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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发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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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发酵
云殊被关进了柴房,门外有人守着,她逃不出去。
云殊累坏了,哭了这么久,又闹腾了这么久,虽然眼下不是什么睡好觉的时候,但她真的太困了。她把身上碍事的金银玉器取了下来丢到了墙角,又脱下最外面的红色罩衫铺在柴堆上,人一躺下就沉沉睡去了。
如果不是被突然出现的声响吵醒,恐怕她还可以多睡几个时辰。
她睁开眼就被明晃晃的阳光刺激到,她眯了会眼睛睁开一道缝,看向来人。
那人说:“你倒是睡得安稳。”
养精蓄锐懂不懂?
云殊清醒了大半,渐渐瞧清楚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好像是昨夜唯一替她说话的那人,也是众多傻子中唯一一个有点脑子的人。
这人看着很年轻,看着顶多比她大一两岁,估摸着二十都没有。
“折腾了一宿,我睡一觉还不行吗?”
“你就一点不担心?”
云殊仰着头看他,“你就一点不伤心?”
那人忽然笑了起来。
云殊盘起双腿挺着腰杆看向他,“我知道你知道我没杀人。”
“你在说绕口令吗?”
“你也看出了这件事有蹊跷不是吗?”
那人大概是觉得站久了累了,倒也不拘束地就地坐了下来,两人面对面,他托着下巴对云殊道:“谁叫你昨晚哭成那样,吵都吵死了,缓兵之计,你也信?”
云殊也不怕他,瞪着眼睛与他对视,“是昨天那老头让你来套我话的吧?我也告诉你,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是受害者,但如果你们脑子坏掉要把我杀了泄愤,那恐怕你们这辈子都找不到真正的凶手。”
“既然你什么也不知道,留着你不也一样找不到凶手吗?”
“我是关键性证人。”云殊给他分析起来,“我与你们孟家无冤无仇,更与那凶手互不相识,选我定是因为我的身形与柳溪十分相似。”
那人细细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扣着。
“我在边阳城待了三日,估摸着那凶手应该也观察了我几日,若是我仔细回想,说不定这能想起些蛛丝马迹。”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问她。
“云殊,你呢?”
“孟天斐。”
姓孟?那就是孟家人了?
“四少爷!”
此时门外突然急急忙忙跑来一个小厮,孟天斐站起身,那小厮子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孟天斐的脸色陡然变了。
他猛地看向云殊,神色异样地对她说道:“你说的对,你的性命暂时是保住了。”
云殊心道,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是这幅神情,还未等她来得及张口,孟天斐就与那小厮一道出了门。
四少爷?她记得他们叫那具尸体三少爷……那他们岂不是兄弟?可这孟天斐瞧着也没很伤心的样子,相比他那大哥与二哥的情激表现,这个孟天斐实在是太奇怪了。
孟天斐匆忙离去,是因为他刚得知昨日返程的柳家人在途中被人杀害,无一生还。
短短几个时辰——孟家三少爷惨死洞房夜,柳家四小姐不知所踪,柳家人在归程途中惨遭灭门。云殊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自己陷入了一个怎样可怕的境地,她虽保全了性命,却也成为了众矢之的。
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
自孟天斐离开后,孟家的人像是忘了有她这么一个人一样,不仅没人来见她,更是连水和饭菜都没有人送。
是夜,本就睡得不沉的云殊忽然听到有砖瓦移动的声响,她警觉地睁开眼,四处张望无果,随即仰抬起头,看到了一捧似水的月光。
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屋顶的洞口,身轻如燕地跳了下来。云殊连忙往边上躲开,警惕地瞧着来人。
“跟我走。”那人蒙着面,声音却出奇地年轻,甚至比孟天斐还要小。
“你是什么人?”
“没时间解释,走。”
云殊不明白,这是她这辈子头一回离开青鱼镇,如果说她被陷害至此是巧合,举目无亲的她又为何会有人来相救?这说不通,也很蹊跷。
黑衣人见她后退了两步,又惜字如金道:“柳家人都死了。”
云殊终是同意与他离开。
离开孟家庄,黑衣人带着她饶了许多路,最后跳进了一处院子。
黑衣人停了下来,云殊跟着他停了下来,她看着他,一脸疑惑。
从院子的另一侧忽然出现了火光,火光越来越近,是一小队侍女朝这里走了过来。
她们来到云殊与黑衣人面前停了下来,为首一人毕恭毕敬道:“姑娘请随我来。”
那队侍女来之后,云殊身边的黑衣人就不见了。
云殊跟着她们去了另一处院子,并带她进了其中一间屋子。屋内布置整洁,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盘饭菜。
“屏风后已为姑娘准备好热水,换洗衣物在床上,若姑娘还有什么需要,吩咐我们便是了。”
“不用不用,谢谢……”如此细致的招待,令云殊更加摸不着头脑,“那个……我想问下……”
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那队侍女躬了躬身便退出了屋子,还贴心地替她关上了门。
说好的随便吩咐她们呢?云殊狐疑地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又走到屏风后瞧见了冒着氤氲热气的浴桶,她心道这些都是什么人啊,这是算准了她会在这个时间到达这里吗?
