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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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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聽見這兩句對話﹐藥叉不禁一怔﹐停下腳步。
南風為什麼要騙帝釋﹖他為什麼要隱瞞自己的行蹤﹖
更可奇的﹐帝釋一直是和煦有禮的﹐這次居然肆無忌憚直入人家的內宅﹐究竟為什麼﹖難不成又是他們兩人無聊過頭﹐隨手找點樂趣的賭賽而已﹖
藥叉不及細想﹐來人已經穿過內院的門﹐繞過影壁﹐來到廊前。迴避已經不及﹐於是他不避不藏﹐就站在回廊裡。等兩人走近前來﹐才搖搖頭對他們笑道﹕“都不是孩子了﹐還這樣頑皮﹐玩笑什麼﹖”
看見藥叉的剎那間﹐南風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面如死灰。藥叉見狀也愣住了﹐難道不是玩笑賭約﹖
一時間﹐昨夜苦苦回思的那些往事﹐俱上心頭。他不敢也不願去承認的那些影子一樣的事實﹐慢慢沉澱﹐成形。
想到帝釋前日在大街上的行為﹐想到他親手記錄的那些書冊﹐藥叉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這不是玩笑。
那麼﹐賭注是什麼﹖他會不會看在同是好友的面子上﹐不要太為難南風﹖或者﹐頂多罰他一個東道罷了。
帝釋則面色如常﹐似乎也沒多關注南風的表情﹐只是定定地看著獃滯的藥叉﹐似乎別有用意。
三人之間的氣氛頓時僵凝﹐直到帝釋突然笑出聲來。
“是啊﹐不過是玩笑罷了﹐好友不必太過緊張。在下也是關心過度﹐一時間忘情﹐失態了。”
藥叉緊張地看著南風﹐卻見他仰天閉目輕嘆﹐然後緩緩張開雙眼﹐看著帝釋。
“願賭服輸﹐南風豈是食言之人。什麼條件﹐請說吧。”
“鳧徯天﹐你找我何事呢﹖”藥叉匆忙插話﹐意欲轉移話題。
“沒事啊。就是想和南風好友小賭一局罷了。”
帝釋笑容依舊和煦﹐但藥叉已經想到這其中曲折﹐只感覺到渾身冰冷。
他兩人的賭局﹐原本不在藥叉此刻究竟在不在南風府邸﹐而是別有所注。
帝釋這才慢悠悠地將目光調回南風。他早就知道藥叉的去向﹐開這個賭局﹐賭的其實是藥叉的反應。
藥叉是光明磊落之人﹐回護朋友勝於考慮自己的情況。在他的心中﹐兩人都是好友﹐本不分軒輊﹔但帝釋這麼往內院一闖﹐藥叉非出面攔阻不可。這種細膩的考量和回護﹐也正是他清楚了解的。
願賭服輸。南風心裡並不後悔﹐因為他明白﹐就算不賭﹐帝釋也有別的辦法把藥叉抓出來﹐然後挨整的還是自己。不如這次隨他的意﹐日後再做計較罷了。
等到兩人都提心吊膽地等著他開口﹐帝釋才得意一笑。
“南風好友﹐前幾日好友喜得貴子﹐我和藥叉卻一直未準備賀禮﹐甚是不恭。不如今日把這份禮送你﹐藥叉好友﹐你覺得如何﹖”
可是自己也沒準備什麼禮物啊。藥叉不知如何答言﹐只好說﹕“好友你準備的什麼禮物﹖”
“好友你也知道﹐飛凡塵始終烽火不斷﹐是非不休﹐各門各家都在增備實力﹐以防不虞。我想﹐南風樂府雖以文藝見長﹐但終要有武力相護﹐在未來的變數中才可長保平安。所以……在下希望擇好友的一子﹐傳授武功。當然﹐藥叉你也不可吝惜﹐要盡力傳授自己的絕技。”
南風低著頭沉思許久﹐把心緒調整到足以平靜開口﹐才緩緩地說﹕“這足以見好友關愛﹐南風豈有推辭之理。就讓在下的長子桐兒跟隨二位好友吧。”
藥叉只覺得心口一陣窒息。擔心地抬頭看著南風﹐卻只看見他已經淡淡將那抹情緒掩飾過去。
“殷無極﹐小犬向來對樂律無甚天份﹐樂譜方面也只是了了﹐在下早就不抱希望了。如能讓他跟隨你們學些武功﹐或許更好﹐也未可知。”
帝釋也點點頭﹐說﹕“天生人物﹐必不虛賦才情。好友儘管放心﹐我們自然會竭盡全力調教﹐不令你失望。”
“天色尚早﹐二位好友﹐請到前廳﹐容在下奉茶。”南風不再看他﹐只是轉身對著藥叉﹐口氣卻有些冷。
藥叉卻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只是呆呆地﹐目光有些散。
微微冷笑一聲﹐帝釋說﹕“很不巧﹐在下還有一些事務急需處理﹐這就告辭了。令公子現在就隨在下一起過去吧。”
