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孤光3 靖无月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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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无月搂着江予辰的身子，眼中除了怀中的那抹白，什么颜色都辨不清了。灰白的嘴唇，从最初的极力嘶吼，逐渐低若蚊蝇，直到嗫嚅发颤，微微开合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的肩膀，手臂，乃至眉眼都是颤抖的，蓄满的热泪早已寒冷结冰，固执的挂在眼眶之上，迟迟不落。
“予辰！师兄！你起来好不好？我不逼你了，我放你走，我听你的话，我再也不毁灭人间了，你起来看看我好不好啊！”喉头揣动，声音嘶哑似幼崽呜咽，每说出一个字，他的心就裂开一寸，直到整句话说完，那颗怒火灼烧的心脏，终于碎裂成片，空落落的失重感，仿佛被地底冲破的手掌，攥取了灵魂，生生从躯体里撕裂，拉向深渊炼狱。
江予辰这朵倔强的华莲，终是凋零在了凄风苦雨里，碾在了满是污血肮脏的土地上，颊边那道细长的伤口，已经横亘在湛屿的心上，继续流着血，啸叫着疼，代替他继续感受着人世间的悲苦嗔痴。
湛屿很想看清眼前这个逼死江予辰的男人，可眼前的水雾越聚越多，眼前的人影竟然荡漾出了一圈一圈的水波，他只能依稀看到那个男人埋首在予辰的尸体里哭泣，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予辰！”湛屿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依稀飘过江予辰孤冷决绝的眉眼，阵阵哀戚与无力，涌上余悸未消的心头，压的心口隐隐钝痛！
残存在记忆里的片段犹如风卷云舒，雨过天晴！他发觉自己正躺在床上，余光一扫便知是听雨阁中自己的卧房，湛屿有一瞬间的僵硬，他明明记得自己夺了灼世剑，随后就被带进了一个斑驳陆离，血雨腥风的地方，他还看到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逼死了境界里的江予辰。
眼前倏忽闪过那柄自戕断剑的芒光，湛屿下意识的闭紧了眼眸，他蓦的攥紧了胸口的衣襟，意识里全是江予辰逐渐冰冷的脸！
越是不忍去想，脑海里的画面偏偏却越发清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胡思乱想，湛屿实在心悸难受的要命，便掀了被子下了床。
行至桌前，倒了一杯冷茶，放置唇边刚想饮下，遂想起师傅受了伤，便一口饮了放下茶碗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
湛屿一路跑进了沈傲独居的竹舍，沿途遇上师傅的随侍弟子，简短的询问了一番，得知师傅并未休息，而是在竹舍内静养看书。见那弟子端着汤药，便一并接了，亲自送去，一道探望。
轻轻扣了扣竹舍的门扉，沈傲清冷的嗓音自里面响起，“请进！”
湛屿端着托盘，小心翼翼的推门而入，脚步轻柔的有些蹑手蹑脚。
看惯了湛屿风风火火的样子，此番谨小慎微的动作还真不习惯，沈傲对这弟子一项溺爱，是以眉眼如春，将手中的书册放在膝被上，笑盈盈的招呼湛屿坐。
将托盘放置在床边的矮几上，湛屿端起药碗，一边用瓷勺搅合，一边询问道：“师傅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那一剑没有伤到要害，就是失血多了些，将养些时日便无恙了！”
沈傲见湛屿细心的吹拂着有些沸烫的药汁，忍不住心口窜起一股蜜水的甘芳，这般师慈徒孝的场景，颇有寻常百姓家的父子情深。
湛屿将温凉的药汁用勺子盛了，端到师傅的唇边，希冀的看着，说道：“我喂您喝药！”
沈傲摇着头笑道：“不用，我自己来，这一勺一勺的，你是想苦死我！”说罢，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口中绵长的清苦滋味刺激的他眉头紧蹙，脸现痛苦。
湛屿望着师傅难捱的模样，仿佛感同身受一般，陡然打了个寒颤，亦是一脸的眉宇纠结。沈傲拿过素白的帕子，拭了口，说道：“你怎么样？昏睡了三天了，可有哪里不适？”
闻言，湛屿眼有惊诧，脸上疑窦丛生，“已经三天了吗？那我......！”绞尽脑汁回忆当时的场景，却发现脑中一片空白，竟连当初怎么夺了剑都想不起来了。
湛屿的脑中仿佛横亘着一根利刺，越是用力越是疼痛。
沈傲见徒儿面有痛色，遂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湛屿犹豫道：“我好像，好像记不起来，当时发生的事了！”
“一点都记不得了吗？”沈傲蹙眉凝问。
湛屿极力的回想着，而脑中纷乱的画面，如疾掠湖面的飞鸟，徒留一圈潋滟波纹，模模糊糊的荡漾开去。“我和眴漆立在桥上谈话，铸剑室突然失了火......”
