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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嫁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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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狩猎春花会
1.
天色渐白,乌云散去,残破的屋檐上,昨夜残留的雨水顺着凹陷的砖瓦滴下来,落在湿润的残垣之上,半干半湿的地面深浅不一,泛着水光与灰白的天际连成一片。
云殊伸了伸懒腰,从草席上爬了起来。
这里是一座处于山野之间的破庙,原本供奉着不知是哪路的山神,岁月消逝,这里渐渐变得人迹罕至也就没有人再来这里祭拜和打扫。昨天的那场大雨下得突然,生生把许多路过的行人拦在了这座破庙中,雨势越来越大,天越来越黑,大家索性就在这破庙中过了一夜。
前方忽然传来吵闹声,许多人围了上去。
“看你小小年纪什么不学,学人偷东西!这钱袋昨夜分明还在我身上,今早怎么就跑你身上去了!”
“我、我没有!这是我的钱袋……”面对凶狠的男人的指责,女孩的眼中噙满了泪水。
“胡说,你穿的这么破烂,这钱袋怎么可能是你的!”对面的男人不依不饶,拿着钱袋就要塞进自己的怀里。
忽然手中一空,男人低头一看,那钱袋竟然凭空不见了。他猛地抬头张望,发现那钱袋被另一个女孩用手里的长鞭卷走了。
他气呼呼地走上前,怒喝道:“你们是一伙的?”
云殊垫了垫手里的钱袋,对那男子挑眉道:“你说这钱袋是你的,那你说说里头有多少银子?”
“我出门的急,哪里来得及看里头有多少银子。”
“行,就算你不记得。可这钱袋的款式颜色和上头的脂粉气味你怎么解释?”
那男人眼珠子骨碌一转,反应倒是很快,“这是我娘子的钱袋,出门的急,拿错了。我看你们就是一伙的,偷我钱袋,真不要脸!”
云殊把钱袋扔给女孩,扬起鞭子往地上抽了一鞭,冷着脸对那无赖讲:“你身上虽然穿得是人模狗样,但你腰间挂的玉佩和帽子上镶嵌的玉石都是假货,衣服上的针线并不精致。而这名女孩身上穿得虽然破旧,但从针线和衣料上来看都是上品,到底谁是骗子,你还要我继续说么?”
那无赖被云殊的一鞭子吓得不敢喘气,冷汗涔涔,当他回过神想要继续反驳之时,周围人开始不只是围观,纷纷对他呵斥起来。
“你一个大男人还想骗人家小女孩的钱袋,要不要脸?说不定这女孩是家道中落,就指着这点钱去投奔亲戚,我看你穿成这样估计是个骗子!”
“就是!昨天见你来的时候就不见你腰间挂着什么钱袋,我看你就是存心想骗人家姑娘的钱!”
……
云殊白了那男子一眼,拉着女孩走出了破庙。
云殊和女孩离开后片刻,聚集在破庙里的路人也纷纷背上行囊继续上路,那名男子眼中闪烁着阴狠的目光后也悄然离去。
“公子。”
一名十四五岁的书童模样的少年退到破庙深出,先前人多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这里面还坐了一个人——应该说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
那人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一脸的病态。
他打了个哈欠,眯缝着眼睛懒洋洋道:“你又去凑热闹了。”
少年撇撇嘴,“是那人太可恶了。”
“那怎么不见你去给那姑娘出头?”
少年正色道:“那是我怕给公子添麻烦。”
“那你插什么嘴?”那年轻人淡淡道。
少年继续胡说八道:“那不叫麻烦,那叫给公子消遣,能给公子当做消遣是他的荣幸。”
“油嘴滑舌,回去罚抄戒规三十遍。”
“啊,十遍行不行?”
