,将永无回头之日,以后你就是站在的正义的对立面,是人人口中喊打喊杀的邪魔外道!你难道不怕吗?”
      黎清蓦的笑了,那笑容荒凉的似疆场陈腐的荒野,满是萧瑟与悲壮,“既然师叔都不怕,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黄泉路上,我与你作个伴,轰轰烈烈的死一回,总比窝窝囊囊的过一世要来的划算!”
      退尽了少女的怯懦与美好,黎清换上了果敢与阴厉,她不在对未来抱有虚幻的期望,只有对尘世的讨伐与怨恨。她太过渺小,她无法以己之力扭转乾坤,她必须找到更加强悍的力量,去摧毁去报复,将那些对不起自己的,伤害自己的卑鄙小人,统统踩踏在脚下。
      江予辰望着黎清阴鸷扭曲的容颜,竟莫名的涌上了一股心疼,他不知道这个少女究竟经历了什么,竟使她癫狂到如此程度。眼前依稀飘过那个暖风徐徐的夜晚,少女端来的汤食虽是冷的,却深深温暖了他瑟瑟孤寂的身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积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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