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明和小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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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前。
阳光透过树梢，稀稀落落地洒在林于喜的课桌。
窗外树影斑驳，知了低吟，教室里陈旧的公用风扇因为长年使用的原因，发出“喀吱喀吱”的声音。
凰城的夏天就像一个热炉，正在逐渐烧干人们的耐心。
“今天我们班加入了一个新‘战友’，他将与我们25班的同学们在今后的学习生涯中携手进步，一起御敌！共同迈向高考的主战场！下面请大家热烈欢迎我们的新朋友——陈罪同学！！”
讲台上的米鹏飞激动地抖动着他的小胡子，展开了一番激情澎湃的开场白。
然而捧场的人寥寥无几。
教室里的电扇还在吱吱呀呀着，安静了一瞬后，教室里才响起断断续续的掌声和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陈罪不动声色地避开老师的手，面无表情地转向黑板，拿起一小截粉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他的名字：
陈罪。
果然，写完名字的那一刻，刚才才死气沉沉的班级忽然开始低声交流起来，八卦的味道在教室里肆无忌惮地弥漫开来…
“真吵。。。”陈罪看着讲台下叽叽喳喳的同学，像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学鸡。不耐烦地把粉笔头随手一抛，擦擦手拿起书包走下讲台。
“诶，陈同学你选一个....”
“就她吧。”
陈罪的目光轻飘飘地越过所有人，落在那个坐在第四排靠窗的女生身上。
林于喜此刻正趴在课桌上，像一只贪恋午后阳光的小猫，丝毫没发觉自己已经成为了全班的焦点。
一位穿着黑色短袖和破洞牛仔裤的男生正在朝她慢悠悠地走来。
陈罪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这个打瞌睡的女生，然后直接拖开贴着桌子的板凳。
板凳和地板之间摩擦，划出难听刺耳的声音。
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这种方式很有效。
不过吵醒了一只偷懒的猫。
林于喜警觉地睁眼，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竟坐了一个陌生男生。
“醒了？”陈罪瞥了一眼，淡淡道：“我以后就是你的新同桌了。”
“啊？……噢…”
林于喜紧张地挺了挺背，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
“嗯。。”他没有朝人打招呼的习惯，这样既不会担心有人主动找他，他也能够有效避免不必要的交流。
黑板上写完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整个班都吵吵闹闹的，唯独这个坐在第四排窗边的女孩还不错，上课睡觉，够安静。
阳光轻轻笼罩在她的身上，为她披上了一件柔和的纱衣。仿佛身边一切的烦闷都消失殆尽，只剩下温暖与平和，她只是安静地趴在桌子上，却让陈罪莫名地觉得无比顺眼。
所以，他就理所当然地走过去了，然后坐下。
下课了。
“陈罪！米老师叫你去办公室。”25班班长程胜走到陈罪座位，用手点了点他的桌子。
“哦。”陈罪揣着兜站起来，足足高了程胜一个头。
林于喜的余光一直在陈罪身上打着转，刚才坐着还没发现，现在站起来竟然这么高......
等班长程胜确定陈罪走远后，立刻猥猥琐地跑到林于喜身边坐下：“诶！林于喜林于喜！那个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学生，指不定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儿，才凭着关系进了咱们班，要不然你跟我去和米老师说说，咱俩坐一起呗？”
林于喜听了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觉得程胜这番话毫无说服力，于是选择保持沉默，继续低头看书。
“喂，林于喜，你倒是理理我啊！我数学成绩好，你文综成绩好，咱俩坐在一起强强联合不好吗？那个新来的呆鹅，管他干嘛啊？”
程胜看林于喜仍是反应淡漠，看了看周围，又凑过去一点，把声音压低了一度。
“程班长，其实你可以找那位新同学当面商量的......”林于喜顿了顿，目光后移，立刻噤声。
“别到处瞎看，你现在只用看我讲话就成。我这也是为班级成绩考虑，想想想，这还有什么值得让你犹豫的？就这么定了！”程胜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恼怒地摆摆手准备回座位。
哪知一转头，撞上了一个人。
一截黑色的衣服映入眼帘。
程胜弱弱抬头，
“原...原来是陈同学啊哈哈...”