记忆如薄纱覆面，徒手慢慢揭开，逐渐清晰的画面呈现在湛屿的面前。
火焰擎天的铸剑室，炙热难当，湛屿被巨手拖进了火海之中，本以为会烈火焚身，命丧于此，却连袍角都没有燃到就被拖进了熔炉之下的封剑台。
地底之下的空间冗杂宽阔，四周皆是陡峭的岩壁，以北斗七星排列的岩浆池，汩汩的冒着气泡。抓住湛屿的巨手正是从其中最大的一口池子中伸出的，这巨手攥着湛屿的腰身，快速的往岩浆里缩去，四周密密麻麻的封禁咒印，流动着橙红的灵光，将整个空间映的红如暖帐。
眼见着自己即将被拖进岩浆之中，湛屿铮然驭出瀚雪，凌空刺穿了巨手的小臂，这时一阵冲天怒吼自池底震荡，激的地下岩石簌簌滚落，尘土飞扬。巨臂倏忽松开了钳制的手骨，湛屿得了自由，召回瀚雪凌空飞踏，御剑飘然而落。而那巨手自伤口处流泻出汩汩岩流，啸叫着缩回了浆池之下。
“看来是快难啃的骨头，就是不知我这副牙口，会不会崩！”
那道阴冷的腔调再次回荡在湛屿的耳畔，使其脊背无端窜起凛冽寒麻。环顾四周，不见那人的踪迹，但湛屿也不敢放松，那人的诡异术法，着实让他吃过闷亏，是以将瀚雪横在胸前，满身戒备的挪动着。
然而滚动的浆池骤然爆发，汹涌的奔流冲天直射，在半空中呈喷泉状，上下翻涌，无数橙红的火星迸射四溅，噼噼啪啪的砸落在岩石地表，闪着余烬的萤辉。
眨眼间，墨绿色瘴息自四面八方晕染而来，化作无数尖利瘟针，激射进冲天岩流之中。紧接着浑厚的怒喝像一击重锤擂在了耳鼓上，湛屿忍不住抬手掩耳，自头顶上方滚落的巨石飞沙，如骤雨般密集，大地震颤颠簸，湛屿东倒西歪的站立不稳，手中的瀚雪锋鸣不止，流光大盛，几次三番欲挣脱手掌。
岩流不抵瘴气的凶猛攻击，竟幻化出通天彻地的巨人模样，它苍髯如戟，横眉怒目，双手各持一柄板斧，裸露着烈焰滔滔的胸膛，那狰狞斑驳的剑戟伤痕，似道道天堑沟壑，隐约可见其赤炎心脏处有一柄长剑的模样。
湛屿身体里的莲纹咒印再次撑开护体结界，莹白的灵璧上朵朵舒蕊的莲花，高贵矜艳。那巨人挥舞着手中的板斧，与身前弥漫的汹涌瘴气殊死搏斗，斧刃挥出的热浪炙烤的岩层酥脆崩落，然而那瘴气自带着腐蚀的特性，沾染及腐，巨人大半个身子已经融化成浆，橙红的血肉尽数化作炙热岩流，噼里啪啦的砸在地面上。
随着巨人身躯的渐渐融化，露出了心脏处长剑的全貌。那剑身通体成玄色，细长中空，护手处两条攀附的黑色烛龙，龇目而视，龙躯昂首，环顾着中心镶嵌的赤色灵石。
此剑立现，周围顿时魔息暴涨，那剑上静止不动的灵石，此刻兀自流转，荧光四射，红光自中空的剑身流泻而下，直掼入地底，四下登时爆出汩汩魔气，巨大的震荡之力，将湛屿弹飞出去，莹白的壁障与岩层相撞，缓冲了湛屿的惯性，但也使他狼狈的跌趴在结界中，头晕转向。
“有趣！竟然是柄魔剑！”一声嗤笑，那纠缠得瘴气中男子阴柔的眉眼陡然出现，他缓缓飘落在地面上，化了实体，苍白的指尖落着一只低垂着翅膀的黑色蝴蝶，弥散着冰冷污浊的气息。
躯体凋败的赤炎巨人，将手中的板斧向着黑袍男子掷射过来，一道罡风瞬间刮散了周身萦绕的魔瘴二气。只见男子盈盈一笑，迅疾间自左臂间抽出一柄黑色弯刀，流泻的绿色毒液，自空中甩出一道漂亮的弧度，男子瞬步而上，不但完美的避开了飞来的板斧，仅一刀便劈下了巨人一只手臂，那断掉的手臂自半空便融化成浆，炙热的熔流爆散迸射，四下飞溅。
