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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孤光2 沈傲隔着重 ...

  •   沈傲隔着重重雨幕,见这眉眼阴柔,满身瘴气的男子,抬起修长莹白的手指,自空中缓缓屈伸,动作柔美缱绻,之前那些被眴漆刺散的烟气蝶,自眴漆的眉心处,沈傲的衣袍间弥散出来缓缓凝聚,眨眼之间便凝结成一只只蹁跹的黑色蝴蝶,纷纷扬扬的向着男子的身边飞舞过去。
      恢复清明的眴漆,眨了眨肿胀酸涩的眼皮,顿觉眼睛刺痛难忍,洇在眼底的血泪随着动作再次滚落下来,隐忍了半晌,眴漆自朦胧雨气间,睁大了怒泣残血的眼眸,握了几次才将颤抖的五指虚拢成拳,有些不可置信的盯着那把疑似争鸣的长剑,贯穿在阁主的腹中,他道:“阁主......我.....我怎么.....!”
      沈傲抬起苍白如雪的脸庞,一如既往的儒雅言笑,“不是有意的,没事!”
      眴漆腿脚有些踉跄,不知是愧疚还是后怕,整个人跌跌撞撞的走了过去,立在沈傲的身边,满目哀戚。
      这边男子尽数收了烟气蝶,好整以暇的斜过眉眼,望着魔息冲天的剑阵中,一道血红残影自地底悬浮而上,与之一并浮上来的还有澄白的瀚雪剑。一红一白两柄长剑并排立于虚空,惺惺相惜,彼此吸引,荧红与澄白的灵场相互融合,剑身缓缓的向着彼此靠近重叠。
      立在当场的众人,皆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说不出的诡异憎恶,而沈傲更是淤血交加,气血翻涌,他盯着这两柄长剑,恨不得提剑挥砍将这罪恶的一幕划散。
      修真界最是憎恨跟魔界有牵扯的修士,就连无极观邪影真言乃是借用浊气卫道,也被视为大逆之举,列为禁术,凡有修习者,必诛杀之,绝不留情!如今这众目睽睽之下,曾经颠覆人间的罪恶魔剑,竟与浩然纯清的正道灵剑,惺惺相融,互无排斥,真是跳进神河,也洗不清湛屿身上堕入魔道的嫌疑!
      湛屿自地底开启万剑结界,借着扶摇直上的剑阵,跳出了熔流炙热的锁剑台。他自空中飞落,见着师傅受了伤,便慌里慌张的扶住沈傲的脊背,焦急的询问道:“师傅,你怎么受伤了!”再一看,这伤人的剑刃乃是眴漆的争鸣,顿时怒火心生,冲着身旁的师弟疾言厉色道:“眴漆,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眴漆眼有愧色,但语气却全无羞意,他一把揪住湛屿的衣襟,指着虚空中紧靠在一起的两柄长剑,凌厉质问道:“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你才应该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忽一抬头,湛屿也是骇的立在当场,脑袋发懵,他高大的身躯,此刻宛若雨中飘摇的小兽,嗫嚅的嘴唇灰败无血,深邃的眼眸冷风凄苦,仿佛六月飞雪,申冤无门的怜人!
      湛屿这番模样落在巫澈的眼中,简直比见了鬼还难看,忍不出嗤笑出声,言语清冽道:“至于嘛!平白多得了一把好剑,怎得哭丧着脸?”
      饶是巫澈不懂,他这副魂灵的状态,于尘世间辗转几百年,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寄宿在苗疆巫寨的毒蛊之中,休养元神,如今这修真界对魔界的深恶痛绝,不似他所生就的年岁那般宽容大度。
      见无人搭理他,巫澈冷硬的心脏,小小的碎裂了一下,他倏尔左手化刃,于右臂之上顺然一抹,竟从白莹莹的小臂间生生抽出一柄瘴气萦绕的黑色弯刀来,那弯刀倏忽降世,自刀身握柄处流泻绿色涎水,那毒液滴溅在砖石之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沫的孔洞来。
      巫澈提刀飞砍,向着两柄纠缠的长剑挥出一道绿色瘴息,想要分开它们,然而瀚雪与灼世却竞相爆发出霸道灵场,抵御瘴息的攻击,荧红与澄白争相发出炫目灵光,映的众人眼花缭乱。
      巫澈的瘴息拥有腐蚀的特性,不消片刻,便将瀚雪的灵壁腐蚀出一块空洞来,瞅准时机,巫澈飞速疾闪,从破败的灵口快速窜了进去,用满是瘴息的弯刀勾住灼世的剑柄,想要将它拉向自己。
      见状,沈傲驭动奈何上前拦截,一边对湛屿说道:“阿屿,去把魔剑夺下来,绝不可让这屠戮之剑落入奸佞之人手中!”
