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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可惜东园树1 ...

  •   林看在徒弟进门时正欲说话,被李明打断,于是便仔细端详了一下台下拱手抱拳脸上却无甚敬重之意的少年,又被他抬出太真掌门和指天盟主的名号相胁,心中十分不爽,眉头皱的更紧,开口道:“李公子,白以敖等是我玉门峡弟子,弟子犯错自然有家规处置,只是……”
      林看严肃的看看座下恭恭敬敬抱拳等待师父问话的弟子,慢慢开口:“只是我想一家之言终究难以服众,不如让他们也说说看事情经过,如何?”
      李明眉头微皱,一瞬后面色恢复阴沉沉的平静,语气中还有点不情不愿:“这是自然。”
      林看点点头,对下面问道:“白以敖,陈公子、李公子告你在战斗中夺人武器,致人受伤,可有此事?”
      白淌神色又急又怒,林抱忧抢先开口:“自然无有!”
      林听拍桌怒言:“问你话了?”
      白以敖悄悄拉了拉林抱忧衣摆,又以眼神压制住幼弟,这才上前一步,端正行礼后,起身正色道:“弟子情急之中抢了陈慎独公子的惊羽弓是真,因此致其受伤却是无稽之谈,师父、长老,可否容弟子讲述事情经过?”
      李千灯在一旁正要说话,林看却已经开口,不容置疑:“讲。”
      白以敖简洁迅速的将过程完完整整讲了一遍,期间李明想要打断,却被林看语气严肃的以“请李公子稍安勿躁”压了回去,毕竟是大派掌门,又在人家地盘上,李千灯还是十分顾忌的,只能勉强忍着。
      白以敖的讲述条理清晰、有根有据,讲完再向主座行一礼,又向主客位上的陈系行了半礼道:“陈公子,当时情况危急,在下借弓之为杀妖兽救同门师弟,一时间思虑不周、有所得罪,还望勿怪。”
      陈系是受也不是,不受也不是,对着李千灯狂眨眼,发出求救的目光。
      林看此时道:“听小徒叙述,是陈公子先行受伤,之后在战斗中因情况危急而做出逾矩举动,在这之后便立刻将妖兽斩杀,也避免了任何一个人再受伤,而陈公子说的是因小徒抢弓导致手中没有武器防身,在妖兽袭来时无法自卫,于是受伤,孰是孰非,我都不能听任何一个人的一家之言,不知两位可有证人?”
      李明终于有机会说话了,扬眉吐气大声道:“自然有,我证实慎独所言一字不错。”
      白淌急急开口:“我哥说的都是真的!你们污蔑好人!”
      林抱忧也冷冷道:“事实本就如以敖所说,有心人歪曲真相、栽赃好人,真是吃饱了撑的。”
      这一句引得李明、陈系带来的同门师兄弟群情激愤,纷纷怒目而向。
      李千灯也似揪住了把柄,抱拳大声道:“林掌门、林长老,您看看您座下高徒,竟在您面前如此狂妄,说出这等粗鄙之语,实在是令人惊诧!”
      林听怒道:“林抱忧!你给我闭嘴!”
      林抱忧果然闭嘴,就是咸咸翻了个白眼,鼻子里哼的一声表示不屑。
      白以敖在此时道:“师父、长老,李公子素来与陈公子交好,如此说辞,并不能服众。”
      “那林免与你是发小,他的话岂不是更不能听?”一黑衣弟子大声道。
      这边几个红衣少年立功归来,没得师父夸赞,先被恶人告了一顿状,一个火气赛一个的打,此时撸着袖子,纷纷跳起来理论。
      一时间两方少年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林看在此时一拍桌子,怒道:“此是告客堂,你们有没有规矩!陈公子、李公子,也请规劝两家弟子,身处我玉门峡便要有几分敬意!”
      此话说的很重,李明和陈系对视一眼,都听出了林看袒护白涬的意思,心下犹豫,抱拳道歉,不敢再说什么。
      白涬此时也三言两语安抚了同门师弟们,众人委委屈屈的行大礼,跪着等待林看裁决。
      林看沉思片刻道:“既然双方谁也说不过谁,此事便就此罢了,白涬,念你除妖有功,便功过相抵,就择日去指天盟给陈公子并陈盟主道歉吧!林抱忧言语无状,罚抄一遍《心经》,给我静静心!”
