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做梦》不会做饭_

22、梦二十二场

　　叶殊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从头看到尾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当作什么也没有看见地回到家中。
　　他打开房门，灯光刺眼。
　　刚刚在楼道里站太久了。
　　不知怎么想的，他抬手按下灯的开关。
　　啪。
　　房间落于黑暗，沉寂的可怕。
　　但叶殊眨眨眼，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走进房间。

　　黑夜把他的身影吞噬，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随即消散在晚风里。

　　林渺渺站在门口踌躇许久。
　　自从上次梦中与叶殊“闹掰”后，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
　　总不会……
　　她被脑子里的想法惊呆了。
　　下一秒她就马上否定了——
　　怎么可能？
　　那可是叶殊诶。
　　他是她小叔。
　　那么自律严谨的人，那么耀眼的人。
　　是不可以玷污的月亮啊。

　　“你不要对叶哥哥抱有什么非分之想，他是我的！”
　　那时她刚进入那个圈子，总有人来她面前警告她——
　　叶家的家产和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想也不要想。
　　“叶哥哥”，她知道可能不单指叶南同，还有叶殊。
　　她的目光落在眼前妆容艳丽的女子的身后——叶殊站在叶南同身边，端着酒杯和一些同样西装革履的人交谈。两人皆是如出一辙的俊朗温润，但叶南同是春风拂面的温柔，而叶殊是带着青柠味的海风。
　　“你听见了没有？我在说话呢！”觉察到林渺渺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那女子有些恼怒，但教养不许她太过张扬，所以她俯下身紧盯着林渺渺说着。
　　似是感到林渺渺的注视，叶殊突然侧头看向她的方向，看到是她后，嘴角微翘，勾起好看的弧度。
　　叶殊的视线往旁边斜了一下，便看到一个妖娆的身影——那是王家的大小姐，纠缠能力可是一流的，娇蛮不讲理，想嫁进叶家很久了。
　　虽然是个麻烦人，但帮他解决了不少缠人的女子，是个“好帮手”。
　　现在看来哥哥新领来的“女儿”遇到同样的麻烦了。
　　他嘴角笑意渐深。
　　他看到少女微红的眼眶，微垂的眼角，柔柔的发尾微卷落在露出的白皙的肩头上——可口极了。
　　他有些期待那个少女的眼里发出乞求的神色，想要那张小嘴亲口对他说——帮帮我，叶殊。
　　心上爬过一阵酥麻，他用舌头舔了一下唇。
　　不过帮不帮要看她的诚意了，她得给他点什么，让他满意才行。
　　真是无赖。
　　叶殊这么想着，轻笑出声。

　　林渺渺被女子扑鼻的香水刺道，收回视线。
　　她觉得好笑。
　　她到底做了什么让她们产生这样的错觉？
　　什么家产，什么“叶哥哥”，都和她无关。她只不过是个从小失了双亲，被组织收留的人，这次终于有了家而已，虽然她知道叶南同收养她也是因为林眠的要求——她的能力不稳定，需要人培养引导。
　　不过这就够了，对林渺渺来说，有人陪着，不用每天做任务，穿梭在别人梦里，失去自己的生活，这真是太幸福了，她哪有别的目的。
　　目光落到她身后两人身上。
　　她有想过吗？
　　那是当然，那么优秀的两个人。
　　不过，那也只是想想而已。
　　月亮就只要高高挂在天上就好了，它不属于任何人。

　　“知道了。”
　　本以为少女会气哭，或者跳着与自己吵起来，再或者去和叶哥哥告状——她才不怕呢。
　　但是，眼前的少女乖巧地低着头，柔软的嗓音和她的外表一样可爱，毫无攻击性，像只毛茸茸的小白兔。
　　她以为自己听岔了。
　　林渺渺突然抬起头，她被她眼里的异色夺去目光——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流光溢彩，笑意从中迸射开来，在眼角绽放，像极了她首饰盒里精致的珠宝。
　　不，是比那珠宝还亮丽。
　　让人想偷偷藏起来，占为己有。
　　她撇开头，昂着脑袋，面红耳赤地哼了一声。
　　“知……知道就好。”

　　“没有其他事地话，我就先走了，姐姐。“尾音翘起，像是藏了把小钩子。
　　林渺渺向叶南同的方向走去。

　　那边的叶殊脸色沉得可以滴出墨来。
　　他目睹了全程。

　　林渺渺从他身边走过，他轻哼一声。
　　食草动物。

　　林渺渺脚步一滞，接着继续走了几步，在叶南同身边站定，安静得像张墙上的艺术画。

　　叶殊扫了她一眼。
　　林渺渺马上查觉，看向他。

　　他迅速变回原来严谨的模样，柔和地一笑，并体贴地询问：“怎么了？“

　　错觉吧。
　　林渺渺腼腆地摇摇头。
　　应该是吧。

　　思绪回到现在，她在门口站得有些脚麻，所以她试着左右换着重心。
　　和叶殊相处够久了，这么久也没生出感情，那就是真的不喜欢。再说，这感情也会变成亲情的。
　　不知道叶殊是怎么想的，反正她是这样。

　　她弯腰敲了敲酸麻的小腿，正准备打开家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林渺渺的视线落在眼前被裤子包着的长腿上，微愣。
　　反正迟早都是要面对的。
　　她直起身，视线落在他俊朗的脸上。