“四十遍。”
“啊啊啊啊啊啊啊公子——”
“五十。”年轻人又打了个哈欠,手肘撑在轮椅上单手支着脑袋,慢条斯理道:“阿碧,走吧,别让清潭等急了。”
阿碧欲哭无泪,委屈地走到轮椅后。
云殊走进边阳城,立刻被这座繁华热闹的城市吸引。混蛋季霖还告诉她,说外面的世界没有青鱼镇好,真当她四岁小孩啊。那真那样,他干什么老不回来!
第一次离开青鱼镇,云殊兴奋地像只脱了缰的野马,敞开了肚子在边阳城里玩了两天。
云殊运气好,第三天的晚上有一场灯会。数千盏花灯绵延百里,挂满了城楼街市,影影绰绰,灯火烂漫。
云殊一手吃着糖糕,一手提着一盏兔子花灯穿梭在人群里。吃完糖糕她买了三盏莲花花灯去了河边,河边有许多像她一样来放花灯许愿的人,三三两两,衬得她稍显寂寥。
第一盏,愿院长与院长夫人身体安康,平安幸福。
第二盏,愿庇佑堂的大家和季霖能一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第三盏……愿自己不再重蹈前世覆辙,不求轰轰烈烈,但求这一世幸福永康。
三盏花灯入水,顺着水流摇摇晃晃地前行,烛光摇曳,在视线里越来越远。
云殊提着裙子上岸,钻进了人群。远处的第三盏花灯在水面摇晃了几下忽然被边上的花灯撞翻,烛火熄灭,残破的灯身逐渐被其他花灯淹没。
回到客栈,云殊累得直打哈欠,推开房门打算倒床上就睡觉。可谁知她一进屋子立即察觉到屋内有另外一个人的气息,对方早有准备,云殊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一掌打在了脖颈上晕了过去。
意识从涣散到重新聚拢,云殊眼皮微动,渐渐苏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看到了另一双眼睛。
眼球突出,瞳孔放大,面色青白。
“!!!——”云殊反射性的从地上弹到了离自己最近的墙上,离远了看,眼前的一幕更令她头皮发麻。
这他妈哪里来的死人!!
还是死不瞑目那种!!
云殊被吓得不轻,提着裙子就往门口冲。这裙子怎么那么长,提起来了还绊脚,这个念头只在她脑中出现了短短一瞬,她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双恐怖的眼睛,别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跑到门口正欲打开房门,手还没放上去,房门却自己打开了。
是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孩,她见到云殊,先是楞了一下,喊了一声:“小姐,你要去哪儿?”那丫鬟说完,视线顺着云殊往里头望了进去。
云殊连忙伸出手想要捂住她的嘴,但,来不及了。
“啊啊啊啊——死、死人了!!!”
姑奶奶,求你别叫了!云殊真的是服了,这人的嗓子怎么这么厉害,恐怕方圆百里都能听到了吧。云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和一个死人在一间屋里,她唯一知道的是若是自己现在不走,恐怕真的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她正打算推开那丫鬟准备逃走,手臂忽然被那丫鬟紧紧抓住。
“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姑爷、姑爷怎么会……”
云殊使劲想要挣脱她的手,无奈这丫鬟力气极大,一时竟挣脱不开。
等等,她说的小姐、姑爷都到底是什么意思?云殊一头雾水,却也来不及多想,挣脱了几下没有用,她恼了,一掌打向那丫鬟,她没有用内力,伤不了人。
她刚跑出去没几步,偌大的院内忽然就站满了人,都是听到了那丫鬟的喊声赶过来的。
云殊心里一咯噔,心想,完了。
提着灯笼的人挤满了院子,将云殊围在了院子里,数不清的灯笼晃了她的眼,她忍不住眯起眼睛瞧着这一片人。
有一人瞧见了坐在地上的丫鬟,飞快的跑过去却是进了屋子,他退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和云殊一开始一样的神情。
“三、三少爷死了!!”
什么三少爷?死的那人是个少爷?
“妖女!你竟敢杀我儿子!!我要你偿命!!”站在一片人前面的须发老者提着剑就朝云殊刺来,云殊一个闪身,瞧见了自己舞起的大红色长袖。
这……这是……嫁衣?