      正在李明、陈系都不知还能说些什么时,林听施施然开了口:“掌门,我认为,白以敖抢弓一事的确行为不当,今日或许侥幸没出大问题,若是纵其发展,说不准改日会有大错处。”
      林抱忧猛地抬头,不可置信道:“父亲!”
      林听一眼瞥了过去,这一眼中有几分怒气和藏的很深的恨铁不成钢,然后接着道:“不如罚以敖去祠堂反思,也让他长个教训。”
      林看眯了眯眼,神色颇为冷淡的看了一眼林听,林听出列道:“他们年级虽轻,但也请兄长不要过分偏爱,须知‘爱子不教,犹饥而食之以毒,适所以害之也。’”
      李千灯和陈慎独都被这变故惊呆了,李千灯首先反应过来,拉着陈慎独就上前帮腔:“教子婴孩,望林掌门不因几位玉门师弟年龄尚幼就有失偏颇。”
      场面瞬间从因双方不能自证清白而不再惩罚变成了是林看身为尊长有意偏颇而不予惩罚,众玉门弟子敢怒不敢言,都偷偷瞪着林听,尤其是林抱忧,面上几乎是乌云盖顶十分可怕,才不过十二三岁的白淌急的话都说不出,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脸色最不好看的还是掌门林看,他冷冷盯着自己的同胞弟弟,不发一言,反倒是当事人白以敖最为镇定,嘴角还扬起一瞬间漫不经心的冷笑。
      告客堂内静默的空气都快流不动了,半晌,林看才咬牙开口,声音里怒气未消:“好,好,好,那便遂你的意……来人!押白以敖去祠堂!今夜不许人送饭菜,给我自省己过!”
      一时间同门掌罚的师兄弟都低着头,用无言的言语表达着对这个惩罚的不满。
      林听回头,面容阴翳的开口:“愣着干什么?一个个要造反吗?”
      白以敖向几个师兄弟使了眼色,又轻轻笑了笑,表示自己无事,这才有人上来押他,他安抚的揉了揉弟弟的头发,便跟着顺从的走了。
      他这一走,林抱忧完全忍不住了,站起身一甩衣袖,怒冲冲的闯出了告客堂。
      林听盯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但神色总的来说算的上愉悦,他道了一声告退,也离开了告客堂。
      林看说完就谁也不看,随谁爱走不走,先让座下跪着的几个想走但地位没林抱忧超然动都不敢动的小少年站起来,看了看哭的快晕过去的白淌,语气冷肃的问道:“二位公子是要留下来住宿吗?”
      这话、这语气,哪一样也不会让人错以为是有半分留客之意,总之大功告成,李明就拉着陈系行礼告退,往山下走去。
      白淌这才抹着眼泪两步跑过来,可怜孩子哭的都打嗝了,还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说:“掌门,兄长没有,兄长救了他们几个,他们忘恩负义,猰貐早就伤了他们了!明明是兄长出手救的……忘恩负义……”颠来倒去的这么几句话。
      林看拍了拍小少年肩膀,叫人把他带回屋里,静立片刻,踱步走出了告客堂。

      林抱忧先去祠堂转了一圈,奈何弟子们把白以敖锁进去便都退下了,他一时之间寻不到钥匙,也不好光天化日的从房顶溜进去,只能先负气回了住处既往阁。
      洒扫奴仆见他心情不好,便把前来的访客大半都劝退了,多半也是这次同行的几位少年,只将委委屈屈的白淌迎进了屋。
      虽然林抱忧是林氏兄弟唯一的嫡出子嗣,身份在玉门峡十分超然,但白以敖作为掌门唯一弟子,师门上下皆知他从小就被以未来掌门的身份严格教导,而他本人又十分争气,道法灵力均遥遥领先同辈人,是公认的不世出的天才少年,待人也温和有礼,在同辈中十分服众,因此就算他幼弟白淌性格懦弱修炼不精,也没有人敢给他脸色。
      奴役恭恭敬敬的把白淌迎了进去,还抵了几次帕子给他收拾眼泪,林抱忧正阴沉的坐在正厅,一动不动,此时听人禀报白涬的弟弟来了,迅速起身,又一时之间一句话都说不出。
      白淌年级太小,又没有心机,正是伤心了就哭气了就骂的年纪,此时他见了林免,第一句话便委屈的抱怨:“抱忧哥哥,长老是不是不喜欢我哥,他为何一定要惩处哥哥啊!”