云殊很快就把那些疑问抛到了脑后,想这么多还不如先吃饱喝足,等养好了精神再去纠结这些也不迟。
这一夜云殊睡的很好。翌日她醒来,便有人将早食送来。
云殊在院子里待了半日,除了那些侍女她看不到其他人。她实在坐不住了,她观察了半个时辰,尝试着走出院子,发现并没有人拦着她。
穿过几道回廊,经过几株梅树,一路上云殊一个人影也没瞧见。
正当她打算放弃寻找打道回府,前方长廊拐角处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仔细听像是翻页发出的声响,云殊小心翼翼地靠近。长廊外种了几株高大的树木,树冠巨大,给长廊加了一层婆娑的树影。
四周寂静如画,云殊贴着墙壁往拐角的另一边探去。
朱红色的长廊下,阳光透过树冠落下一地斑驳,影影绰绰,有一人坐在长廊中手捧书卷,半阖着眼像是打瞌睡。散落的光斑落在他身前的空地上,他的脸色十分苍白,在光线的照耀下变得仿佛是透明一般。羽睫轻颤,他忽然抬起眼朝云殊这里望了过来,琉璃般的眼睛像是两颗璀璨的星辰。
云殊愕然,很快她被自己的反应给惊讶到,明明这个人看起来那么虚弱,自己为什么要觉得害怕?随即她发现那人坐着的不是普通的椅子,而是一把轮椅,他的膝盖上覆着一块毯子,把膝盖以下部分都遮住了。
这个人……的腿……
云殊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降低了戒备心。然而云殊刚降低的戒备心很快又重新升了回来。
原以为自己被人发现了,可当有个人忽然出现在长廊上的时候,云殊才发现,那个男人所看的应该不是她。
那是一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她背对着云殊站在那里。
“我姐姐在哪儿?”女孩的声音孩童般干净清冽,却没有孩童般的纯真,听上去莫名让人感到一股冷冷的的气息靠近。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他把手中的书卷放在了膝盖上,单手倚着脑袋,看着站在他几步之遥外的女孩,“我以为你会比我更清楚。”他的声音慵懒磁性,与云殊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我姐姐在哪儿?”她重复着同一句话,杀意越来越浓。
云殊听着墙角,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们该不会真的要打起来吧,一个身体有缺陷的人,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女孩,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太像能打架的人。这两人怎么看着都像是有血海深仇,云殊觉得奇怪,继续贴着墙角偷听着。
男人眯了眯眼睛,波澜不惊地吐出了两个足以让她发狂的字眼:“死了。”
果不其然,女孩发狂了。
她从不知什么地方掏出了一把短剑朝着男人就冲了过去,一副不置他于死地不肯罢休的模样。
正当她疾步朝着男人飞奔而去,眼看锋利的短剑剑刃就要刺穿男人,从一旁忽然窜出一个身影,只听到一声闷响,女孩被击退了好几步。
执着长棍的少年立在轮椅男人的面前,面色沉着冷静,但又同样透露着一丝隐隐的杀气。他看上去也不过大了红鹭几岁,气势上却丝毫不输给任何人。
一看就不好对付,难怪那个男人如此镇定,原来是有帮手。
两人对峙了没多久就打成了一团。一人手执短剑,一人手执长棍,每当女孩握着短剑向少年刺来,招式都能被少年轻易化解,长棍的一头轻轻触碰到女孩的身体她就又被推了出去。
云殊惊讶地发现,眼前这个杀意十足的女孩竟是先前破庙里那个。
女孩的短剑擦着少年的耳朵刺过去,少年贴着她的身体一掌拍在她的手肘上,力道看着不重,但看得出她握着短剑的手在微微颤抖,有险些握不住之势。长棍的一头分别击打在女孩身上的几个穴位,女孩抵挡不住他的招式,连连后退,一口鲜血堵在喉中被她硬是逼了回去。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食指轻叩着扶手,他看着少年与女孩的缠斗,面色十分冷静,似乎一点不担心少年会输给她,虽然事实确实如此。少年占了上风,却仍是挡在男人面前,不让她靠近他一丝一毫。
那人看了一会儿他们之间的打斗,他缓缓眨了眨眼,视线蓦地朝着长廊拐角处移了过去,然而藏在那里偷窥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云殊回到自己待的院子,关上门,沉思了片刻。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看样子这个地方也不能久留。
云殊走的十分干脆,自己的包袱家当都留在了客栈,所以她也不需要收拾包袱浪费时间。云殊跃上墙头又爬上了屋顶,手作凉棚朝四周眺望,想看看到底哪里才是离开这座宅子的路。
“这位姐姐,上面风大,要不要下来聊聊?”
闻声,云殊一怔,低头瞧见屋檐下方那张苍白的脸。
说话的是他身后的少年,笑容明媚如朝阳,十四五岁的模样。
这个人怎么来得这么快?云殊一言不发地望着下面的主仆二人,却没有下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