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迷踪 见湛屿把控 ...
-
“是弟子无能,没有控制好瀚雪,让它闯了大祸,这魔剑的出世,弟子罪责重大!”湛屿歉疚的注视着师傅,无论什么样的责罚他都甘愿接受。
沈傲抚了抚湛屿略微冰凉的手背,说道:“这事本就不怪你,谁也没想到竟然有歹人迁入听雨阁,意欲夺剑!”倏尔面露疑惑,沈傲蹙眉继续道:“这听雨阁铸剑室之下封禁魔剑之事,江湖鲜有传闻,就连为师,亦是继承阁主之位时,才会秘密告知,阁中弟子是断不会接触这类机密的。怪就怪在,这个叫巫澈的人,是怎么探知到的!”
提起巫澈,湛屿就忍不住的身子发僵,舌头发麻,瘴毒麻痹的阴冷感,仿佛顺着看不见的触手,攀上了面颊,随着每一下的抚摸,激起阵阵颤栗。
“弟子半年前,曾在酒馆里见过他一面,他说了些稀奇古怪的话,随后便消失了,此番弟子认为,他应该是夺了舍,迁入听雨阁的目标是我,只是巧合去了铸剑室,让他发现了封印的魔剑,这才会改了目地,去夺剑!”
沈傲道:“你们见过?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湛屿将当日所发生的经过简单阐述了一番,但他避过了腹诽江予辰的腌臜秽词,只挑巫澈的部分说。
沈傲听着湛屿的陈述,惊的眉毛都颤若琴弦,“他竟然要夺你的身体!这等卑劣的术法,实乃邪魔外道,罪大恶极!”
见师父反应如此之大,湛屿竟莫名暖心,他自小没有父母,从记事起便跟着师父住在翠微山的竹舍之中,他从懵懂之初,便将这个儒雅清俊的男子视若亲父,二人名义上是师徒,私底下却如寻常人家的父子般,恭敬亲昵!
湛屿反握住师父的手,言笑道:“师父放心,我会严加防范的,上次他都没有夺的了,以后就更加没有机会了!”
这般劝慰,在沈傲听来,却无半点舒心的作用,隐隐的不安似怀揣的冰冷缠蛇,瘆人的寒凉涌遍了四肢百骸,“既然这人目标是你,又想夺取灼世剑,那为师便更加担心了!”
见师父面有隐忧,湛屿不解道:“师父为何这么说?”
沈傲的眸光闪过不明言状的神色,有担忧,有恐慌,有前路未知的彷徨,他忧心忡忡道:“灼世剑,如今就在你的骨血里,当日你握剑在手,它便化作一道红光渗进了你的掌心之中,随后你便昏迷坠落,为师与众弟子因顾念你的安危,让那巫澈趁乱逃了。听你一言,为师更加担忧,你与灼世剑融为一体,他要再找上你,岂不是一举两得!”
湛屿听了差点没惊掉下巴,他快速的摊开手掌,只见掌心之中一抹胭脂色,透着血腥的阴冷,氤氲着污秽的气息,稍稍运转丹元,一股霸道的浊息游走至四肢百骸,竟将湛屿幽深的墨色眼瞳,泛出妖艳的赤红色,整个人顿时阴鸷邪魅,肃杀的气息透体而出,仿佛踏尽尸山血海,睥睨天下的屠戮帝王。
见湛屿把控不了魔剑,竟有反噬操控之势,沈傲便慌乱如麻,他最怕的就是魔剑失控,若是让外人知晓湛屿身负魔剑,势必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百年前听雨阁弟子所铸下的大错,绝不容许在今世重现。
越想越是后怕,顾不得腹间的伤,沈傲跪坐在床板上,捧着湛屿的脸,迫使他与自己对视,厉声道:“湛屿!你听为师的话,一定不要在外人面前表露出半点你身体里的魔气,为师已经嘱咐过门下子弟,严封死口,绝不私下谈论此事,你一定不要让别人知道你身负魔气,否则,否则......!”气息勃喘,喉头哽咽,“否则,师傅也护不住你了!如今这修真界,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你别让为师,悔悟终身!”
