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做梦》不会做饭_

12、梦十二场

　　林渺渺是哭醒的。
　　她的喉咙嘶哑着，干涩焦灼，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出呜咽的抽泣声。
　　眼泪不知道流了多久，枕头湿漉漉的。
　　她等不及视线恢复，急急坐起来，寻着身边的位置爬过去。
　　她知道姜尚肯定已经醒了。
　　睁开眼，就看见姜尚面色苍白地靠在床头，仿佛经历了一场梦魇，死里逃生似的。
　　她扑到姜尚面前，张开嘴想质问她，问她问什么这么做，问她顾离死了没有，问她……可不可以回去。
　　她想到那通电话，想到顾离与那些人打斗的场景，还有最后自己中弹的瞬间，胃里一阵痉挛。
　　这是她第一次在梦里死去，被强制结束梦境，这感觉不会好受。
　　“你……”
　　姜尚眼里都是歉意，她伸手抚摸林渺渺的头，然后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对不起。”
　　“我会告诉你真相的，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她把林渺渺扶起，递给她一杯水，“你先缓缓，等你准备好了，我再讲，好吗？”
　　林渺渺现在心里一团乱麻，但她确实需要平复一下心情。这次情感共鸣过于强烈了，她刚才都分不清是自己的情感，还是梦的后遗症。

　　姜尚和顾离起先确实是阴差阳错，在家族聚会上两个人都喝上头看对眼了，谁知他们两家本来就是交好的，所以也不算是家族联姻，两人恋爱半年就结婚了。他们的婚姻也算幸福美满，顾离是个谦谦君子，待姜尚很好，即使因工作原因忙碌没法陪着她，也会千方百计地弥补，抽自己休息的时间陪她。
　　不过，好景不长，姜尚遇到了绑架，绑架犯用她威胁顾离答应他们什么协议，但最后顾离把她救了出来，事情被平息了下去，关于那协议也不了了之，她也没在意。
　　但是，相处越久，她越觉得顾离身份没那么简单，他瞒着她什么。
　　直到有夜顾离满身是伤的回来被没有睡着的姜尚发现，顾离终于和她坦白了。
　　他是织梦师。
　　明白了真相的姜尚没有怪罪他，反而更是心疼他，他们的感情因此升温。
　　最后故事戛然而止在那场车祸，那个醉酒的人把她心爱的人撞进了坟墓，从此阴阳相隔。
　　众人一致接受这是一场意外的车祸，连顾离父母都安慰她只是由于顾离的不幸，但是姜尚不信。她直觉这件事不简单。
　　后来她在整理顾离遗物时，翻到他工作的文件。里面夹着他与审判者来往的信件以及向织梦师组织提出的辞呈。
　　他原来已经有打算脱离组织了。

　　姜尚在他死后也没有闲着，她不断联系织梦师，想回到过去，看看有什么遗忘的蛛丝马迹，但总是失望而归，每次都只能一次次看见顾离死在梦里，死在那场车祸里。
　　她累了。

　　这次她听人说林渺渺是行业里排名前几的织梦师，所以她就想办法委托了她，希望能有什么转机。
　　本来她是想和以前一样正常做梦的，但她看到林渺渺的导师是叶殊，她知道叶殊是顾离兄弟，只不过后来不来往了。
　　她改了注意，她让林渺渺附在自己身上，而自己则以上帝视角观看。
　　谁知道结局真的不一样了，顾离死得更早了。

　　“他……死了？”林渺渺难以置信，顿时红了眼眶。
　　姜尚看到林渺渺满脸愧疚，安慰道：“这和你没关系。”
　　“这是个意外。”
　　“我看到那一群恶棍打他的，怎么可能是意外？还有……”
　　还有小叔……
　　林渺渺哽住。
　　“谢谢你。”姜尚握住她的手，目光真挚，“你真的可以改变结局。”
　　“可是他死了呀……”
　　“没关系，说明我们有希望改变那个定数。”她的目光渐渐坚定，“下一次，一定可以成功！”
　　“我们渺渺真是太厉害了。”她笑弯了眼，夸得林渺渺都不好意思了。
　　林渺渺眼神躲闪，瞥到墙上他们的结婚照，看到顾离的脸，心中一梗。
　　“顾先生人真的很好，你很幸运。”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她的眼睛缀了星星，是闪亮的光芒。
　　“你喜欢他吗？”
　　一颗炸弹突然爆炸，林渺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怎么回答她？
　　林渺渺突然有一种男人面对女友提出的送命题抓耳挠腮之感。
　　她脑子短路，傻傻地问：“可以吗？”
　　姜尚挑眉：“你说呢？”
　　林渺渺赶紧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说了什么。完了完了，大问题。
　　“梦里可以啊，你说的，梦里什么都有。”
　　不是，我没有，这话不是这么用的。
　　林渺渺觉得自己要把广告词改掉，回去就改。

