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做梦》不会做饭_

20、梦二十场

　　林渺渺睁眼看着天花板。
　　房间门还是紧闭着。
　　她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踢远了的拖鞋，然后走到了门前，抬手敲了敲。
　　“在吗，小叔？”
　　“我想好了……”

　　话音未落，眼前的门倏得被打开，光立刻射了进来，刺得她眼睛疼，她抬起手遮了遮，看向门外。
　　叶殊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他此时一手插着兜，另一只拿着烟的手握住了门把，微抬着下巴，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一刻他们明明面对面近在咫尺，她却觉得和他隔得很远。
　　他的眼神疏离，可能还带着些凉薄，多情的眼睛却长在这个无情人脸上。

　　此时这个无情人抬起眼，漠然注视着她，然后启唇：“想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就着梦里的缘故，叶殊完全不像现实里的那样克制隐忍，一副禁欲自律的模样，他把手里的烟递到嘴边。

　　林渺渺见不得他这样，像是看到当年叶南同死后颓废的叶殊。
　　怎么说呢，叶殊就像是天上的月亮吧，皎洁明亮。
　　养父还在世时，她跟着养父看过他几回。
　　少年人却是沉稳冷静，待人彬彬有礼，很像是富家豪门里有家教的贵公子，是那种酒会里一出场人人都会注意的对象，如果可以的话，在场的每个女子都想和他跳一段舞。
　　因着叶南同收养她的缘故，那次初见的酒会上他的第一段舞是和她跳的。
　　那是她第一次在大场面上和男生跳舞，那时她才刚学会跳舞没多久，所以她很紧张，期间踩错了节拍，打乱了节奏，几次撞进他的怀里。
　　旁人嫉妒得眼红，而她面红耳赤，觉得有些丢脸，于是想要停下来，却感觉腰部的手收紧了一下，又毫无痕迹地松开，她疑惑地抬起脸看他。
　　他的动作不停，眼神专注，似乎眼里只有她。
　　“专心。”
　　“你现在是叶家人了，别害怕这些。”
　　因为音乐声很响，他是贴着她耳朵说的，嗓音震动清晰，气息扑在耳廓。
　　“跳舞是件快乐的事，你要去享受它，好吗？”
　　心像是吃了兴奋剂，难以抑制地噗通直跳。

　　他会听见吗？

　　林渺渺没法不在意这些。
　　她第一次被收养，想要得到大家的认可，想要不被抛弃。

　　于是越是紧张就越是出错，她觉得大家的眼神都带着取笑。

　　叶殊突然低头笑了一声，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耳朵里。
　　他低着头，所以别人都看不到他的表情，而林渺渺看着眼前的俊脸，眉眼清晰。

　　像是月亮由缺变圆，他的形象逐渐饱满。
　　清俊的是月光，也是眼前温润如玉的少年，她感到一阵海风扑面而来，让人遐想乘着海浪的自由，那种感觉就像是炎炎夏日喝下一杯柠檬味的汽水，气泡在喉里破裂带来一阵酥麻。

　　“你跳得很好。”他郑重地说着，“所以不用担心。”
　　“放心去跳就好了，不用担心我跟不上。”他状似调皮地对她眨眨眼。

　　林渺渺感到自己被安慰了。
　　她抛开心中的杂念，闭上眼，随着音乐起舞。

　　明明眼前一片漆黑，而他的身影却逐渐清晰。
　　他的眼，他的笑，都被勾勒成型。

　　那一夜，他们跳的很尽性。

　　而此时，回忆里的面孔与眼前的人重合，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那个月亮掉下来了，掉进水里了。

　　“是你自己醒来，还是我采取强制措施？”那只烟递到嘴里，然后被拿开，随之伴着乳白色的烟雾，使他面色朦胧。

　　林渺渺收回目光，退后一步。
　　她低头看着脚尖，避开他的神色:“我自己来。”

　　叶殊盯着她的头顶一阵，皱眉啧了一声。
　　她在躲他。
　　不过闹成这样多少都会有些隔阂。
　　但是还是不爽，他不想和她这样的。

　　“那你快点，这对我们大家都好。”

　　对她呢？
　　这一点也不好。
　　林渺渺扯了扯嘴角，状作乖巧地点头:“好的。”

　　她抬头看他，眼里蹦射出异样的神采，黑曜石般的眸子似是流动着的水，他被它夺去目光。
　　“那你闭上眼哦！”
　　她笑弯眉眼，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小精灵:“马上就再见了。”

　　叶殊拿着烟的手一抖，烟落在脚边。
　　只听他轻笑一声，抚住额头，闭上了眼睛。
　　“知道了，事多。”

