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可惜东园树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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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看，人间界如何了？”西衡正低头拨弄着白以敖的语冰琵琶。
“天下太平，百姓安康，盛世之景。”
琵琶音铮铮的响起，西衡只是随便拨拨，他并不精通此道，但玩的饶有兴趣，低着头问：“道家如何？”
“天下尚道，于是玄门百家，星罗棋布，立于巅峰的，当属七大门派：西山玉门峡、太真派、指天盟、紫衣山门、玄通派、雷氏一族、琅珠派，又以玉门峡、太真、指天盟最为实力强大。”
“你方才说，你出身西山玉门？”
“是。”白以敖点点头，“晚辈是西山玉门的大弟子。”
谁知西衡“呵”的轻笑了一声：“我看西山玉门从此要一骑绝尘了。不说这个了，你琵琶弹的好，不如以酒相佐，再弹奏一曲，我可为你扣剑相和。”
白以敖接过琵琶点点头道：“那就方才那首如何？”
“嗯。”西衡颔首，“曲名为何？多年没下人间界，从不曾听过。”
白以敖微微一笑：“这是晚辈和我的同门师兄林免共同谱曲的，名唤《嘒星》，取自诗经召南。”
乐声响起，萦绕桃林，修长的指节飞浮于琴面之上，西衡食指扣剑，朗声歌道：“嘒彼小星、三五在东，肃肃宵征、寔命不同。”
一曲为了，白以敖还来不及拨下最后一节音，眼前忽然朦胧了起来，脑子也昏昏沉沉重了许多，西衡的声音缥缈的传来“再会有期，白以敖”，再一睁眼，他就从祠堂的地板上坐了起来，虽然睡了一夜光地板，也没有腰酸背痛，反而浑身轻松，他把自己从林免送来的被子里抻出来，挠了挠头，隐约记得，方才做了一场瑰丽的梦，好像关于桃花树和……和什么来着？很有品的美貌仙子吗？
林看辗转了一夜，又是担心自己的唯一弟子在祠堂里睡不好得了伤寒，又是担心一手养大的林抱忧因为白涬而与林听争吵，反正担心来担心去，天就蒙蒙亮了，他干脆从床上起来，自己简单洗漱了一下，叫厨房多准备了一份早饭，便去祠堂外转了转，听见里面无甚响声便担心的吩咐了看守弟子，叫他们等白涬一醒就带他回崔嵬阁，而他自己趁着蒙蒙亮的天光便去自己在山中日常晨练吐纳之法的山谷里。
此山谷名为含溪谷，因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中穿过而得名，这条小溪便叫穿山溪。
往常，林看都是等山间雾气已开始消散时才去，今日因一夜不眠，去的稍早了点，山间雾气甚重，湿漉漉的在溪面上浮动。
谷中一处天然石洞中，摆了蒲团等物，旁边还有一盏木杯，杯子是白涬削的，木刺都被细细磨平，温润光滑，泛着新鲜的木香气，林看有个习惯，在此修炼时总爱饮甘甜清澈的溪水，木杯最不消减溪水的自然之甘，然而因为山谷潮湿，木杯易长青苔，白涬就隔三差五的来此换杯子，每一个都是他给师父亲手制作，他穷极无聊，还经常在上面雕刻花纹，有时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老虎，有时是一只胖墩墩的麻雀。
今日是只盘起来盖着尾巴睡觉的小狐狸，小狐狸耳朵一立一耸，十分可爱。林看拿着看了许久，才笑着舀了满满一杯清水。
霜池县太真门
一环佩玲珑、身着白底绣墨绿色兰草的女子姿态优雅的往一处楼阁里走去，这女子不过双十出头，眉眼清冷犹如裙上幽兰，肤色细腻白皙更胜素衣几分，五官清丽动人，神色却是淡淡的。
一路上，经过的身着墨绿校服的弟子皆俯首行礼道：“看桃仙子。”
看桃仙子是如今玄门之中最负盛名的仙子，她是太真派掌门固道仙君最小的师妹，虽是女子，道术造诣上令许多仙君望尘莫及，尤其是一招她十五岁独创、一战成名的术法——九寒心术，可令瀑布凝滞、也可将雨滴化为冰作的杀器，是化水为刃的绝招。
看桃神色冷淡的向迎面俯首的弟子们点点头，径直推开了太真派掌门的会客厅。
厅中已有两人，一坐一跪，一蓄着山羊胡的中年人端坐在主位，一面容英气却有些冷肃的少年人俯身跪在下首，听见她推门的声音，年轻人回头望了望，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小师叔。”
看桃点了点头，上座的固道仙君对弟子说道：“千灯，你先出去，我同你师叔有话讲。”
那年轻人正是太真首席大弟子李千灯，李千灯又恭敬的行了个礼，缓缓退出了会客厅。
看桃这才微微行礼，固道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然后开口道：“我知道你因何找我，我已因猰貐一事责罚过他。”