　　姜尚看林渺渺慌得可爱，不再逗她。
　　“梦里的顾离不是顾离。”
　　姜尚笑着开口：“是小弟啊。”

　　看到林渺渺一脸茫然，她牵着她的手来到桌旁，指着桌上的一张照片说：“哝，顾家兄弟。”
　　照片上姜尚与顾离站在中间，左侧是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子，面容严峻，成熟稳重。
　　“这是大哥顾淮，”姜尚指了指，“像不像霸道总裁那种”
　　林渺渺的视线落到另一侧，那个人笑容灿烂，像是冬日暖阳，又有股不羁之感，是束不住的狼子。
　　“那就是小弟了，顾长霖。”
　　顾长霖。
　　林渺渺看着他的脸，在心里把名字默念一遍，是他吗？
　　脑海里那梦中男人的面孔逐渐清晰，与照片重合。
　　林渺渺现在只想说脏话。
　　“他是织梦师吗”
　　“是吧，他们三兄弟都是。”
　　很好，这个人，那么多次来梦里挑衅，这在他们业界已经算下战书了。
　　下一次，让我再碰到你，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林渺渺的牌子不能倒。

　　听到门里的动静，叶殊看了一下手表，已经过了几小时，估摸着任务已经差不多了，于是他敲敲门，“渺渺”
　　林渺渺听到叶殊的声音，变了脸色。
　　姜尚起身要去开门，她用手拦住她，摇摇头，小声对她说：“姜姐姐，我们不要告诉他关于梦的事，可以吗？”
　　姜尚一脸了然，点点头，她本来就有这样的打算，还是有点忌惮叶殊。
　　“不过，你要挑着说，不要撒谎就可以了，只说你想让他知道的。”
　　她们达成了共识后，林渺渺松开手，让她去开门。

　　叶殊面前的门被打开，他一眼就看到林渺渺，很显然她哭过了，眼睛红了一圈，不禁皱眉。
　　“怎么了？任务失败了。”
　　林渺渺抽了抽鼻子：“嗯……”
　　叶殊见她真的难过，只道她是第一次遇到失败受挫了。
　　“没关系，一次而已。”
　　“回家吧。”

　　与姜尚告别后，他们坐在车上一路无话。
　　林渺渺见叶殊对任务只字不提，心里松了一口气，但是写任务报告时他迟早会知道的，她得好好想想怎么写。
　　“总部让你过几天去一趟。”
　　去总部
　　林渺渺感到惊讶，她总共也就去过总部几次，这次还是被叫过去的，看来这次任务被看得很重。
　　“大概他们已经知道任务失败了，”叶殊安慰道，“你别担心，顶多说几句，毕竟你是他们的王牌，他们很担心你的状况。”
　　林渺渺点点头，正好她也有一些事要去总部确认一下。
　　“然后我会帮你申请一段时间的休假，你好好休息吧。”
　　叶殊的言语透露着关切，和他往日一样，林渺渺却又想起梦里电话里那个冰冷的声音，与眼前的他判若两人。
　　“小叔，梦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信就是真的，不信，就什么都不是。”叶殊回答。他猜测林渺渺可能在梦里看见什么了，否则不会这么问。
　　“亲眼所见未必就是真，你要相信你的心。”
　　林渺渺本来就有些动摇，毕竟这么多年和小叔一起走过，挺过了那些苦日子，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怎么可能被梦一下推翻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梦境ooc了。
　　这还挺正常的，梦是不讲道理的，不应该用正常思维去思考。
　　“我知道了。”林渺渺暂时心情缓和了一些。

　　几天后，林渺渺来到总部。
　　一进门就可以看到大厅里的大屏幕上是他们织梦师的排行榜，林渺渺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前面。顶上的数字不断刷新着，指示现在在做任务的人数。
　　她转过头继续走，有人看到她认出后，礼貌地和她打招呼。
　　林渺渺在他们眼里属于那种年纪第一第二的学生，业务能力优秀，人品也很好，只不过很难在总部见到她——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忙于任务。
　　她曾创下一个月不休息连做任务且全S的记录，征服了那些原本不服的人。
　　实力是实打实的证明，在强者面前他们还不至于不自量力。
　　她的导师是原先组长的弟弟，精神力极强，在林渺渺之前，是排行第一的织梦师。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辞去织梦师一职，改做林渺渺的导师，不过应该是上头的意思。
　　林渺渺来到前台，前台小姐姐看见她，于是查了查登记表：“林小姐，半小时后，三楼会议室。”

　　还有一些时间，她可以先去办自己的事。
　　她朝小姐姐点点头，然后问道：“我有些资料要查看，能不能给我档案室的门卡”
　　前台小姐姐抽出一张门卡递给她，她接过后道了声谢谢。

　　她走在走廊上，脑里思索着事情，突然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横在她面前，林渺渺目光触及这手腕上的红色玛瑙，那珠子像是吸了人血似的，在灯光下发出幽幽的光。
　　只听对方娇笑着道：“是渺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