巨人昂首怒喝，将另一只板斧舞的虎虎生风，踏着比房屋还大的一双赤脚，愤怒的追砍着飘忽不定的男子。巨人这番不管不顾暴虐式的打法，搅的封剑台分崩离析，碎石迸溅，热浪一层高过一层，炙烤的湛屿满身湿汗，口干舌燥。他躲在结界中尚且不能忍受，若是没了这层保护，恐怕已经脱水烤成人干了。
地底封禁的咒印此刻在魔气的冲击下，灵光忽明忽暗，那男子周身萦绕的瘴气，所过之处皆腐蚀掉了篆刻的咒文，裸露出下面森黑的岩层。
巨人终是不抵男子强悍，在凶悍的弯刀攻势之下，败下阵来，但仍高傲的仰着满是孔洞的头颅，瓮声质问道：“尔等何人，为何擅闯吾封印禁台？”
男子施然而立，手中的弯刀化作一抹碧华钻进手臂，摆了摆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说道：“吾乃氐巫氏大祭司，巫澈！”
“原来是第一瘴刀的孤光巫澈，有缘得见，不枉此生！”
男子秀眉一挑，艳冷无双，“哦？你竟认得我这把破刀？”
“此等凶悍戾刃，怎是破刀？”巨人许是对主人菲薄佩刀，略有生气，说话厉声含怒。
“对我来说，它不过是柄割草砍树，扒皮拆骨的镰刀，用着顺手罢了！”
男子不以为意的态度，着实让巨人震怒，随着阵阵怒喝，抖落无数飞霞流星，坠落在地上噼啪作响，“你这番话，也不怕伤了孤光的心，它随你南征北战，厮骋疆场，早已是你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你竟将它与市井廉刀作比，真是暴殄天物！”
这番训斥，显然惹恼了那男子，他愠怒道：“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我的佩刀，我想怎么评价就怎么说，何时轮到你个不三不四的玩意儿来教训老子！”
巨人也是不服输，拔高了音调，嚷道：“吾乃这铸剑熔炉所化之魂灵，世间所有的灵纹宝剑，皆出自吾手！”
有些沾沾自喜的神色，使这个看起来比山峦还要高大的巨人，有种孩童般的稚嫩，但是男子不吃这一套，他满不在乎的耸鼻嗤笑，玉指轻抬，自空中萦绕的瘴气瞬间化作翩翩蝴蝶，扇动着冒着丝缕烟气的翅膀，绕着男子兀自盘旋，“可惜了，从今往后，你铸不了剑了！”
周围顿时杀意迭起，男子言笑晏晏间，凝聚无数烟气蝶冲向巨人冒着赤炎的心脏，然而巨人毕竟是岩流所化，自身迸射炙热岩浆，尽数浇散了打头的蝴蝶，但那些不畏惧死亡的蝴蝶，仿佛扑焰的飞蛾，前仆后继，络绎不绝，黑压压的似乌云一般，遮天蔽日，将那巨人围若困兽，不住的暴怒嘶吼。
与此同时，湛屿手中的瀚雪终是挣脱了掌心的桎梏，铮然飞出了结界，莹白的灵光化作一道闪电，穿过冰冷重重的烟气蝶，向着赤炎波涛的心脏刺了进去。
顿时四野山顷，山呼海啸，巨人狂嗥的身躯怒焰滔天，自胸腔中激射出无数魔气剑阵，扶摇直上劈裂了巨人的颅顶，使其化作岩浆流泻满地。
没了魂灵的束缚，魔剑红光大盛，暴涨的魔息与瘴气纠缠在一起，向着流光明灭的穹顶直冲而上，似乎想要冲破顶层的封禁咒印，但瘴息显然势要夺剑，几次三番的攀附魔剑，却总是被瀚雪的攻势逼退。
此时无论湛屿怎么召唤，瀚雪就是不归，绕着那徐徐而上的魔剑盘旋，仿佛守护一般不让瘴息伺机靠近魔剑。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孤光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