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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蝉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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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于喜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
圆圆的脸蛋透着浅浅的红色,她紧张地抬头看挂在教室墙上的时钟——六点十一分。
幸好!还有四分钟,不然早读课就迟到了。
林于喜顺顺胸口,慢下步子朝座位走去。
刚坐下去,才猛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陈罪呢!?
陈罪此时正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悠闲地漫步在上学的小道儿上。
天色已经大亮,微风拂过他额前凌乱的碎发,露出光滑的额头。
英气的俊容展露在阳光下,他微眯着双眼,吊儿郎当的,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一个即将迟到的高中生。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
刺耳的铃声划破此刻慵懒的氛围,陈罪皱眉。
这是他给一个人设置的专属铃声。
他不情愿地掏出兜儿里的手机,沉默地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提醒——周正杰。
一秒,两秒......
数秒后,他还是嫌恶地按下了接听。
手机里,两边都是一阵沉默,更像是一场无声的战役。
“小罪。”
最终还是那个人先开口了。
很正常的语气,就像寻常人家里对晚辈疼爱有加的长辈。
只可惜,他差一点就信了。
见陈罪没有搭话,电话里的那人又主动耐心温柔地问:“到新的学校了吧?怎么样,还适应吗?”
陈罪实在不想听到那个人的声音,于是将手机默默拉远了一些,对着话筒讽刺道:“应该能多撑会儿。”
......
一阵诡异的沉默。
“小罪,这是你换的第五个学校了。还没闹够吗?”周正杰的语气里似有些淡淡的疲倦,听起来是一个为孩子操碎了心的大人。
陈罪冷笑,还是那句话:“钱呢?”
“钱?钱当然是好好地放在舅舅这儿的!你还小,要是你妈妈知道钱搁你那儿也会不放心的。”
陈罪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那些披着人皮说人话的畜牲。
“别基巴提我妈。装够了吗?说人话。”陈罪不耐烦地把脚边的石子踹到墙上。
“这才几句话就生气了?小孩就是小孩,没有耐性。”周正杰忽然笑起来,“你可以继续被学校开除,我也就继续找。你觉得惩罚到我了?不陈罪,你惩罚的是你爸妈,我一分钱都没给你出。”
“前几个星期买了一辆新车,下次用它送你上学吧?也算是把你爸妈的钱花在你身上了。”
陈罪的手早已紧紧攥成了一个拳头,手臂上的青筋若隐若现,他深呼吸:“你打电话就是说这个?”
“不是呀,”周正杰讥笑,“不过你现在很生气吧?可是又没办法,我是你的监护人。属于你的所有,都在我这儿。”
“所以,”周正杰继续说着,语调平平,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般,“别和我对着干,你大可继续被开除。下一个学校我已经帮你找好了,中外合作的私立高中。啧,费用可不小…”
陈罪像一只被死死摁住命脉的猎物,想反抗却无能为力,他强撑住体内的愤怒,企图用语言再扳回一城:“我操/你*#^**......”
“嘟嘟嘟。”对方已挂断电话。
陈罪张着嘴,哑口无言,一个人站在离校门不远处的小道上发愣。
他呆呆地抬头望着天空,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在体内铺天盖地地翻腾。
早晨的风轻轻吹过,陈罪吐出一口浊气,最终朝学校里走去……
额前的头发又重新盖了下来,他低头走进校园。
心口闷闷的难受,像是被蹭出了鲜血。
晏红拿着课本,优雅地走上讲台,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石英表。
六点十五,分秒不差。
她满意地抬头,“全体起立,开始早读课。”
教室里的板凳断断续续地与地板划出尖锐的声音。
“慢着!”晏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又摆手让大家坐下。
紧接着,她锋利的目光朝林于喜旁边的座位刮来。
空的。
“哼,小丽。”晏红蔑了一眼那个整洁得不像话的空座位,心中了然,重新转头冲大家说:“起立吧。”
班上的同学们带着一丝幽怨纷纷起立读书。
“读大点声!”
早读课临近尾声,大家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有些“小丽”直接站着睡着了。
就在士气低迷的时候,
陈罪出现了。
凰中传闻,和晏姐杠者,一次提神醒脑,两次用不疲劳,三次长生不老。
同学们非常有默契地提起了兴致,接近尾声的早读了又重新“焕发光彩”。
陈罪抄着裤兜,背着扁扁的空书包走进教室。
“不会说话?你看看什么时候了。”晏红从下面走上讲台,拦住陈罪的去路。
陈罪随意地瞄了一眼时钟,漫不经心道:“报告老师,我近视,看不清。”
火药味十足。
班上的同学兴奋地咽了咽口水。
林于喜的小脑袋也从书中紧张兮兮地探出来。她个子不算高,又在第四排,在夹缝中努力搜寻陈罪的身影。
“你这是……在顶撞我?”
晏红眼睛瞪的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新转来的小丽,教书这么多年,闻所未闻。
陈罪哪有心情回答,脑子里只无限循环着周正杰的话。
他以前想反抗,就不断被学校开除。
可是这样做对周正杰来说并不产生任何影响,甚至可以成为他光明正大转移周晴陈泽遗产的完美借口。
但是乖乖听他的话,陈罪会觉得自己像一只恶心的、任人摆布的玩具。
周正杰说得对。
这个年纪的他,就像是一只蜕变时期自身都难保的蝉蛹,就像一个不断刷存在感的幼稚小孩。
他没有任何能力。
认清这一点后,他只感觉自己更加无力。像一只漂泊在大海的的小舟。浪打在船身,只能被动地荡来荡去。
“啪!”
晏红看着无动于衷的陈罪,把书狠狠地拍在讲台上,怒火已经梗到了喉咙,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全数喷出来,将人烧成灰烬。
教室里的读书声也戛然而止。
陈罪缓缓抬头,神情疲怠。
就在大家都以为凰城中学的第一次世界大战要爆发的时候。
“老师对不起,我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