沈傲悲拗欲绝,眼底盈若秋水,他捧着湛屿的脸庞,就像捧着一颗割舍不下,夺之必死的心脏,那凄迷哀怨的神色,深深扎疼了湛屿激荡的魂灵,眼底的血色骤然退却,涌进四肢百骸的魔气原地消散,一种劫后余生的怅然攀爬上来,使他的双眼木然而又潮湿。
湛屿奋力的点着头,颤声回答道:“我保证,请师傅放心!”
听到湛屿的保证,沈傲微弱的松了口气,他的指腹薄茧粗粝,摩擦在脸上,说不上舒服的触感,带着隐隐的恐慌与颤抖传递过来,使湛屿微微的皱起了眉,“师傅!徒儿一定听您的话,绝不再外人面前暴露分毫!”
“阿屿!为师只希望你平安顺遂一生,我不想你步眴燃的后尘,消失在我的面前!”血腥的记忆跨过时间的沟壑纷至沓来,横亘在沈傲的眼前,迫使他阖目躲避,发出的声音都是酸涩哽咽的,“为师再也承受不住下一次了!”
湛屿望着师傅噙红的泪眼,心里堵的发慌,他只能以手覆住师傅发颤的小臂,轻轻的揉捏着,就像儿时因为闯祸挨了司掌戒打,趴在床上疼痛啜泣,师傅便这样轻柔的揉捏着自己的小臂,严厉而不失温柔的教导自己,那言语中埋怨甚少,更多的是浓郁不化的关切,是罚在自己身上却疼在师傅心底。
师徒二人在这斑驳的光影里互相挂念,一个我见犹怜,阴柔哀婉。一个眉目刚毅,桀骜忱挚。虽相顾无言,却也胜过万语千言!
自得知魔剑入体之后,湛屿每日面上虽依旧平淡,但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这魔剑身负的记忆,时断时续的出现在脑海之中,总是让他分不清现实与幻境。有时立在烟雨楼的石桥前,竟能无端看到拔地而起的虚幻高阁,奔走嬉闹的白衣弟子,有几次恍惚间不慎迈下了廊桥下的浅溪,早春冰冷的溪水着实锥心刺骨,次次弄的他狼狈不堪,却又不敢大声的气急败坏,生怕小心翼翼的师弟们见了更加惧怕自己。
因铸剑阁的大火,挺拔百年的百叶林付之一炬,南侧的竹海亦被焚毁了大半,整个后山焦土遍地,萧瑟颓唐。
沈阁主将养了半月,便应无极观之邀前往议事,湛屿本想随去,毕竟快大半年没见过江予辰了,可师傅因魔剑之事,仍是不肯放他下山,苦口婆心的规劝了许久,才迫使湛屿恹恹的答应,他立在山门前像个新妇目送情郎般,左挥右挥的不忍离去,望着师傅御剑的背影亦是惆怅哀怨。
夜色未央之时,皓空之寒月似轻杳薄纱覆面,晚风徐徐如春水一般冰凉,屋内的烛光映着青色帐幔,摇曳着湛屿影影绰绰寂寥的身影。他披着外衣,端坐在桌前,手中捏着素色的瓷盏,几次欲端起又次次无力的放下,杯中不多的冷茶撒泼出来,濡湿了洁白的衣袖。
他无力的扶住额头,眼眶涩痛难当,那种心悸的感觉再次如潮汐涌覆,冲刷的心口阵阵难受。
那年蜀中多雨,绵绵的雨雾中,听雨二十七座楼阁,仿佛置身九重云顶的浩渺天宫,巍峨雅致,璧月澄素,庭前翠竹油碧发亮,鲜青的草皮之上株株月季含苞欲放,红黄白粉娇艳一片,挂着湿漉漉的雨水,娇俏犹怜。
江予辰自房中推开半旧的悬窗,用一根梨木抵着,玉立在窗前,将一素色的瓷盆搬到窗沿上,望着盆中凋败的白莲静默失神。
而湛屿此刻正立在屋内的角落,盯着江予辰瘦弱的背影,面容哀戚,他自睡梦之中穿越时空,去往经年,初见的兴奋使他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他高兴的想要拥抱住这个清雅的男人,可虚无的手臂几次三番的穿体而过,次次徒劳无功,只好悻悻作罢,但这屋子里浓郁的哀戚亦是感染着他,使他莫名的感到空落凄楚。
这时门开了,潮湿的冷风伴着肃杀的气息,裹挟而来,赤裸裸的涌进房中,挤走余温。满是刀刃的寒凉刮的湛屿几乎站立不稳,后背牢牢的贴着墙壁,透明的身子呈水纹荡漾。
江予辰不为所动,只是将目光从莲花上移开,改盯着窗外的茫茫雨幕。
靖无月裹着一身湿冷立在房中,眉梢与鬓角亦是水珠晶莹,他左手虚抬,那门板竟兀自关闭,随即一道赤色的咒印赫然横亘在门上,幽幽的闪着阴冷的魔光。
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弧度,靖无月惬意的坐在桌子前,自顾自的斟了一杯茶水,唇齿轻呡,散了余温的香茗早已涩口,但他心情甚好,越品越是愉悦,仿佛喝的是陈年佳酿,唇齿留香。
“师兄,听志岚说,你最近极少用饭,可是他们趁我不在,怠慢于你?”
