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极》和九

4、友谊的进行时 顾由失猫拉

　　不久之后李秋云大惊失色，陆宣多好一娃，走路都带仙气的，活活被自家小孙女污染成了化工厂的白烟。看电视，看电视好哇，点开喜剧，主持人刚上来俩人就一起哈哈哈。李秋云不甘落后，弯腰捂着肚子干笑，闪了腰结果半天没起来。只好承认自己人生的失败，老泪纵横，哎呦年纪大了真是比不过小孩，精力多旺盛，一天到晚哈哈哈。
　　顾由最近结识的程安宁小朋友，是个比顾由的精神疾病还严重的......人类患者，性别......女。两人一见如故，顿时形成了方便面和调料包的关系，淹在水里同生共死。陆小少年则被丢下成为被弃儿童。当每天下午四点钟程安宁开展告别仪式的时候，陆宣便在脸上现出丰富的面部表情，是一个咧到天边的笑，一万分的可怕。
　　一家人都是疯子。

　　顾由养了猫，这猫安分了仨月，突然在一个下午消失不见。顾缘比妹妹还要失落，一脸认真地告诉顾由，要尽自己最大最大的努力。这个宅女老姐，说白了还是没有什么用。因为......
　　小姑娘带着哭腔，问道：
　　“可是你找了吗？”
　　顾缘：“没有。”
　　“那你努力个鬼啊！”
　　顾缘：“口头支持，口头努力。”
　　“滚！”
　　······
　　晚上十点多，小姑娘听见有人敲门。她眯缝着眼过去，小少年站在门口。
　　“我记得还有两条巷子没找过......要不我自己去，就是跟你说一声。”
　　“......走！！！”
　　······
　　接下来是普遍剧情，当然是找到了呗。猫的背上带了伤，估计是被野狗咬伤的。顾由拿外套把猫托起，表情扭曲极了，脸鼓得像一个包子。小少年表示无奈，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温柔模样，声音罕见地轻了下来。他忽然想伸手去戳小姑娘的脸，却听见小姑娘开始自言自语，微微侧了头去听，她说的是：
　　“哪个没良心的把我的猫弄成这样，我去弄死他！哎呦这么长一道口子，......李秋云一定有办法......”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她转过脸来，冲着陆宣又说了一堆话。他却只是看着那双眼睛，似乎整个人都被那双眼睛惊到了。之前那些话他全都没听见，当他终于回过神来，费力地冲她扯开一个很傻的笑容之时，他只听见：
　　“喂，陆宣，你人很好，谢谢了。”
　　因为刚刚整个人都在神游天外，他差点把“你人很好”听成了另外四个字。然后，他就满脑子都是那句话。
　　喂。
　　陆宣。
　　你人很好。
　　谢谢了。

　　关于猫的事儿终于结束，可是顾由还有事要干。第二天的下午，小姑娘悄声对陆宣说：
　　“你敢不敢喝酒？”
　　陆宣思考了五分钟之久，道：
　　“小孩子不能喝酒。”
　　“你是男孩还是男人？”
　　“......男人。”
　　“不会喝酒的不是男人。”
　　小少年的自尊心成功被激发，冲她点头。顾由咧嘴笑了，提着李秋云的二锅头跑到后院，示意陆宣跟上。俩人找了块石头坐下，顾由拿起酒瓶子一顿猛灌，然后鼓着腮帮子，眼睛瞪得大大的，这么维持了几秒，然后就剧烈地咳了起来。
　　“辣死我了！......”小姑娘这么喊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就笑了，很放肆地笑着，话语变得含糊不清。她哽咽着，不停眨着眼睛，却尽力上扬着嘴角。
　　“你猜今天是什么日子，陆宣？”
　　小少年疑惑地摇头。
　　“今天啊......是我彻底变成孤儿的那一天。”
　　陆宣静静听着，似是听明白了什么，沉默地把头低了一低。
　　“我真的不想哭，可是我不知道......我总是会想到，别人从小就有父母陪着长大，而我只有顾缘和李秋云。有一次陈晓青跟我吵架，她吵不过我，便说：‘我有父母，而你没有，你这个没爹没娘的小孩！’顾缘替我出头来着，拉着我找上她家理论，你知道她妈说什么吗？她说，我是真的没有教养......我姐一生气就和她吵起来，她把我姐一推，地上有块玻璃......我不知道，没有父母的孩子是不是都该没有教养才对？”她不说了，把酒瓶往陆宣怀里一塞。
　　“喝！我敬你是条汉子！”
　　他也真的喝了，他听她讲着，酒的那股辣味从嗓子往下，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一直达到心脏。
　　他一直没说话，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盖上她的头顶。顾由未曾察觉，直到天边的云被落日染红，李秋云的呼唤声响起，两人才默默站了起来。李秋云盯着手里拿二锅头的顾由以及顾由身边的陆宣：
　　“哎呦我去！我去！祖宗！你是喝白酒去了还是怎么着？你才多大点！”
　　“今天是顾盼那天。”
　　“......对对对，看我这记性。我怎么就给忘了呢。”李秋云声音逐渐小了下来，“你们去吃饭吧......”
　　饭桌上所有人都沉默了很久。小少年却伸手到饭桌下，攥住顾由的手掌。她浑身一颤，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对方却一脸严肃，点头致意，似乎那对他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安慰。她笑了笑，陆宣放心了些，将手松开。但是她却不知道为什么，平复不了心情，睡觉时无法安然入梦，一夜忐忑。

　　日子过得格外快，程安宁同顾由的关系已经超越了一切。这位程姑娘神色严肃，搬了个椅子在顾由小同学家客厅里，然后站在椅子上，发誓自己除了顾同学终身不娶。李秋云默默鼓掌，顾由欢呼，两个小孩以及一个老小孩在客厅里蹦蹦跳跳。一直没有动作的陆宣默默站了起来，默默走到凳子边，默默踢了一脚。程安宁没站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喊，全家上下除了可爱的肇事者皆上前挽救，试图阻止这场意外伤害事件。顾由成功扯住程姑娘，上演了一出美救英雄。小少年则扯住顾由，看着小姑娘满脸的问号：
　　“我住在你家里对不对？”
　　小姑娘愣愣点头。
　　“可是程安宁不住在你家。”
　　“......”
　　“你是应该离你家的人近还是离不住你家的人近？”
　　小姑娘大叫：
　　“安安是我媳妇儿，是我家的人。”
　　陆宣瞪她：
　　“你的秘密，没有对程安宁但是对我说过，你要娶她还不如嫁我。”
　　“......你是猪啊？你要娶我，得先喜欢上我才行啊。”
　　尚且年幼的陆同学：
　　“......啊？”
　　顾由大笑：
　　“看来你真的是猪哎。”陆宣歪头，挠了挠胳膊，一脸无知。
　　喜欢吗？
　　算不上吧？
　　如果说喜欢的话，又从何而来，从何时开始。
　　友谊开始分裂，从裂开的缝隙当中，似乎有一些，别的东西。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