她低头看着这一身丁零当啷的金石与红衣,想起了屋内那具尸体所穿的似乎也是红衣。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云殊晕晕乎乎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眼前一大群人挥舞着兵器都要来杀她,她整个人都懵逼了。
“你们都等一下!”云殊想要让这些人冷静下来,尝试之后她才发下,都是徒劳,这些人根本不想听她的解释。
云殊借着边上的树跃上了屋顶,一群人站在屋檐下提着兵器正要上来。
每上来一个都被云殊提着裙子给踹了下去,踹多了她也累,人越来越多她越来越措手不及。
不知是哪里上来的人偷袭她,一掌将她打下了屋顶。
红衣翻飞,像只坠落的蝴蝶,她摔在地上,一口老血喷了出来。那一掌用足了内力,将她打的眼冒金光。
“我根本不认识那人,怎么会杀他。”云殊气恼级了,撑着身子站了起来,目光如炬地瞪着周围的人。
“你杀了我三弟还敢嘴硬!”
云殊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个穿着靛蓝色衣服的青年,就是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我说了我没杀他,你耳背吗?”云殊看着他,冷冷道。
“你——”
“二弟。”另一个青年伸手拦住了他,看样子是比刚才那人看上去稍微聪明些,“跟她废话什么,直接杀了她让她下去陪三弟。”
云殊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他,“你也耳背?”
“你说什么!”
“你们一家都耳背吗?”
“柳溪!你杀我儿子,今日休想活着离开我孟家庄,不仅是你,我要让你们柳家都为我儿子偿命!”先前的那老者怒视着她,恨不得用目光将她活剐。
云殊实在是累了,这些人实在是蛮不讲理。
“我不是柳溪,人也不是我杀的。你们冷静些,好好用用你们不发达的小脑去想一想我身上有哪一点像你们口中的那个柳溪?”
“你的脸分明就是柳溪的脸,你还狡辩什么!”
云殊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脸上的皮肤有些许的硬。她的脑中很快出现了一个想法。
她看着那些人,勾起嘴角,“是吗?”嘶啦一声,她扯下了脸上的□□,露出了本来的真容。
众人哗然,这人竟然真的不是柳溪?
孟家庄长子孟天翼站出来说:“你假扮孟家小姐杀害我三弟,究竟是何居心!”
云殊百口莫辩,这些人认定了她是凶手,她说再多都无济于事。反抗与不反抗都是一个结果,她没有办法了,心一横眯起眼睛——
“哇——”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眼前这个“凶手”突然大声哭了起来。
“你们、你们欺负人!我本来在自己屋里好好的,莫名其妙被人打晕又被迫和一具尸体躺在一起,你们还要一起来欺负我,你们、你们——”云殊扯着嗓子边哭边喊,戏越来越足,哭得她一抽一抽的根本停不下来。
孟天翼愣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反倒被这个“凶手”指责了起来,他受不了女孩子哭,一听就头大。
老二孟天祥听的头疼,握着兵器一恼火就要冲上来,刚迈出一步,面前的人像是加了柴的火焰——嚎的更厉害了。
“你们臭不要脸,那么多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你们这群没有脑子的猪头!”
“我没有杀人!”
听着当真像一个受了委屈的人。
“爹,我看此事甚是蹊跷,三哥的死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一个年轻的身影不知从何处站到了孟庄主的身边,又或许他一直站姿那里只是太过低调没有被发现。
孟庄主被她的哭声吵得头疼,冷静下来想此事确实十分蹊跷。包括今天的这场婚宴的开始都令他觉得有说不出的怪异。
孟庄主收起剑,大手一摆,命令道:“先将人关押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接近她。”
云殊提着的一口气终于送了下来,她瘫坐在地上,整张脸都哭花了,她抹了一把脸,整个人安静了下来。
月色皎洁,映着地上铺开的红裙,像流了一地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