靖无月难得的关怀温柔,却没能换得江予辰丁点和颜。
他说:“没有,只是不想吃!”江予辰语调寡淡疏离,仿佛丛极深渊终年不化的冰雪。
靖无月蓦的敛了笑容,修长的手指将那茶碗倒扣在桌子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细腻的釉白瓷盏发出清脆的叮咛,震荡在空寂的房屋之中,敲在了江予辰的心房之上。
江予辰知道,靖无月这是生气了,他每次心情不好便喜欢敲击东西,往往他这样做,残暴的后果便越是恐怖。
忍不住的震颤,出卖了江予辰强装的镇定,他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间囚笼,可门窗上亦是他布下的结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更何况是自己!靖无月就是想要他屈服,要他认错,要他卑躬屈膝的匍匐在脚下,做他一辈子的禁脔,一辈子的奴隶,一辈子发泄□□的傀儡。
他总能找出些稀奇古怪的理由生气,随后在残暴的虐待自己,是以他每次踏入这间囚笼,江予辰都惧怕发抖,但骨子里的倔强又使他不甘屈服,所以每次都是遍体鳞伤,凄惨可怜。
靖无月缓缓起身,颀长的身子竟比湛屿还要高,他俊颜含怒,眸锋凛冽,手中弥散的浊气倏忽化鞭,只见他振臂一甩,如腾蛇般的鞭子缠住江予辰的脖颈,蛮横的将他向后拖拽。
一路后退着颠簸踉跄,江予辰跌落在靖无月怒焰滔天的怀抱之中。
江予辰的上方是靖无月邪魅阴狠的狞笑,他咬牙切齿的低吼道:“我跟你说过,不要挑战我的耐性,你乖乖的,于你于我都好!”
骤然收紧的长鞭,勒的江予辰面上青筋暴起,目眦泣血,撕裂的嗓音仿佛夜枭艰难的厉鸣,“不可能!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不可能让你碰我!”
“呵呵呵!”靖无月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般,嗤笑不已,“我碰你不是一次两次了,你每次都跟我打,你次次都输!我真是佩服你,身子都脏了,还死守着风骨的高洁,你不觉得你很恶心吗?”
靖无月总能用污秽的话语激起江予辰濒死的斗志,果然此言出口,那仰在怀中暗淡的眸光,骤起杀澜,明晃晃似两柄澄寒利刃。攥着长鞭的双手,指骨青白突兀,淡青的血脉亦是狰狞扭曲,清晰可怖,仿佛随时都会崩断碎裂。
湛屿轻杳杳的身子,飘落至靖无月跟前,双手徒劳的挥舞在江予辰的脖颈间,他想要将这窒息的鞭子扯下来,可这虚无的灵体,纵然心急如焚,悍力爆发,也无法撰取到鞭子的一缕魔息。
眼见着江予辰的痛苦越来越盛,憋闷的脸庞潮红似胭,靖无月称心的收了魔息炽盛的鞭子,任其散作一片灰色浓雾飘进衣袖间,了无踪迹。
得了松懈,江予辰狼狈的躺在这个阴鸷的男人怀里,贪婪而又绵软的喘着气,双目萎靡溃散,凤尾薄红潮湿,湿漉漉的仿佛孱弱的垂死小兽。
靖无月修长的手指缓缓划过江予辰的颈间,停留在绯色的勒痕上,冰凉的指腹轻轻撩擦,微微舒缓了伤口的火辣滚烫,“这样你就满意了?”他的眼中满是玩味跟嘲讽,玉指点点,仿佛撩拨琴弦,“你若还是当初那个样子,我多少还能顾念旧情,如今这副贞洁烈妇的模样,着实让我恼恨!”
