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ro》江晨子墨

3、第 3 章 陀思妥耶夫

　　“偷窃是不对的。”国木田独步告诫他。
　　“说这种话的人都没挨过饿吧？那只是没有饿过肚子的人才有资格说的漂亮话。”陀思妥耶夫斯基看了他一眼。
　　“但它确实是不对的。你偷窃别人的东西填饱了你自己的肚子，却损害了别人的利益，别人可能因此今天的晚饭没了着落。”国木田独步谆谆教诲。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陀思妥耶夫斯基看着国木田独步手中白光一闪而过，随后凭空变出了一片抹了黄油的吐司。
　　“咳，我的行为并没有损害别人的利益，并且还填饱了你的肚子，这是一件好事。”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轻咳一声。
　　“那你能变出纸币吗？”陀思妥耶夫斯基竭力抿紧双唇，用一双纯粹无辜的眼睛看向国木田独步。
　　“不行！人必须学会自食其力！不能不劳而获！”国木田独步义正言辞地道。
　　“那食物就可以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忍不住勾起嘴角，淡淡地笑了起来。
　　“你现在还太小了，应该多吃点东西才好考虑如何生存下去的问题！”
　　陀思妥耶夫斯基垂下了头，以免暴露阴影下自己正在狂笑的事实。
　　待他缓过来后抬头，正好撞进国木田独步担忧的眼神，虽然对方很快地别过了头，用中指推了推眼镜以掩饰片刻不自然的神色。
　　然而微红的耳垂充分暴露了对方此刻的羞窘。
　　陀思妥耶夫斯基决定善意地假装自己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

　　陀思妥耶夫斯基走在国木田独步的身侧，观察着四周的行人，没有一个人的视线在身旁人的身上有过任何短暂的停留，就好像那里本来就只有一团空气而已。
　　他仰头端详那人的神色变化，肌肉任何细微的变动，直到对方投来疑惑的视线，他才伸出手扯了扯对方衬衫的下摆，随后若有所思地收回了手。
　　如果说这是癔症，未免也太过真实了。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意识到身边的人突然停下了，只觉得一阵风过，然后听到了人群的惊呼。
　　他愣了愣，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越过停在路中心的马车和惊魂未定的马夫，国木田独步抱着一个小女孩倒在了路的对面，原本干净整洁的衣服也沾上了灰尘和泥土，变得皱巴巴的，他还眼尖地留意到了国木田独步起身时手肘处蹭破的那一点皮肤和沾染了灰尘的暗沉血迹。
　　“你没事吧？”国木田独步将受到惊吓噙着眼泪欲落不落的小女孩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没有看见明显的外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个妇人急急忙忙地走了过来，小女孩马上扑进了女人的怀抱，“哇——”地哭了出来，妇人一边安慰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一边向国木田独步连声道谢。
　　“没关系，举手之劳而已。”国木田独步摆了摆手，往回看，陀思妥耶夫斯基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他松了口气，再次婉拒了妇人递上来的一点心意，牵着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手往人群中钻。
　　国木田独步的步子迈得很大，几乎有些急促，陀思妥耶夫斯基得小跑起来才能跟上那人的步伐。同时，他也留意到了，周遭总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将视线落在他们二人身上，是的，不止是他，还有国木田独步。
　　简直就像是大家突然都能看到国木田独步了一样。
　　陀思妥耶夫斯基说不清他此刻感觉到的胸中涌起的烦躁到底因何而起，他只知道肯定跟牵着他手的这个人脱不了干系。
　　他们随后拐入了一条小巷，彻底远离了人群的视线。
　　再走了一小段路后，国木田独步终于停了下来。
　　陀思妥耶夫斯基一手插着腰，小喘着气，平复呼吸。
　　“抱歉，你没事吧？”国木田独步弯下身来，有些担忧地注视着他。他注意到，那人身上的灰尘和泥土的印记已经消失不见了，他的视线缓缓上移，掠过干净整洁的衣服，停留在了手肘处，那里被布料好好地包裹着，暗沉的伤口宛如从不存在一样。
　　他摇了摇头，嘴唇开合了几次，才得以顺畅地吐出疑问，“你、你怎么突然冲出去了？很危险的吧？”
　　“嗯？为了救人啊。”国木田独步挠了挠脸颊，“看到那个小女孩有危险，没怎么多想，身体就动了起来。”
　　“为什么？”他犹豫了片刻，含糊不清地问道。
　　“不让任何人在我的面前死去，这是我的理想。”国木田独步掷地有声地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小孩稚气清亮的声音沉了下去，“即使知道自己现在就跟幽灵一样碰不到任何人？即使知道自己冲出去也很可能救不了她？”
　　“对，见死不救，这有违我的理想。”
　　他沉默地凝视面前认真严肃的青年，两栋建筑之间那片狭窄的天空上泄下来的一点天光打在那人芥子色的头发上，那人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像是降落于世的神祗。
　　他勾起嘴角，小小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