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ro》江晨子墨

4、第 4 章 “用你们人

　　【三】

　　陀思妥耶夫斯基后来又进行了几次尝试，不论多么混乱复杂的情况，国木田独步总能在一小时内找到他，有一次他坐上了马车后方的行李上，有一次他钻进了干草堆里，还有一次他差点混进了开往莫斯科的火车里
　　不过都被国木田独步断了念想。
　　虽然知道这并没什么用处，但他还是对此乐此不疲：不能利用他的聪明和口才建立自己的小小犯罪团体也就罢了，要是连这么一点小小的乐趣也要被剥夺——这不能怪他，他本没有这种恶趣味，只能说国木田独步那担忧的表情说教的态度和别扭的关心实在是太有趣了——他会无聊死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走在国木田独步身旁，微微低着头，状似乖巧地听着对方的训话，无非是要他别到处乱跑、一个人很危险之类，他已经能背下来了，连那些语气的变化、词句间的顿挫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偶尔他用相同的语调、口气接过下一句话，国木田独步就会微微顿住，然后转过头来，沉默地用一种复杂微妙的眼神看着他。
　　他看不懂那种眼神，只好单纯地用疑惑的眼神回复，但对方很快地偏过了头，目视前方，大跨步地往前走，像赶时间的上班族一样。

　　陀思妥耶夫斯基看不懂国木田独步。
　　他以为对方很好懂，事实上也确实是一个很单纯很纯粹的一个人，但这个人却被一重重浓雾所掩盖，那双澄澈的沙弗莱石色的眼睛下掩藏了太多的秘密，所有光泽不过是宝石对阳光的折射，内里的纹路一概不知。
　　这可真是狡猾，他有时候想，他好似对我知根知底，我却对他一无所知。
　　不过他从不曾沉湎于这个想法，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吸引过去了。
　　那个将他的人生推回原本的轨道上的女人。

　　国木田独步仍在絮絮叨叨，他有一下没一下的应和着，视线却开始四处游离。
　　这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处在一个环境中，就要时刻观察，对周遭的一切了如指掌。
　　很快他便发现了人群中的那个女人。
　　茫茫人海中，那个女人的穿着和他人无异，面容也并不如何出色，非要说的话，那是一张东方人的面孔，在一堆俊眉深目的人之中略有些不和谐，但这并不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关注她的理由。
　　那人姿容一般，唯独一双眼睛，漆黑如夜，澄澈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云影天光。而那样一双眼睛，此刻正注视着他，更准确一点，注视着他身旁，略高一点的位置上。
　　她能看到国木田独步。
　　他一想到这，顿时如芒在背。

　　陀思妥耶夫斯基扯了扯国木田独步的衣角，对方略感意外地低下头，不解地看着他，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自然发现了看向他们的女人，心里一阵惊异，却没有多想，当下一把拉过了他的手，牵着他往人群里钻。
　　他们在人群中穿梭，然而国木田独步那逼人仰视的身高实在太过显眼，女人一直紧紧跟在他们身后，最后他们利用一辆马车躲进了深巷之中。
　　他们在宛如迷宫的小巷中奔走，不知走了多久，最后在一个死胡同面前停了下来。
　　“怎么会？我明明记得这里应该是通路。”陀思妥耶夫斯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之前的数次逃跑偷溜让他摸清了整个城镇所有的道路，无论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他坚信自己绝不会出错。
　　“咦？不跑了？”那是一个偏中性的声音，干净纯粹，让人联想到午后阳光下的音乐教室。
　　但这声音却让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温暖的初夏天气里感到背后一寒。
　　“是能操纵水泥的异能力者？”国木田独步一把挡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身前，警惕地注视着那人的一举一动。
　　“你在说什么？”女人皱了皱眉，不悦地道，“谁会有那样无聊的异能力？还不如操纵水泥里的钢筋来得实在。”
　　“用你们人类已有的最贴切的词语来形容的话，这应该是魔法。”她指了指自己，微微笑了笑，“而我是女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