　　再见咯！
　　林渺渺看到他闭上眼睛。
　　她狡猾一笑，然后也闭上双眼。
　　我可没说在哪里再见哦。

　　顾长霖的办法说来有趣，就是在梦里再编织一个和现实一样的梦境——可以骗过叶殊，又可以由她控制梦境。
　　不过这也是缓兵之计，梦境中再套梦境，一是要看一重梦境姜尚的稳定性，她要是醒了，她的二重也就没了，二是要看她的能力能挺多久，她可没试过控制两重梦境，所以这是一场赌局，她没有很大的把握。
　　所以顾长霖则会退出梦境，在现实中想办法——他是她最后的赌注了。

　　顾长霖，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林渺渺再度睁眼，自己躺在姜尚的床上，身边躺着姜尚。
　　手机此时响起，不用看就知道是叶殊打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赌局开始。

　　这边现实世界顾长霖喘着气睁开眼，只觉脑袋像是被电钻钻过，头皮发麻。

　　“你怎么醒了？林渺渺的梦境还没有结束。”顾淮把电脑放在床上，从一旁的椅子上站起，双手握住他的肩膀，一脸严肃，“你强制退出了？为什么？”
　　顾长霖这才缓过来，疼痛依然继续，他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
　　“哥，先别说这些。林渺渺有麻烦了。”
　　“怎么说？”
　　“她与我们的接触可能被她总部发现了，叶殊侵入了她的梦。”
　　听到这，顾淮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点点头，用手拍拍他的背，安抚道:“没事，你先缓缓。这个我已经预料过，不算太坏，可以解决。”
　　顾长霖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她人现在在哪？”
　　“她现在在梦里又编织了一个现实世界把叶殊带进去了，我担心她坚持不了多久，毕竟叶殊应该马上会发现。”
　　“我是说，她，现在，在哪？”
　　顾长霖反应过来:“在姜尚家。”

　　坐在车上，顾淮车开得飞快。
　　“我们去干什么？”
　　“有些事情还是要亲口才能交代清楚。”
　　“再说，你小女朋友可能撑不了太久，我们得分秒必争。”
　　“不是女朋友！”小狮子在线炸毛。
　　“知道了。”
　　你知道个锤子，看起来像是耳朵白长了的样子。

　　梦境里，林渺渺和叶殊在家的客厅里面对面对峙着。
　　林渺渺紧张得用手攥紧裙子。
　　和现实世界有没有不一样的地方啊？有没有bug？叶殊会不会发现啊？
　　前面两个问题她暂时还找不到，但最后一个她可以得出答案。
　　叶殊肯定会发现。
　　她应该担心的是他什么时候发现。

　　“你为什么接姜尚这一单？”
　　叶殊想了想措辞，刚刚在梦里他确实有点过分，但毕竟是气上头了，他有些后悔。
　　“总部不让接私活，这你是知道的。平时睁只眼闭只眼就算放过你了，但显然这次你逃不过了。”
　　“为什么其他人可以，而姜尚不行？”林渺渺还是没忍住。
　　是因为顾离吗？和他的死有关吗？和叶南同的死有关吗？
　　叶殊突然皱起眉头，冷着眼看她:“你知道了什么？”
　　他想到顾长霖，不禁轻笑出声，眉眼展开，却是带着凉意。
　　“那小子和你说了什么是吗？”
　　“不关他的事。”林渺渺知道他在说顾长霖，“是我自己想知道。”
　　“看来是说过什么了啊。”叶殊琥珀色的瞳孔微竖，他慢慢贴近她，林渺渺身子往后仰，倒在沙发上。
　　他伸手撑在她耳侧，抬起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脸。
　　“再问一遍，你知道什么了？”他的语气很慢，却是威胁的味道，手上动作亲昵，轻轻揉捏着她的脸。
　　林渺渺眼前一花。
　　不好，梦境不稳定了。
　　她背后的衣服湿透了。

　　叶殊看她突然闭上眼，有些不爽，但知道还是要克制住，他在她眼里一直是隐忍自律的人设，也知道她有些把他当长辈依赖，有时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叶南同的替代品，不过，这也是唯一亲近她的办法，即使是一些亲昵的动作也是被当作宠溺和关爱接受。
　　不可以破坏这个形象。

　　林渺渺睁开眼，眼里无神。

　　叶殊皱了眉，不对。
　　“渺渺？”
　　叶殊感到眼前突然闪过白光。
　　不。
　　这还是在梦里。

　　林渺渺揉揉眼睛，重新看向叶殊，想回答刚才的问题。
　　可是，叶殊眼里已经看不见琥珀色的光芒，取而代之的是深色，像是漩涡，深不可测。
　　他的脸色莫名有些危险。

　　“小叔？”林渺渺发现此时的姿势实在暧昧，她被他压在沙发上，他的一条膝盖撑在她两腿之间，而他的一只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捏着她的脸。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小叔，你快起来。”

　　“小叔？”叶殊慢慢逼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脸，气息全扑在她脸上，他在她耳边一字一句，“还知道我是你小叔？”
　　“有你这样骗小叔的吗？”
　　“嗯？渺渺。”
　　我的傻渺渺，你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