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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可惜东园树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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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以敖回了房先关门补觉,林看不让人喊他,林免又把自己锁在屋里练了一天功,于是等白以敖睁眼时,已经是晌午了。
刚坐起身,屋外院门就被扣响了,洒扫奴仆开门时未发一词,白以敖就知道了是谁,果然,屋里的木门吱丫的响了一声,白以游的小脑袋就钻了进来,瞧见白以敖正蒙蒙的坐在床沿上,立刻开心的扑了过来。
“哥——”
白涬扶住幼弟,上下瞧了瞧,见他眼睛微肿,颇有些心疼:“阿淌,我无事,你昨夜未曾休息好吧?”
白淌抽了抽鼻子,摇了摇头,白涬屏退侍女,亲自铺好了床,哄弟弟在崔嵬阁中休息,待白淌睡熟后,则起身前往含溪谷中寻找师父。
林看今日练功毕,吐纳一番,便站起身来。
猛然一站起,他便从未有过的一阵头晕眼花,他皱了皱眉,拿起木杯喝了两口甘甜的溪水,忽然间喉咙一甜,一口血漫在杯中,木杯里清澈的溪水变成了鲜艳的红色。
“师父!!!”白以敖身着红衣,缓带玉佩,从远处眉飞色舞的飞奔而来,全然没有跪了一整夜的萎靡,林看眉头一凝,手指一松,木杯便顺着溪水,往下流冲去,很快不见了踪影。
白以敖奔上前来时,都来不及跳下水去捞杯子,那刻着盘尾小狐狸的木杯就飘远了,他“哎呀哎呀”连叫几声,转过头时还带着几分嗔怒。
林看勉强笑了笑,抱歉的说:“木杯长了青苔,手滑了一下。”
白以敖恍然:“最近倒的确是雨季,却没想到青苔长的这么快……无事!我回来的路上找木匠寻了块上好木料的边角,已经雕好了,我下午便着人送来。”
林看思虑一阵,一边和他并肩下山,一边问道:“往日都是谁来送这杯子?”
白以敖答道:“多半是阿免,他到了太阳下山就喜欢到附近来偷懒,我便叫他顺路送来……若我傍晚雕成,则会自己送来。”
林看点点头,迟疑一阵问道:“那这木料……?”
“木料怎么了吗?”白以敖忙问道。
林看:“哦,没什么,随便问问,倒是不见你两个人谁去砍过树。”
“不必砍树!”白以敖笑着摇摇头,“原先多是托下山采买的弟子带一小块上来,约莫一年前师叔见了,便说他云游时认识几位木匠,寻一点好木的边角料来不是难事,后来么,就多半由师叔帮忙带回了,嘿师父你别说,那木料的确都是上品!”
“小听吗……”林看眼中浮现温柔,望向了远山。
“师父,”白以敖正迫不及待的想要分享作业的奇遇,并没有关注林看神情有什么异样,“昨夜弟子做了一个梦!”
“嗤。”林看笑出声,暂时忘却刚刚身体的不对劲,“你这是越活越回去,怎么做个美梦值得这么雀跃?”
“不是不是!”白以敖道,“不是美梦,啊可能也算是吧……总之!我梦到了一位美貌仙子!”
“谁?”林看好奇的问。
“记不清了,连面孔如何都忘了,只是依稀记得,这位仙子说我有望登临仙门。”白以敖笑道。
林看脚步顿住,严肃的望着白涬,白涬也跟着慢慢变的严肃,两人对视一番,白涬正要说点什么时,林看忽然开口,一阵再也无法憋住的大笑破口而出:“哈哈哈!!!!!”
“……”
白以敖顿时也察觉了自己刚才的话十分白痴,恼羞成怒:“师父!不许笑!”
“哈哈哈!!!!”
林免算算时间,先去崔嵬阁溜达一圈,下人禀报白涬公子不在屋中,本欲去往常偷懒的地方,走着走着脚下却转了个弯,来到了后山一处清净居所附近。
松柏掩映,碧水潺潺,这一处如画小院正是玉门峡掌门之弟、长老林听的居所,林听年有半载都呆在山下云游修道,就算回山,也镇日呆在这访仙居中静修,他不愿与人交际,掌门自然不许门中弟子打搅,因此这访仙居,只掌门偶尔过来,除此之外,就连亲儿子林免都不常踏入。
曾经有几次,年岁尚幼,会因为思念而忍不住偷偷跑来看爹,每一次,都是被林听冷言驱逐出去,渐渐的,父子之情愈淡,林免来的次数也愈少了,偶有几次,都是散步时不知为何悄悄过来,不入居室又悄悄离开。
修至上道法果真需静心修身、断绝人欲,如果这是父亲所求,那身为儿子,无论多么渴望人伦之情,也只能遵从了。
林免曾无数次这么安慰自己,从一开始的委屈,到了今天,早就把这份丝丝缕缕的感情压在某个不知名角落了。
这次来访仙居,是因为昨晚林听在房中同自己说的那些话,林免翻来覆去想了一夜,认为总归要向他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对掌门之位并无念想,如你一般,我只愿潜心问道、修无上道法,然后下山匡扶正道,留侠义之名、行无愧之事。
林免深深叹了口气,又把昨晚就想好的说辞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才慢慢走进访仙居前面的一片竹林,他这厢神情恍惚,脚下不由得轻了许多,眼角忽然划过了一片绛紫色的衣衫,那人行进极快,却无声无息,林免倏然站住,条件反射的立刻隐身在一丛茂密的矮竹后面,手中的饮和剑出鞘一寸,发出清亮光芒。
紫衣人……
林免皱紧眉头,这紫衣上纹路独特,在阳光下绣纹仿佛水流一般,这样的制式,只有一家——
位列七大修仙世家之一的、以独门传承的隐秘掌法沿袭的紫衣山门!