      湛屿不假思索的领命而上,自空中驭动瀚雪加入战团。一时间两柄长剑攻击自己,巫澈不得不得松开灼世剑,挥舞着孤光与之抗衡。潇潇涩雨,泠泠寒风,奈何身上的紫白霹雳,过渡到巫澈的身上,仿佛击散了一团浓雾,随风飘散的墨绿色烟雾,似烟月流霞,轻薄的拂于一处,再幻化成型,烟波浩渺,来去无影。
      湛屿自空中握灼世在手,眼前竟赫然出现万里尸殍,残阳泣血。面目疮痍的山川大地,尽是硝烟赤火,颓垣断壁,一股剜心的疼痛,自剑柄传递过来,蓦的拧紧了他的呼吸。
      他倏忽听到一个男人近乎绝望的悲喊,声声撕心,句句裂肺,震荡在满是残骸的天地间,似哭柩喊灵的痴缠怨愤,他的悲,他的苦,他的无助,他的不舍,竟比这满目的赤地千里,呜咽哀嚎还要悲壮!句句肝肠寸断的诘问,咄咄诛心!字字泣不成声的挽求,哀哀欲绝!使湛屿蹙眉心痛,忍不住泪如雨下!
      湛屿有些分不清现实与幻境,仿佛无端破开了前尘虚妄的光膜,自暴雨倾天的现世一脚迈进了尸山血海的前世。
      脚下是黏泞血腥的泥沼,空中是饥饿盘旋的兀鹫,湛屿立在一处烧焦坍塌的院落中央,看着近前橙红的火焰,逐渐燃成了幽碧的鬼火。一条轻杳的魂灵,木然的从残瓦断木间飘曳出来,虚浮着立在一旁,空灵灵的注视着眼前兀自燃烧的房屋。顺着它的目光望过去,木炭之下一截焦黑扭曲的手骨,死死的扣着一枚烧裂的玉佩。
      这新丧的亡魂,还不明白自己缘何在此,盯着那灰白的玉佩发着呆,眼中皆是茫然。湛屿转目四望,漫漫火海,影影绰绰,数不尽的亡魂立在旷野间,自周身弥漫的生魂气息,引来了北冥以魂灵为食的魔物。那些巨大的魔物,拖动着滚圆的巨腹,张着骇人的巨口,贪婪的捕食着轻飘飘的魂灵,它们所过之处,大地皆被魔气晕染,呈现出一片枯萎的死像。
      眼见这魔物向着身旁的女魂扑来,湛屿同情心泛滥,铮然拔出手中的长剑,啸叫着向魔物刺去。这奋力一击,剑身尽数没入魔物的肋腹之下,然而不等魔物发出嘶吼,手中的长剑红光大盛,竟将那魔物刺散成雾,随着旷野刮过的疾风,斜斜飞散。
      其余的魔物,见到湛屿手中的长剑,则纷纷后退,两股战战的卧地匍匐,低垂着头颅,趴在地上呜呜的咽着,仿佛很是惧怕。
      附一低头,这才发觉自己情急之下竟将灼世剑拔了出来,此刻剑身魔气四溢,红光大盛,静静的握在湛屿的手中,乖顺的仿佛瀚雪一样。这一刻,湛屿竟莫名的与之产生了心意相通的感应,他能感受到剑身传递过来的百年孤冷,愤世嫉俗的憎恨,求而不得的绝望,还有久别重逢的震颤。
      灼世亦能感知到他内心的仿徨,对未知的恐慌,对爱而不得的痴缠,对不得不爱的无奈!这就像棋逢对手,知彼百战,无论岁月的长河如何流逝,亦能跨过层层波流,来到你的面前,抚摸你的脸颊,道一句老友安好,一别经年,甚为想念!
