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不是我余生的罪》我不是二师兄

3、“这是我老大。”

　　凰城的早晨，天还没亮透，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
　　绿油油的爬山虎随着晨风掀起一小片波浪，林于喜浅米色的裙摆随着清风摇曳......
　　去学校的必经之路——南巷老街仍在沉睡当中，只有几个零散的早点铺子在营业，炊烟升起，凰城的特色美食“油煎凤酥饼”的香味飘满了整个街道，软软甜甜的，那是温暖的味道。
　　林于喜走在前面，陈罪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四五米的距离。
　　微风钻过林于喜的裙摆，使劲呼吸一口，有美食和风。

　　那一刻，仿佛再可怕的噩梦也失去了原本的狰狞，只剩下淡淡的平和，沉到了心底。

　　可是世界上哪里又有什么岁月静好，那只不过是危险来临的昭告。

　　街边坐着几个抽着劣质烟的青年，他们隐藏在曙光划破黎明的前夕，在黑暗中肆无忌惮地“狩猎”。

　　“穿裙子的妹子，看到没？” “哟，还他妈挺正的，怎么说？” “挑个没人的地方？”

　　世界上总有正反两面，就像有光照射的地方注定也有阴暗的角落；有岁月静好的地方就有残酷无情的战争；有婴儿平安出生，就有母亲痛苦难产。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善良的，也并不是所有的阳光都能照亮黑暗。
　　至少凰城这个小地方，不是。
　　欲望焚身的青年们，像极了阴沟里贪食的老鼠，蠢蠢欲动。
　　在黑暗的掩护下，朝街上落单的小姑娘们放肆大胆地挥舞着犯罪的利爪。
　　 危险带着致命的魅力，正朝林于喜悄无声息地蔓延。
　　青年们扣着帽子静静尾随在林于喜身后。
　　 陈罪实在看不下去了，站在后面冲林于喜大吼一声。

　　“喂！小明！”

　　声音径直穿透了整个小巷，刺破了窒息的安静。
　　 林于喜被吓得身体一颤，怀里的书齐齐掉落在地上。

　　她胆战心惊地往后瞄，看到是陈罪，倒放松了些，不过还是紧绷着身体。
　　陈罪望着前面一坨小小的身影，站在那儿磨磨蹭蹭的，还时不时地回头望着他，只得无语地朝她走过去。

　　“活该被欺负。”陈罪喃喃道。
　　 “你在说什么？”林于喜没听清，缓缓抬头
　　他也低头。
　　却不小心望进她的眼睛里。

　　那里像一片没有污染过的田野，干净而透亮。

　　陈罪眯着眼：“我说，你怎么每天都畏畏缩缩的？”
　　林于喜忽然愣在原地，这是她第一次被人说“畏缩”，简直太无礼了！
　　可是心情却意外地不错。
　　然后低下头去，捂着嘴笑了。

　　陈罪扬眉，
　　她竟笑了？
　　好笑吗？你很畏缩，这句话很好笑？？
　　他又无语了，忽然想起些什么，便用余光看了看身后。
　　那几个人还再后面跟着。 陈罪冷笑，正好练练手，这几天哪里都不爽。

　　“走吧。”收回目光，陈罪淡淡地说。
　　林于喜眼底的笑意未尽，轻轻点头，回答道，“嗯！”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一路无话。
　　走到黎明已经晕染亮了天空，走到小巷的烟囱都冒出青烟。

　　陈罪突然转身。

　　身后的青年皆是一愣。 “怎么啦？”林于喜不解，也跟着转头。 “看到没，”陈罪手揣在兜儿里，拿头点了点旁边的林于喜，“这是我老大。”

　　身后青年莫名其妙，估摸着这人不是脑子有病，就是盲肠长到胆子那边去了。
　　不过，四打一，够了。
　　四人面面相觑了几眼，坏笑着搓手：“我管她是你老大还是你老妈。兄弟，你要么现在滚，要么你就等被揍扁了再‘滚’。”
　　林于喜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才放松不久，身体此刻又突突地紧绷起来，不自觉地朝陈罪身后挪了挪。
　　“没听明白？混哪条儿道的啊，这么蠢/逼。”陈罪挥了挥胳膊，舒展舒展了身体，冷冷看着四个比自己矮一头的垃圾青年，然后扬了扬眉毛：“嗯？”
　　领头的心虚地吞了吞口水，也学着他那样挺直胸脯，但明显没他高。顿时心生不满，朝身后几个跟班不耐烦地大吼：“他妈愣着干毛线啊？给老子上啊！”
　　陈罪早已经等得抓狂了，等了这么久才等来这句话。他太阳穴的神经突突突地乱跳，整个细胞都在身体里朝他狂欢，朝他欢呼雀跃地叫嚣。
　　热血沸腾。
　　他幻想着各种暴力的画面…
　　画面忽然终止，他想起些什么，于是冷漠地转头看向身后。
　　冲缩成一团的林于喜道：“边儿去。
　　然后转头，画面继续运转。
　　朝那几个青年勾勾手指。
　　“过来。”唇角扬起邪魅的弧度。
　　他的体内流着陈泽的血，他们是父子。天生的暴力欲是戒不掉的。