　　“还站着？“
　　“哦。“
　　叶殊松开门把，转身往房内走，林渺渺应声跟上。

　　走到客厅，叶殊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站在客厅中央的她。
　　他目光沉沉看向她，仿佛是深林伏击的野兽盯着猎物，下一秒就要把她咬住，拖到森林深处去。
　　他们目光僵持着，谁也不让谁。
　　“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解释的？“叶殊冷冷地开口。
　　关于顾长霖，关于欺骗他，关于她的不听话。
　　她应该解释的，一定要他满意才行。
　　他想知道，为什么，她会不乖？

　　或许是他的眼神骇人让她不悦，又或许是他责问的口气有些冒犯，林渺渺听得皱眉。
　　她往前跨步走进，把桌上的杂物推到一边，爬上他眼前的茶桌，逼近他的面前。
　　她气势汹汹：“你呢？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解释的？”

　　叶殊没想到她会这么做，明明仰着头看他，却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说啊，为什么这么做？我就是还姜尚一个人情而已。”
　　“还人情？”叶殊脸色不太好，“你知不知道你把自己搭进去了？”
　　“林眠半夜三更来找我，问我你在哪。呵，我也想知道你在哪。说啊，你去哪了？”
　　听到林眠的名字，林渺渺还是下意识抖了一下，惨了，直接被boss抓住了，这回怎么办？
　　“不说了？”叶殊伸手抓住她的衣领把她往自己这边一提，她不得不和叶殊面对面，他的气息都扑在她脸上，“我来说，你去见姜尚是为了调查顾离的案子是吗？”
　　“不是！”她下意识否定。
　　“你是知道了什么，对不对？“叶殊语气突然和缓下来，像他们往常一样，温柔体贴得像个邻家大哥哥，他抬起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温润如玉，“渺渺，告诉我，你知道什么了？”
　　林渺渺突然感到害怕，头皮被抚摸的部分一阵发麻，她偏头躲开他的手，开始往后退。
　　叶殊啧了一下，眼里闪过不悦。
　　他用力一扯，林渺渺便摔进他的怀里，熟悉的气息在此刻让她只想逃离。
　　他看着怀里瑟缩的她，满意地抚着她的后背。
　　“别白费力气了，如果是和哥哥有关的话，我早发现了。“
　　林渺渺不再颤抖了，僵直了身体。
　　她心一沉。
　　他都知道。

　　顾离是叶南同案子的检察官，他一直没有放弃这个案子，查了好几年，那时候叶殊荒唐度日，整个人都变了，重度抑郁。
　　顾离是他兄弟，看不下去，一直在帮他的忙，帮他查清真相——叶南同死前失踪去了哪？他又是怎么死的？又是被谁扔到废弃的车子里沉到海里的？
　　无奈，最后总是无疾而终。
　　反而他自己不断受到威胁，有人不想让他查下去，暗中使绊子。
　　这恰好说明案子里有隐情。
　　他没有放弃。
　　不过，最后还是落得死的下场——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

　　这是叶殊知道的。
　　但是，刚刚顾淮告诉了林渺渺另一个秘密。
　　顾离的车祸是林眠安排的。

　　林眠。
　　林渺渺闭上眼，心中默念了一遍。
　　她是不敢相信的，为什么要杀顾离，他做错了什么？
　　“他可能是要找到叶南同死的真相了。“
　　顾淮告诉她。
　　“又不是他杀的叶南同，他在害怕什么…….“
　　林渺渺不说话了，心开始颤抖。
　　她对上顾淮的眼神。
　　他们不是好兄弟吗？
　　“我不信。”
　　她告诉他。
　　“你会信的。”
　　顾淮低沉的音色在夜里回荡。
　　“林眠他一直有病。他对于织梦师的能力一直很好奇，想不断探索极限，于是他开始利用这些能力做一些不太好的事，这违背了我们织梦师的初衷。直到他接手了组织后，他越加难以控制自己了，我和叶南同劝过，骂过，不过，他一面说着改，一面还是不停手。所以我早早退出组织，成立了审判者组织，而叶南同这人闲事多，就是不肯走，你看怎么着。”
　　“不过，顾离啊……”
　　男人神色有些悲伤，林渺渺第一次看到他柔弱的一面。
　　“请您节哀。“此时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顾淮愣了一下，咧开嘴：“你也是。“

　　怀里的女生不再说一句话，像是以此来反抗他的暴力。
　　叶殊不禁觉得好笑，她难道不是也在用冷暴力来报复他吗？
　　这难道不算以暴制暴？

　　他低下头悄悄在她头上落下一吻。
　　算了，不过是只食草动物，能逃到哪去呢？
　　迟早都是自己的。

　　“好了，不说了，只要你以后乖乖的，我们就翻过这篇，好不好？林眠那边就交给我。“他在她耳边，低声劝导，像是在说听话就有糖吃。
　　林渺渺攥着他衣服的手逐渐收紧。
　　“不好。“
　　她一字一句。
　　什么？
　　叶殊低头看她，有些怔住。
　　“我说，不要。“
　　林渺渺仰起头，眼里是坚定的神色，瞳孔里好像有光，十分夺目。但叶殊第一次觉得这光刺眼得让人讨厌。
　　“你再说一遍。“叶殊收紧双手，把她禁锢在自己怀里，目光凶狠。
　　林渺渺毫不退缩地看回去。
　　这不像是她以前会说的话。
　　叶殊突然想起在楼道里看到的那一幕，心一紧，手失了力道，他掐住她的腰。
　　“顾长霖？“
　　单单三个字，林渺渺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她实在不想重复梦里的场景，所以她选择避而不谈，把她转向另一边。
　　不过，这无疑是火上浇油，叶殊的脸色愈加深沉。
　　一瞬间，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