      林抱忧抿了抿嘴,叫人上茶上新鲜瓜果,无法回答,只能岔开话题:“方才我去祠堂,见门虽锁了,但门口无弟子看守,等天色稍微暗一点我就叫厨房做份饭给你哥送去。”
      “那……”白以敖抽抽搭搭的问,“那我能一起去看看哥哥吗?”
      林抱忧摸摸他脑袋,他束发的头冠还是来不及换下的红玉冠,想起这孩子一路还高高兴兴的,满心欢喜的期待着长辈们的夸赞和奖励,一进山门却要看着除妖有功的哥哥受这么大委屈,不免黯然:“阿涬明日就出来了,你乖乖回浣溪阁等哥哥好不好?别让哥哥替你担心。”
      白淌擦着眼睛低下了头,半晌才洗着鼻子问:“那阿淌今晚能不能住哥哥的崔嵬阁?”
      林抱忧点点头,又叫人备好晚饭,陪白淌稍稍用了一些,才亲自送白淌回住处,回来时先去厨房吩咐了好几样吃食,这才回到卧房,一推门便看到烛火映照下,一个身影负手而立,静静的看着暮色已降的窗外。
      林抱忧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了,转身就要出门。
      那人感到有人回来,立刻转身喊道:“站住!”
      林抱忧背对着他,没转身,倒也没立刻走出去了。
      “林免,你非要跟你爹这么说话吗?”林听面色阴沉,坐在了椅子上开口道,“坐下来。”
      林抱忧深吸一口气,慢慢吐了出来,又连吸一口,这才稍稍把心中的愤怒压下去了一点,回身坐在另一把椅子上,也不说话,冷冷的喝着凉掉的茶水。
      “唉。”林听的脸色这才好了一点,看了看茶杯里说,“叫下人换新茶来,莫要多喝凉水。”
      “不必劳心。”林抱忧冷硬的道。
      林听皱了皱眉,怒道:“你这孩子!这个语气跟家人讲话!难道我做什么会害了你不成?”
      林抱忧冷笑一声:“自然不会害我,您只会害别人而已。”
      林听却没再发怒,阴阴一笑:“我知道,你在为白涬抱不平,你觉得为父不辨好坏,错罚好人。你以为我不知道,陈家那小子是受了太真派的大弟子的怂恿,张口胡说?”
      “你既知道!”林抱忧啪的一下扔下茶杯,“又为何偏袒别人!非要惩治以敖?”
      “阿免,你可知,你们几个少年费心费力,屠妖救人,外面都是怎么说的?”林听慢悠悠放下手中的茶杯,阴恻恻的问道。
      林免显然一愣:“怎么说的?自然是夸赞我们年少有为了!”
      “呵呵!”林听一阵冷笑,“‘你们’?若真是‘你们’,我会如此?”
      继而一字一顿冷冷道:“是‘他’!是白以敖!所有人都在称赞,玉门峡掌门弟子白以敖,是多么道法精深,多么品质高洁,多么厉害多么强大!甚至能够以一己之力屠杀猰貐,打的妖兽毫无还手之力!而你口中的“你们”呢?不过是给‘英雄’拍手叫好的背景罢了!”
      林免深深皱眉,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林听却越说越激动:“你心中是你们师兄弟并肩作战、共同除妖,而在外人心中,只有他白以敖一个人的功劳,哪有你们的名字?凭什么你们同样的九死一生,到最后别人连你名字都记不住?你在这里付出真心的兄弟情,不过是被人虚情假意的当刀使罢了!”
      林免一下子站起来,怒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林听也跟着站起来,眼中激动的神色未消,素来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一点激动的红晕,他朗声道:“是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凭什么你付出了同样多的努力,却得不到他白涬一半的回报?凭什么你才是我林氏嫡出的弟子,是玉门峡最正统的传人,将来却要容忍一个外人舔居掌门之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可惜东园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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