门中弟子人人紫衣,因此称之为紫衣山门,门派坐落在瘴气缭绕的潜渊山洗麟洞,此地地处万丈悬崖峭壁之上,既无人能抵御山下瘴气,也无人能攀上峭壁,紫衣山门这个神秘宗派,百年来都无人能一探究竟。
为什么会有紫衣山门的人出现在访仙居?
林免思索片刻,轻声脱掉扎眼的校服红衣,只穿着白色内衬,悄悄往紫衣人的方向行去。
紫衣门人显然对这片竹林十分熟悉,林免印象里那个林听设在竹林尽头的陷阱,紫衣人也轻巧避开,竹林后一座雅致竹屋,紫衣人四下一望,便屈指扣响屋门。
林免更加惊疑,扣门声音十分有节奏,一下、顿、两下。
不多时,屋门就打开了,紫衣人闪进门内,开门的仆从四下一望,紧紧关闭了屋门。
春夏交替之际,此时晌午刚过,阳光照射十分温暖,林免却还是一滴冷汗,于额角滑落。
自从今晨吐了一口鲜血,林看就十分谨慎,先是借口让白涬去后厨吩咐多做几道菜,后自己于掌门屋中打坐调息,真气循环一周天后,林看顿时发觉十分不妙。
内力循环的紧要处,竟然有缺损,以至于所能发出的内力难以后继,时日一久,就会因内力损耗过快又后继乏力,而耗尽心力暴毙!
细细想来,最近半年多次降妖除魔时,内力流淌十分顺畅且汹涌,原还以为是修为精进,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内力循环断裂,身体里储存的灵力发不出来,急急催发后显现出的日薄西山之态!
林看冷汗落下,仔细思索,竟完全不知是何时修炼出了纰漏。
白涬从后厨回来,顺便去崔嵬阁拎了懵懂着的白淌,两兄弟相貌只五分相似,哥哥更显清俊,弟弟则眼角眉梢多了几分天真娇憨,两兄弟站在一起,十分夺目,风姿卓然。
白涬扣响房门,林看一振衣衫,便将两人连同后面送菜的几个侍者放进了屋,他勉强笑了笑,终究还是陪着这两兄弟用完了午饭,饭后推说午歇,才将人屏退,秘密找来玉门峡资历最长、医术最深的心腹医师黄岐。
黄岐把脉片刻,便眉头深皱,又退去林看外袍,双掌覆于其背心,感受内力循环,如此循环,几乎过了半个时辰,黄岐神色震惊而悲伤的摇了摇头。
林看胸口猛地一疼,一口鲜血又汹涌而出,黄岐连忙点了几个穴位,却止不住林看内力残缺又怒火攻心而流下的鲜血,从鼻子、耳朵中慢慢溢了出来。
“掌门!”黄岐大惊失色。
林看三窍流血后,心头汹涌的惊疑和震怒反而慢慢平息下来一些,他紧紧闭了一下眼睛:“没有办法使内力续上了,是吗?”
黄岐紧紧皱着眉头,眼睛中泪水盈眶:“积疾甚久,已……”
林看的眼睛中,终于漫上了绝望的颜色:“我始终想不通,何时修炼出了这等差错。”
“目前来看,当时掌门一时修炼失误,导致内力不继,后来慢慢演变至此。”黄岐是跟随林看数十年的医师,初探掌门的绝症,他难以相信、反复确认后不得不相信,此时老泪纵横,再难忍耐。
林看呆滞的望着虚空,缓缓开口,声音嘶哑:“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黄岐也强忍悲痛,答道:“约莫十余月前。”
“十余月前、十余月前……”林看抬手,十分缓慢的擦去了嘴角的血迹,“我不曾记得,十余月前有强用过灵力。”
黄岐勉力思索,忽然瞪大了双眼:“掌、掌门,老朽,还有一个想法!”
“说!”林看狠狠说道。
“内力残缺,或许并非强用灵力所致,也许、也许原因出在外部!”
林看眼中顿时迸发出十万分凉意,他几乎咬牙道:“外部为何?”
黄岐思索甚久,花白的胡子和声音随着他的身体一起颤动:“用、用毒!”
话音未落,林看猛然瞪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