江予辰不想在听他的混账话,挣扎着几欲起身,然而靖无月偏偏不让他如愿,蓦的收紧了双臂的禁锢力量,将他困在怀抱中央,挣脱不开动弹不得。“你既然如此恶心我,为什么不就此杀了我,还将我日夜囚禁在这,天天看着问着,你是在自虐吗?”江予辰的嗓音嘶哑难听,随着情绪的激愤,竟气血上涌的厉害。
靖无月望着江予辰倔强的眉眼竟有片刻的失神,他的眼睛仿佛透过怀中的男人看见了另外一个人,一样的白衣胜雪,一样的容颜绝世,一样的倔强孤冷,但那人模糊的身脚下却是片片摇曳的透明莲花,玉立在碧顷辽阔的圣湖之上,侧首回眸,惊心动魄!
江予辰郁结难舒的心口淤血翻涌,这半年的囚禁折磨早已抹平了两人之间的同门情谊,只有无尽的屈辱与愤恨,隐忍与绝望!那些落在身上的伤痕,床笫间的淫。秽辱骂,将他的高傲自洁扯烂撕碎,毫不留情的碾在脚下踩踏轻贱。
胸口的针刺刀劈之感越来越烈,蜷缩的脊背剧烈的颤抖起来,他窝在靖无月的怀中难忍痛吟,苍白的脸上冷汗密布,痛的几欲昏死过去。
湛屿立在原地诸事无力,只能焦急的看着江予辰痛到痉挛的扭曲模样。
靖无月感知到怀中男人的压抑颤抖,舒缓的眉宇骤然凛冽,他半是焦急半是疑虑的问道:“你怎么了?跟我耍花招是没有用的,苦肉计是不会让我心软放你出去的!”
江予辰的五感皆被痛楚攻占,他蹙着眉根本没有听清靖无月都说了什么话,否则势必一场掀桌砸凳的全武行即将上演。但湛屿却是听的真真切切,他从未像现在这般恨不得将这个眼瞎脑袋混的男人痛打一顿,是以就算灵体打不到实体,他也愤怒的挥了拳头过去,可拳风刚一接触到男人鬓边的发丝,湛屿整个灵体便被吸纳了进去,再一睁眼,那散发着冷香的人儿便活生生的躺在了自己胸前。
拥抱的真实触感,让湛屿既兴奋又心疼,他有些怜惜的摸上江予辰被冷汗濡湿的鬓发,可口中的言语却森冷寒麻,“你少给我装,我可不会对你心软,你快给我起来!”
湛屿怔愣了,不是这样的,他不是这样说话的,他向来对江予辰都是和颜暖语的,是连一句急言都不曾说出口的。
可靖无月的脸上是痛惜与决绝,他蓦的拉起江予辰的衣襟,蛮横的将他掷掼在地上,居高临下的望着那抹单薄的白影蜷缩成一团,怒喝道:“你又是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他湛屿早就已经死了,你还他妈的摆出一副亡夫的脸给谁看!”
靖无月有些压制不住爆裂的怒火,他并不想如此对待这心尖上的人,可是自从他亲手杀了湛屿,他那温柔的好师兄便仿佛一瞬死去,他为了那个男人屈辱下嫁,婚礼上捅自己刀子,每次见面都不给自己好脸色,次次行房都要打的自己满身是伤,一想到他的痛他的忧他的苦,皆为了那个死去的男人,靖无月就嫉妒的发疯发狂。那条消失的魔鞭又倏忽在手,升腾的魔气晕染的俊颜凶煞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