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动物园》陈词话曲

3、愚蠢的人类

　　沈随觉得面前这个人实在是很不可理喻。
　　在这个连人摔倒了都要拍张照片录个音才能扶的社会里，居然会有人在这大半夜的，拦住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虽然他知道人类一向很愚蠢，但是万万没想到可以愚蠢到这个地步。
　　对面的人仿佛一点也不怕惹麻烦上身一样，还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我是外科医生，你这样会感染的。”
　　夜视能力很好的沈随眼尖地看了看——原来这个多管闲事的人叫秦桓。
　　他们所在的是条主街，饶是已经到了半夜，但仍有三三两两的行人路过，因此沈随还真不敢给秦桓当面上演一场鬼故事。
　　但是他也没法跟着秦桓去医院。
　　他们灵兽一族虽然平日里经常顶着个人类身子混迹人群之中，但是仅限于皮囊，内在结构则实在是个虚体——万一眼前这大哥要他抽个血化验，那就全暴露了。
　　因此沈随皱起眉，刻意放冷了语气道，“不用，别挡路。”
　　秦桓仿佛看穿了他的顾虑一般道，“我就帮你包扎一下，很快就好，绝对不做别的事。”
　　沈随无奈，只能将信将疑地跟着秦桓进了医院，准备随时随地来个大变活猫。
　　他被领进了一间休息室，饶是夜间急诊也颇为人满为患，接着秦桓食指搭在唇上嘘了一声，“别声张，给你加个免费的塞。”
　　沈随：“……”
　　可真是谢谢您了。
　　而后他微微敛目看着秦桓忙活，先是拿碘伏给他清创消毒，而后又涂了药，最后小心地给他裹好纱布。
　　沈随很瘦，大片的纱布盖上去把他手臂绕了大半圈，秦桓干脆一不做而不休，给他整段手臂都用纱布包好了，把剩下的药连同盐水碘伏一起装了个袋子递给他，“好了，给——回去记得按时换药。”
　　沈随不合时宜地想，果然认真的男人很有魅力，人类诚不欺我。
　　而后他赶紧抛掉了这个啼笑皆非的念头。
　　饶是他是一只猫，但是他也自认，是一只笔直笔直的猫。
　　“...谢谢。”
　　沈随心情复杂地拎着袋子离开了，而他刚离开不久，那边的秦桓便接了个电话。
　　“我说你人呢，说好的从饭店出来直接来唱歌，你这是蜗牛的速度啊？你不想喝酒直说，怎么还直接玩消失呢。”
　　秦桓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出来的时候上了个厕所，在路上顺手救了只小猫。”
　　他笑了声，“挺有意思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缓了好半天才道，“我要不知道你怎么回事，我都得感动得替动物协会给你颁发个勋章。”
　　“过奖过奖。”
　　他一路跟人扯皮着，总算到了歌厅，刚进屋子就被人拽了过去——正是刚刚打电话催秦桓的那位。
　　宋禹宸顶着一脑门的好奇八卦道，“来来来，讲讲。”
　　“讲什么讲。”秦桓一巴掌拍开他，“不就是救了只猫吗，大惊小怪的。”
　　“要是只普通的猫我现在立刻就跟你姓。”宋禹宸翻了个白眼，在鬼哭狼嚎的背景音里，躲在角落正色道，“刚才催你过来也是有正事跟你说。”
　　“难得——什么事啊。”
　　“西城区，就离这儿不远那一片，前阵子死了两只猫。”宋禹宸道，“不是一般的猫。”
　　秦桓原本还带着点漫不经心，听完这话倏地皱了眉，“两只？怎么死的，又是被抽干了血死的？”
　　宋禹宸轻轻一点头，发现同事正朝他们看过来，赶紧把秦桓一勒脖子道，“你们玩你们的，我负责看着这个麦霸不让他有机会发威！”
　　包厢内顿时响起一片笑声，秦桓恨恨地看了他一眼，“你真狠。”
　　“喔，过奖了。”宋禹宸如出一辙地回应道，“这是咱们打去年冬天到现在发现的第三起了，三听着不大，可你细想想，一样的死法，还都是——”
　　“怎么想都不对劲。”
　　秦桓坐在沙发的角落，包厢里闪烁兜转的光线照得他的神色看不分明，半晌后他道，“不知道怎么的，我总觉得，我今天碰见的那只小猫...恐怕也和这件事有牵连。”
　　而另一边，千辛万苦回到家的沈随打开家门，总算是遇上了一件顺心的事：陈句恢复过来不少，总算是能变成一位整个儿的人了。
　　“天啊你这是...”陈句震惊地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咱们灵兽现在已经开始这么爱惜自己的羽毛了吗，人形态的伤都得包成这样。”
　　他好事地凑过去看了一圈，“这包扎手法挺不错啊，我觉得不是那老狐狸的手法。”
　　老狐狸是只灵狐，虽然古代话本子里成精的狐狸都去跟书生勾搭不清了，不过显然随着时代进步他们狐族也进化了，还进化出来一个一心向医的，他们这些灵兽受了不能自愈的伤都去找他。
　　沈随把药往沙发上一扔，没好气地道，“遇上活雷锋了，走在路上给我拽住了，说什么不让我陷入感染发炎的危险之中，硬是把我包成这样才放的行。”
　　他说着都忍不住想笑，“看来咱们那老狐狸还不够医者仁心，下次让他跟这位学学。”
　　“随哥，我说...他不会是看出点什么了吧？”
　　“看出什么？我一没露耳朵二没长尾巴的。”沈随道，“他看没看出什么我不知道，我跟着李权去这一趟却是看出了点东西来。”
　　“你知道李权那个宝贝的不行的一根独苗吧。”沈随把他刚刚的事说了一遍，“在西城区，那么个小破屋子，配上个自动攻击的精密仪器，还有三个迟钝得像八十岁的人，这搭配要说没鬼，鬼都不信。”
　　陈句听见西城区三个字神色也动了动，显然也是想到了之前那两只死了的灵猫，“你怀疑...这两件事有关系？”
　　“更证实我猜忌的是，那个机器划伤了我，但是那三个人却没有趁势追击也就罢了，连点反应都欠奉——如果这三位不是傻子的话，那就是他们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无所谓了。”
　　沈随指了指自己染血的手臂，“你别忘了，那两只灵猫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