      灼世自湛屿的手中挣脱,自空中盘旋了一阵,便向着西南的方向飞去,湛屿不假思索的尾随其后,踏着满地的焦土碎骨,血泊糜肉,向前奔跑着。
      沿途的景象越来越熟悉,眼角的余光中,湛屿竟然瞥见了烟雨楼的牌匾,在倒塌的焦瓦间散碎成块。但这修罗场实在焚毁的太过彻底,建筑物尽数沦为焦炭,砖缝间氤氲出丝缕的魔气,杳杳的飘散在空中,显然这里被毁以有些时日,大火的痕迹早已斑驳成泥,黑漆漆的裹附在地上,像一块块烧煳的泥巴。
      绕过一片白色的废墟,灼世自空中盈盈下落,围着湛屿缓缓的转起圈子来。伸手想要将它抓进掌中,可这魔剑仿佛突然有了自己的灵识,竟然与他玩起了欲拒还迎的把戏,就是绕着你的指尖飞舞,却偏偏不让你能抓得到。
      湛屿随着灼世剑原地转了几圈,便觉得头晕眼花,摇摇晃晃的扶住一旁脆裂的石柱,缓和了许久才将这眩晕的感觉驱散。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倏尔变了,周围不再是寂寥的冷白色,而是暗沉的血红色。苍穹之上赫然盘旋着一口遮天蔽日的旋涡,无数的紫白雷电缠绕其中,向着近山远海万钧直下,燃烧的陨石从天而降,砸进尸山血海之中,溅起无数飞霞流星,四野烟青的亡魂全部戾化,嘶吼着亡身的不甘,阵阵悲拗响彻霄汉。
      而在近前堆叠的妖魔残骸之上,一人白衣染血,墨发散乱,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将一只虎扑的魔兽拦腰斩断,冰冷的魔血凌空化气,冷风一吹,杳杳飘散。
      那人自弥漫的魔气间抬起举世无双的清冷俊颜,颊边一抹渗血的伤口,丝毫没有毁掉这张颠倒众生的脸,反而增添了血腥的妖媚。随风猎猎的白衣之上,沾染着片片血污,仿佛雪地里开出的曼珠沙华。
      望着他,湛屿震惊的喉头梗塞,嗫嚅了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眼前的江予辰年岁略长,身姿颀长,眉宇间浓郁不化的忧伤,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心死成灰,毫无斗志。他就这样立在尸堆之上,无力的仰起头,注视着漫天的烈火霹雳,默默流泪,随风摇曳的长发,像一面送葬的魂幡。
      江予辰手中的长剑已经折为两段,他放弃了抵抗,将脆弱的咽喉暴露在魔兽狰狞的犬齿之下,准备就此赴死。然而不管眼前是幻境还是真实,湛屿都本能的为江予辰担忧害怕,眼见着一只魔物向着他飞扑而下,尖利的牙齿即将咬碎他的喉骨,湛屿就感觉整个魂魄都要吓散了,剧烈的心悸使他呼吸凝滞,血液发僵,仿佛就要随着江予辰一块死掉一样。
      然而那只魔物却兀自在空中,溃散成雾,黑压压的随风飞散。江予辰颓废的垂下满是清泪的眉眼,喃喃道:“我求你,放过我!”
      湛屿顺着江予辰纷飞的发丝间看过去,一双如白玉修竹的手,环上了江予辰纤细的腰身,于腹部交叠在一起,黑色的衣袖流泻在白色的衣摆上,像两片纸鸢的翅膀。
      “师兄!我抓到你了!跟我回去,好么?”
      江予辰难掩哀戚,留下的泪水砸落在交叠的手背上,崩散成花,自朦胧的泪眼间弯出一道清浅的弧度,他空灵灵的答道:“好啊!我跟你回去!”
      “真的!你不跑了?你愿意跟我回去?愿意选择我了?”这般欣喜若狂,这般满足雀跃,像个痴缠要糖的孩童,捧在掌心高兴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湛屿眼见着江予辰的神情不对,他的眼中没了生的希望,只有死的绝望。
      江予辰自血腥的冷风中轻柔的调转了断剑,孤冷决绝的对准了心口。湛屿拔足飞奔,眼泪自腮边飞洒,他端在心尖上的人,捧在魂灵里的白月华,此刻竟要自戕赴死,他怎能不痛,怎能袖手旁观,但时过境迁,岁月流转,这些他不曾参与过的前尘往事,注定不能用他的双手来转折改变。
      是以,还差一点点距离,只要在让他跑出一步,便可握住那澄白的剑锋,然而一切都随着指缝间漏下的风飘走,那柄刺目的寒剑,就这样眼睁睁的刺进了江予辰的心口,眼见那一点红晕逐渐扩大,逐渐湿润,逐渐汇成一道溪流,沾染到腹间那双青白颤抖的手背之上。
      江予辰在生命流逝的最后一瞬,舒眉展笑,这场荒唐的闹剧,人间的劫难,终于可以从眼前消散了,他实在是累了倦了,走不动也杀不动了。
      模糊的视线里,他仿佛看到了稚嫩的湛屿,流着眼泪跪在自己跟前,这个明媚的男人一如往昔的英俊潇洒,风骨挺拔,而此刻那孤傲硬朗的身子竟卑微的弯曲着,他在哭,他在无助,他在喃喃的对着自己求着什么。
      不过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在想:阿屿是不是来接我了!他一定舍不得自己先投胎,所以等着自己,好携手一起共入黄泉!这样也好,这一世我肮脏不堪,下辈子一定清清白白的陪伴在你身边!
      江予辰含着笑,垂下了握着剑柄的手,那尚有余温的手臂划过湛屿虚无的掌心,坠落在身侧。
      “为什么!你总是对我如此绝情!”一道声嘶力竭的哀嚎响彻四野,那环抱着江予辰的男人颓然跌坐在尸堆里,他揽过那逐渐冰冷的躯体拼命的往怀里塞,他目光呆滞眼含热泪,口中不停的喃喃着:“为何对我如此绝情!”这一句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孤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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