　　他朝前走了几步，正准备挥拳头。
　　忽然有暖暖的温度覆在他的左手。
　　紧接着他就莫名其妙地一路被拉着跑。
　　陈罪懵/逼地看着身旁不停奔跑的女孩，风掠过她的头发，刘海被扬起。
　　露出漂亮的额头。
　　她认真地跑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可是脚步却丝毫没有停下，牵着他的手也丝毫没有放开。
　　是紧紧抓住的。

　　米色的裙摆随风飞扬。

　　跑了很久很久。

　　身后还传着街头青年的辱骂声。
　　 不过陈罪听不见了。
　　他只听见风的声音，风从他的耳边略过，有“呼呼”声。
　　噢，
　　还有身旁女孩喘气的声音，和风声混在了一起，不停荡在陈罪的耳边。

　　又跑了很久，陈罪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默默看了几眼林于喜，又默默叹气，这人怎么老跑直线呢？逃跑都不会，真笨。
　　然后反拉过她的手，侧身闪进一个小巷的拐角。
　　他把她抵在墙上，用手捂过她的嘴。
　　警惕地往外望。

　　脚步声越来越近。 啼嗒。 啼嗒啼嗒。
　　脚步声停住了。

　　他们的呼吸也紧跟着停住了。
　　身下的人儿明显身体一紧，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角，他能听见她的心跳。
　　他低头望她，朝她摇头。

　　“他妈的去哪儿了？刚才还看见的。”“老子以为多厉害，跑得比鸡还快。”“操，肯定往前跑了，追！”
　　啼嗒啼嗒。
　　脚步声渐远。

　　陈罪这才从她身上离开。
　　少女纤细的形体还映在陈罪的脑海中，林于喜的余温也还在陈罪身上久久没有散去。
　　身体有丁香的味道，淡淡的，丝丝绕绕。
　　陈罪有些口干舌燥，不过依旧平静地望着她：“你刚才跑什么？”
　　林于喜的胸起伏着，呼吸急促。
　　额头还布满了细细的汗水。
　　 陈罪安静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林于喜才开口说话：“他…他们，他们四个人，我们才两个啊！”
　　“胆子真小。”
　　打不过，就不会带着你转过去了，陈罪腹诽。

　　“啊啊啊啊啊啊！”休息了一会儿，林于喜突然朝巷子里大吼。
　　阵阵回音传来：啊啊啊啊——
　　陈罪没什么表情，仍是静静地看着她。

　　“真爽啊！”林于喜说得很小声，忽然又大声了些：“真爽啊！”
　　“看出来了。”陈罪好笑地怂肩。
　　她今天的话，变多了。
　　表情也丰富了些，比如现在。
　　林于喜眼睛弯弯的，嘴巴也无意地扬着，好像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满脸掩饰不住的小开心和小骄傲。
　　“我以前……”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忽然不弯了，也不再似之前那般亮，声音闷闷地沉了下去。
　　他隐隐预感着他不会喜欢接下来说的话。
　　“看看表。”陈罪打断道。

　　“啊？”林于喜莫名其妙，抬手看表——六点零三分。

　　……

　　“啊！！！！！！”林于喜尖叫。
　　巷子深处跟着传来她的回音：啊—啊——”

　　陈罪这才满意地笑了。
　　 “陈罪！我们迟到了！”林于喜全身炸毛，二话不说背着书包就冲出了小巷子。

　　那道清瘦干净的背影费力地朝前跑着。
　　就跟刚才一样。

　　陈罪抬头看天，天色已经完全亮堂起来，巷子里的人多起来。
　　应该没事了。
　　他吹着口哨，慢悠悠地朝学校走去，一直看着林于喜越跑越远，直到消失在青巷的尽头。

　　真可惜，省了一顿拳头。
　　不过他发现，他的同桌原来是一个乖乖的好学生。

　　这个好学生还出乎意料地记得他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