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极》和九

5、爱哭鬼经历分别 除夕夜晚怦

　　今天是除夕夜。
　　陆宣已待了两年多。小姑娘今日未再回想她是孤儿的事情，因为还有另一个人在这儿，却并不是为了要面子。在这个镇上，每个除夕夜都会摆上卖各种玩意儿的摊位，她一直希望有这么一个人能跟着她一起逛逛。李秋云总是闷在家里，有几次倒也提到过要带顾由和顾缘去玩，可她看似是童心未泯，实则只是想要代替他们的父母，给予她们补偿。两个孩子其实没有那么天真，她们永远不可能把祖母看成三个人，有的爱可以代替，但是有的人，不可以。
　　好在，终于有了那么一个人。
　　顾缘很明智地选择了同李秋云一起闷着，就算闷到长毛，她也不要去当电灯泡。李秋云举双手同意，二人欣然对视，一副“你懂我”的表情。
　　街上。
　　顾由的小胖手握着陆宣的小瘦爪，到一个摊位前买了面具戴上。两人戴着面具，又跑到卖孔明灯的摊位前，要了一只白色的，然后小姑娘拿了毛笔和颜料，大笔一挥。小少年去瞧她的“神来之作”，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小姑娘的画工，已经“高超”到了让人看不懂的地步。他似是认出了画中一人的杏眼，指指：
　　“这是我？”
　　小姑娘很认真地点头，道：
　　“另一个当然是我。”
　　陆宣突然想到什么，问他：
　　“没画那个姓程的？”
　　“......啊，忘了......”
　　小少年得意了，抱着孔明灯看了好久，才把它放上天空。
　　灯里点的蜡烛，闪着忽明忽暗的光；灯的外侧，印着蜡烛投下的斑斓的影。许多孔明灯一同向上升去，满天星光顿时黯然失色。小姑娘抬头看灯，小少年低了头，恍然大悟：
　　星光原来都落在了，她的眼里。
　　那双闪着微光的眼睛，又留在了他的记忆中。
　　小少年微微弯了腰，隔着薄薄的纸做的面具，亲了那个眼里有星星的姑娘。顾由瞪着眼，他却垂着眼，往后退了一步。
　　“陆宣你智障啊？没见过有人亲兄弟的！”
　　她仓促抹嘴，把面具摘下，却看见一只手，老人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陆宣回头，老人低头道：
　　“该回家了，陆宣。”
　　小姑娘有点发愣，后来想起那应该是他的祖父，便轻声对老人道：
　　“今天晚了些，明天再走吧。”
　　那老人声音十分低沉：
　　“当然是明天走。况且，我还要跟你奶奶多叙叙旧呢。”
　　陆宣面无表情地注视老人：
　　“走吧。”
　　他摘了面具，松开它，它就掉落了，在风中滚动，被远远落在后面。
　　心中同样有什么东西。
　　松动了，掉落了，滚动着，却抓不住。
　　顾由有些不安。她是不是又要变回原来的自己了？表面上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儿都不放在心上，可是这样一个胆大的顾由，却在院子里被一只虫子吓哭，却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手足无措。后来他成了她可以信赖的人，于是她的悲伤，全部吐露出来，眼看着她就要彻底乐观了，他却要消失不见。那个人在顾由的记忆里，会不会变成一个梦？
　　是不是再也不会出现。

　　陆宣坐在床边，一脸烦躁。
　　他开了床头一盏小灯，微弱的昏暗的灯光中，他把脸埋在手掌里。
　　自己......到底喜不喜欢顾由？那一刻的行为，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他关了灯。
　　在一片黑暗里，他肯定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
　　早晨七点，小少年和老人在等接他们的人，顾由一家也站在那里。
　　“陆宣？”
　　她试探着叫了他一声，他转身，静静地看着她。同他祖父一样，他的眼睛像是深不见底的海洋。
　　顾由费力地张开手，手心里躺着十块钱。
　　“诺，这个月的钱。”
　　与此同时，陆宣祖父拿出装了钱的纸袋，向着李秋云：
　　“这个你拿着。”
　　陆宣淡淡道：“不用了。”
　　李秋云说：“这个我不能收。”
　　可是，顾由没有收回手，陆老同样没有。
　　轿车停在了路边，陆宣钻进车里，却被顾由叫住：
　　“喂，钱上写了我的名字，亲笔签名，你一定不能花掉，要留到我们再见面的。”
　　她眨着眼，又说：
　　“陆西施，你说过要娶我的。等你再见到我，我就答应。”
　　那是句玩笑话，她说的仅是句玩笑话，可是她站在路边，尘土扬起包围了她的悲伤，小姑娘却渐渐分不清，哪些是以谎言来掩盖的真实，哪些又是骗人的话。
　　已经都没什么必要了。
　　程安宁出来倒垃圾，看见顾由呆呆地站着，就问了句：
　　“阿由，你怎么了？”
　　顾由摇头：“没事。”
　　什么没事啊，......明明有事，有很大的事......
　　明明，失落得快要哭出来。

　　日子还是原来的日子。
　　少了一个人似是也没有什么，某一个周末，新人前来报到——
　　这位留着短发的同学其实是个girl，名唤江子衿，并且多肉......
　　顾由打量着面前的多肉girl。
　　观察了一秒，这是小姑娘说的第一句话：
　　“你是男的女的？”
　　江子衿大怒，转身就走，自此再不复出。顾由默默摇头：比不上。
　　比不上那个人。
　　所以，小姑娘还没有捕捉到新的友谊，也不打算寻找。她同家中另外两名成员一起闷着，不管不顾各种宇宙级爆炸性新闻，三人安分守己，好像已经隐居山林退出江湖。在这里不得不说的是，顾由和顾缘成功激发学习动力，稳坐各班首位，顾由来到X大，顾缘则考上了离家很远的S大。
　　开学典礼那天，学生会主席在讲台上巴拉巴拉了好多话，顾由试图在人群中寻找那人，但就算他在，也不一定认得出来吧。五年算是很久了，既然已经很久，也该忘了那人的样子。使人感到幸运的是，程安宁和初中好友唐双也出现在这里，她们很快就认出彼此，互相挨着坐下。程安宁提醒顾由：
　　“别忘了待会去看一下初中同学群，过几个月有同学会，在那个啥......什么酒店来着？说来也奇怪，明明是初中的同学，这会儿又办什么同学会？而且那个酒店好像也是在这里，......还有还有，几个月以后的事就几个月以后说呗，现在提这个干什么。算了，具体要求你看群里啊。”
　　顾由点头，不过她并未把这事放在心上，那个什么......初中同学群？好像是有这么一个群来着，她有好几年没去看了吧。
　　学生会主席终于讲完，接下来就是分宿舍的事儿了。姑娘的宿舍里有程安宁以及唐双，还有两名陌生路人，啊不，是陌生同学。这俩人的自我介绍是这样的：
　　“我是李艾。生日是********。星座是**座。银行卡密码是**......哦对这个不能说。”
　　“我是南琤。生日是********。星座是**座。银行卡密码你们知道的这个绝对不能说虽然我相信你们没有人能记住......”
　　如此如此，一天下来相安无事。顾由有些困了，刚收拾好行李，想要睡一会儿，就看见有个陌生人给她发了条信息。
　　“听你奶奶说你考上了X大。”
　　顾由有些不安，回道：“你是谁？”
　　下一条信息将她惊住了。
　　那个人回答：
　　“我是顾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