“是...是啊班长，我忘记问你办公室在哪儿了。”陈罪学他讲话，危险地眯着眼睛打量。
程胜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到底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啊？
“额，你出教室门左转，下楼梯第一个办公室就是了... ...”程胜出了一身冷汗，抹了抹额头，仍然维持着友好的班长模样。
“谢谢啊。”陈罪乖巧的点点头，似无意地看了一眼程胜手里拿着的数学课本，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班长，数学挺好的啊！”
程胜：......
米老头靠在办公椅上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刚淘来的古董茶杯，陈罪安静地站在一旁，瞅着老师那眼珠子都快飞出眼眶了，这才故意咳嗽了几声。
米鹏飞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恋恋不舍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一脸正色道：“陈罪啊，你家里的情况呢，你的舅舅也告诉我了。”
陈罪的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几分。
“你既然到了我米老头儿的班里，就得按照我米鹏飞的规矩来，好好利用当前的资源，现在认真学是完全来的及的！”
米鹏飞的小胡子，正随着他的嘴不停地上下抖动，让人有想抓一把的冲动。
“陈罪！你在听我讲话吗？”米鹏飞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当然啦老师。”陈罪真诚地干笑了两声。
“嗯。”米鹏飞确认陈罪有认真听他讲话后，又开始滔滔不绝地教育起来了，“你的同桌成绩在班上也算数一数二，你没事就像人家多学习学习，一起进步嘛！你既然挑到了人家身边，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多少人想坐那个位置呢。”
“是挺多的。”陈罪懒懒地吹了吹前额的碎发。
“你说什么？？”
“我是说，我一定会勤勉地向我的同桌认真学习的！”
“那就好！还怕思想工作没能给你做好，哈哈哈哈你呀，也没像你舅舅说的那样不学无术，倒是规规矩矩一个人。其实你同桌也是一个挺遭罪的人，家里爸爸妈妈对她，啧啧那可真是... ...”
“成成成，米老师我还有事儿。”他可没工夫在这里浪费时间听这糯米老头东扯西扯。
“嗯，那那就这样吧，你呀好好听话，向你同桌好好学习，还有，我说你这头发长成什么样儿了，找时间给我剪了！男子汉留个这么个长发像个什么样子！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 ...”
“是整个25班！好了老师！我真的知道了，您慢慢观赏您的茶杯，我撤了。”
陈罪立正，鞠躬，然后迅速撤回。
米鹏飞点点头，心里还想着这学生还算孺子可教也，于是又低头开始把玩手里的茶杯。
陈罪一出办公室就换了张脸，从刚刚满脸谄媚听话的乖宝宝立刻切换成他本来的样子。
不学无术的陈罪。
凰城中学是市里最好的中学，平时着装也要求严格，男生统一是干净利落的板寸头，女生统一是学生头或长马尾。
陈罪留着稀碎的头发，刘海随意地搭在前额，穿着破洞裤子，痞里痞气地上楼。
“看他是谁啊？他竟然没有穿校服！超酷的啦！”
“嘘嘘嘘！你太夸张了，小声一点！”
“你去看看是哪个班的呀？？”“估计是新来的！”
“你们这是几辈子没见过男人了，用得着这么饥渴吗？”
“嘘嘘，他他看我们这儿了！”
陈罪扫了一眼楼梯边上七嘴八舌的女生们，没意思…
以前在七中的时候，那些女生也这样，表面看着个个喜欢他崇拜他，可等自己真的出事了，最先亮出利爪的也无非是这些虚伪的崇拜者。
人性就是这样。
在这个社会，他早已习惯收起他的锋芒，就像他习惯用头发遮掩他的眉眼，遮掩他的自卑和过去。
陈罪在各种目光中回到了25班，刚走到教室门口，上课铃声就响了。
陈罪坐下的时候，就好像一座巍峨的大山忽然被山清水秀的风景掩盖，重回宁静。
“你有书吗？”林于喜小声说。
陈罪看她一眼，然后趴下去睡觉。
“好吧。。。”林于喜尴尬地摸摸鼻子，咧嘴笑了笑，低下头去。
不一会，英语老师夹着课本走上讲台，居高临下地看了一圈台下，平静地说：“听说咱们班有新来的同学，是谁啊？”
… … …
“没人吗？”英语老师又重复了一遍。
还是无人应答。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林于喜那个方向。