看桃点了点头：“李明轻敌冒进，不仅致使我太真派的两位弟子身死、令十数位弟子负伤，还连累了指天盟的许多同门，的确该罚。”
“即日起，他将闭门思过，半年后若表现尚好，我才会考虑解禁。”固道缓缓说，“除此之外，我这个做师父的，也会亲自去向陈盟主致歉。你认为这样如何？”
看桃看着师兄，固道并非她最长的师兄，却是同辈中修为最扎实、修炼最辛勤的，一如他的名字，刚正、严谨的他向来为人正直，且不动变通，他从小教导李明，坚信天资上佳的他是小辈之中最能担当掌门大任的，因为他的这种态度，才会养成李千灯为人蛮横的性格。
看桃终究还是斟酌道：“师兄，你并没有明白我此来的意思。”
固道仙君微微凝眉，疑惑道：“哦？”
“师兄，若说轻敌冒进，晚辈之中，有哪几个能逃脱这四个字？便是如今最负盛名的玉门峡涬、免二位公子，不也是在合力杀猰貐时差一点因轻敌发生意外？”看桃语速和缓的道。
固道更加困惑：“师妹，那……”
看桃摇了摇头：“轻敌该罚，但更该罚的，是李千灯在此之后上玉门峡之事。他鼓动指天盟家小公子，以夺兵之错状告玉门峡的白以敖。这两日我请来了太真、指天、玉门三派晚辈细细询问，发现李千灯和陈慎独所说，皆是构陷之言！陈慎独受伤在前，白以敖抢弓在后，而且抢弓后立即诛杀妖兽，实际上于他们有恩，他们却满口谎言、恩将仇报。”
固道瞪大双眼，忽然拍案而起，怒道：“什么？！他竟因猎妖比不过人家，就用这种下作手段报一己之气？！还教唆他人？！这真是……这真是……”
看桃也站起来，不慌不忙的拱了拱手，道：“师兄暂且息怒，我此来便是想同师兄说，灵力低微、道术平庸，都比不过心思歹毒、睚眦必报，为人如此，修道亦然，”
固道狠狠吐了一口浊气，声音中怒意犹盛：“我定当好好惩治他！”
看桃忽然抬眼，直视着自家师兄被愤怒熏的通红的双颊，微微提高音量：“师兄！他有今天这种蛮横、跋扈、歹毒之性，多半是因为，在太真一门，晚辈之人地位无出其右，才给了他莫大嚣张的资本啊！师兄须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或可以作为大弟子，但他决不能继任掌门。”
固道一时间没想到常年于山门外降妖除魔、不问门派中事的小师妹会说出这种话，似是有些呆滞，看桃深深一礼，又认真地道：“师兄，看桃本不该过问这种门派大事。但门派中与看桃同辈的几位师兄，有的早已归隐，有的云游在外终年不回山门，住在霜池县的也多半是看着千灯长起来的，他们敬服于您，不仅对李明同您一样难以识得其真面目，就算知道了也不好说这种话。我是师兄养大的，师兄于我，比之师父情谊更重，因此这些话，我不得不讲。”
固道愣愣的坐回椅子上，看桃并不打算因此罢休，她说：“师妹常年云游，听多了世人对我们这位大弟子的评价，虽然褒贬不一，但公认他蛮横记仇，便是这两点，就足以证他不配担任掌门继承人的重担。”
固道用手按住了额头，紧紧皱着眉听着，直到看桃说完再行一礼，这才把手松开，紧紧抓住了桌沿，半晌咬牙道：“师妹，我明白了，你说得对，太真数百年大派，选择掌门人更要慎重，品行不端者……绝不行！”
看桃深深一礼，不再多语。
太真门玲珑阁
“小舒，你师父在会客堂，把我们都赶出来了，不知在与掌门说些什么呢！好生神秘！”
固道最小的徒弟韩晨啃着鲜红的大桃子，从廊上一下子跳到了舒崇面前，挤眉弄眼的说。
舒崇臂搁拂尘，低眉垂眼，没听见似的，企图绕开他走过去。
韩晨叼着桃子，潇洒的一转身，又一次拦住了舒崇。
舒崇冲另一个方向转身，韩晨故伎重演，笑眯眯的又拦到他面前。
舒崇微不可见的蹙了下眉，一摆手中拂尘，重新搭在臂上，冷冷的说：“让开。”
韩晨用手肘一横，舒崇迅速转身，避开了这一下，眉目间的冷肃更深了：“你要做什么？”
韩晨：“跟你聊聊天喽，你师父好容易回一次山门，昨日晚间到了，连安都没向掌门请，今日一早又进了会客堂，一晃大半天都没出来，堂里谁都没留，大师兄都被赶出来啦！”
舒崇：“与我何干。”
韩晨：“怎么与你无关，你可知满山师兄弟都在传什么？”
舒崇：“不知，我也不想知。”
韩晨三口两口啃完了手里的桃子，桃核往路旁一丢，嘻嘻笑道：“今天师父怒斥了大师兄，要他半年不许出来，谁见师父对大师兄发这么大？谁都没有！于是今早小五他们一直在说……”
韩晨左看右看，做贼似的凑了过来，无视舒崇皱的越来越紧的眉头，悄声说：“满山门都在传——仙子与师父，属意你舒崇做下一任掌门呢！”
舒崇震惊的睁大双眼，一摆拂尘，怒声道：“你若再乱讲！便是讨打！”
韩晨怕了似的抱头后退几步，嘴里嚷着：“且住且住！我不同你打！我可打不过你！”转身便跑了。
舒崇紧皱着眉头，往会客堂的方向看了看。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可惜东园树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