林于喜发现大家都在看她，赶紧用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陈罪。
没反应。
又戳了戳。
又戳一下。
陈罪终于抬眸，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林于喜，等她说话。
林于喜更尴尬了，偷瞄一眼讲台，又偷瞄一眼陈罪，小声说：“那个…老师叫你呢。”然后立刻闭嘴。
声音软软的。
原来不仅是一只爱瞌睡的猫，还是一只胆小的猫。
“我的话，现在已经不管用了？”讲台上的人催促着，语气已经明显有了不耐烦。
陈罪无奈地站起来，正视晏红的眼睛：“报告，是我。”
晏红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些这个站起来的学生，眉头微乎其微地皱了一下，露出厌恶和不快的眼神：“上来。”
陈罪依言，慢慢走上讲台。
晏红心中的厌恶又深了一分。坏学生，这是她给他的定义。
“先用英文来一段自我介绍吧。”晏红抱手，笃定了他嘴里蹦不出来一个单词。
果然，沉默了一会儿后，陈罪淡淡地回答道：“我不会。”
“在我这里，只有小明和小丽两种学生。小丽，你下去吧。”
台下一阵哄笑。
“Ok!”陈罪故意用一口乡村英语答道。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这次，林于喜也捂着嘴偷偷笑了。
晏红青筋隐跳，心中对陈罪的第一印象已经坏到极点，冷哼一声，开始上课。
陈罪无所谓地走回座位上坐下，桌子上空空的，连一只笔都没放。
“好看吗？”陈罪忽然转头看着林于喜。
他早就注意到她的目光了，是因为觉得他可怜？可笑？还是看不起他这样上不了台面的差生？
林于喜见就这样被他指出来，心里一惊，连带着身体也微微颤了一下，赶紧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只是，你很有趣，我…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你，你这样儿的。”声音越说越小。
陈罪抬眉：“有趣？”然后瞥了她一眼，才发现她的脸已经绯红，像一颗熟透的苹果。
陈罪无语地闭上嘴。
林于喜从小到大的位置，都是她妈妈精心安排的。首先，同桌的成绩必须是全班前五，身边的朋友绝对不能有任何黑历史，不能和早恋的人交朋友，不能和成绩差的人交朋友，不能和家里贫穷的人交朋友，因为妈妈说，家里穷的人，通常家教也不好。
只要一换位置，她妈妈就要第一时间给老师沟通，塞红包也好，送礼品也好。总之，必须秉持着宁可没有同桌，也绝不能和成绩不好，没有未来的人一起坐。
所以林于喜没有撒谎，她真的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这样一个不折不扣的坏学生。
一颗“流星”从天而降。
哦！那不是流星，那是老师的粉笔头。
“刚才那个小丽，和你的同桌小明。站起来吧。”晏红说完，全班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地朝林于喜射来。
林于喜“噌”地一下乖乖站起来。
陈罪无语看她一眼，也跟着不紧不慢地站起来。
“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林于喜，你继续跟着他鬼混吧，这才上课多久，就学会上课讲小话了。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跌出学校的十名榜。”
这是英语老师第一次说学生的真实名字，台下一片诧异，就连林于喜也震惊了片刻，不过一瞬便明白过来了。
晏红其人，最讨厌记别人的名字，能用小明小丽称呼，就绝对不用真名。能让她破天荒的点名，想来也只有自己的妈妈了。
她又拜托晏老师好好“照顾”自己了吧？
没由来的，林于喜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阵厌恶。不是厌恶妈妈，而是厌恶自己。
“后面罚站去吧。来，我们接着讲used的用法。”
林于喜咬着嘴巴，拿起桌上的英语书，恹恹地往教室后边走去。
陈罪看着林于喜就这么从自己身边走过，心想着这女孩儿怎么就这么听话呢？
那道背影清瘦干净。
直到很久以后，陈罪都记得。
原来故事，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明和小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