南風點頭﹐喚人帶來長公子﹐命他當場拜了師﹐磕了頭。
帝釋滿面笑容地把少年攙扶起來﹐稱讚他眉清目秀﹐骨格又好﹐日後必成大器。因見藥叉沒反應﹐又命少年給藥叉拜下去。
好久好久﹐藥叉才回過神來﹐匆匆看了少年一眼﹐就忍不住轉過頭去。他不敢看那少年﹐也不敢看好友南風。驚惶的視線﹐一時無處安置。
“既然如此﹐我們就告辭了。藥叉好友﹐你在南風府住段時間就回我那邊吧﹐再怎麼說﹐南風好友也是有家室有事業的人了﹐不可過份打擾。”帝釋說完這話﹐立刻帶著南風家的長公子離去﹐不曾遲疑。
* * *
“傳我的命令﹐今日南風府不見客。”
對家僕說完這句話﹐南風終於忍不住﹐扶著廊柱﹐頹然坐倒。
“南風……”藥叉艱難開口﹐“我會設法﹐你……”
後面半句﹐卻生生地哽在了嗓子裡。
南風輕輕點了一下頭。“藥叉﹐實在不行也無妨。只要桐兒活著﹐我就放心了。”
看見他如此慘然的樣子﹐藥叉心裡更加難受﹐“你究竟怎麼得罪他了﹐還有挽回的機會麼﹖”
南風微笑﹐臉色蒼白。“殷無極﹐你就這麼確定是我得罪了他﹐不是他無故尋我的不是﹖”
藥叉搖頭。“南風﹐我只想明白為什麼。或者﹐你信不過我﹖”
短短半日﹐三人之間的信任﹐已經出現裂痕。藥叉耐心等待對方的解釋﹐過了很久﹐南風終於出聲﹕“殷無極。”
“嗯﹖”
“你聽說過「尋跡冥書」麼﹖”
聽過。帝釋一直在尋找此書﹐已經找很久了。如今南風也問起此物﹐那麼……
於是他謹慎詢問。“南風好友﹐這本冥書﹐究竟有何用途﹖”
這話一出﹐南風立刻證實了心中的猜測。帝釋果然覬覦此書已久﹐今日的作為﹐正是意在警告自己﹐不可輕舉妄動。
“冥書有何用途﹐鳧徯天不曾對你說過麼﹖”
見藥叉躊躇未語﹐南風祇得繼續說下去。“是一本可以預知未來的書﹐據說得之可以安天下。”
藥叉笑了出來。“你和他﹐怎會皆輕易相信這種荒謬的市井流言﹖”
“因為這不是流言﹐是事實。”
說罷﹐南風仔細觀視對方的神色。信任破裂的現在﹐他實在不敢透露太多﹐但觀其神情﹐似乎鳧徯天也沒告訴他多少事實。
原來是兩位好友為爭冥書﹐暗地裡較勁。名利當前﹐竟可以不顧多年友誼﹑父子親情﹐想到此﹐藥叉不禁心寒。
“只為名利之爭﹐竟能得下如此狠心﹐真令人齒冷。”
“藥叉﹐你誤會了。我……”
著急要解釋﹐但想起正道組織的囑托﹐此事機密﹐不可隨意泄露﹐南風祇得把話語截住。“沒錯﹐我的確不願意讓此物落入他的手中﹐但我絕不是有意犧牲愛子﹗”
藥叉已經隱約推測出他們兩人的算盤。因為現在勢均力敵﹐所以雙方都在拉攏藥叉﹐以做助力。
“因為他治世之能﹐為你所不及。”藥叉完全聽不進他的解釋﹐只是苦笑﹐“你何不把你內心的忌憚明白說出﹐否則我也無法彌補你們之間的裂痕。”
話既如此﹐南風的內心卻百般煎熬。今日一旦讓藥叉回去﹐帝釋必會百般哄騙﹐花招盡出﹐再要挽回藥叉對他的信任﹐恐怕就不可能了。
“藥叉好友﹐能答應我一事麼﹖今日你回去﹐切勿向帝釋提起冥書一事。待來日時機成熟﹐在下必定給你交代﹐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藥叉聽見這話﹐卻甚是生氣。他平生最恨被人欺騙隱瞞﹐今見南風在這等大事上支支吾吾﹐欲語還休﹐早就一團疑雲。不過﹐既然南風已這樣說了﹐也不好多做逼問﹐只好暫且放下。
“既然如此﹐我且告辭。令公子我必定照顧周全﹐不用掛心。”藥叉施一禮﹐而後離去。
* * *
帝釋正在書房聽手下打聽來的情報﹐得知藥叉已經返回﹐於是得意一笑。
如他所料﹐今日之變﹐必然導致藥叉和南風之間出現裂痕。只是不知南風是否提起冥書即將現世的事情呢﹖
等處理公事完畢﹐他才慢慢踱到內院去招呼藥叉。其時近黃昏﹐光線漸暗﹐但他的房門虛掩﹐裡面一點燈火都沒有﹐也無聲響。
帝釋叩了門﹐不等回應﹐便推門進去。外間無人﹐於是他就直入內室。只見床帳只放下半邊﹐藥叉衣履未脫﹐只是靜靜地靠在枕上﹐眉頭緊蹙﹐目光迷離。看見他進來﹐也不打招呼﹐眼睛裡卻明顯多了一絲疏冷。
“殷無極﹐你在生氣麼﹖”帝釋走近﹐坐在床邊的凳子上笑道﹕“我把我們新收的徒弟安置在小跨院﹐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
“鳧徯天。”藥叉突然覺得很疲倦﹐“長久以來﹐我一直以為﹐好友之間﹐應當誠實以對。”
帝釋不回應﹐只是微笑地看著他。
“交友以誠信為本。你……”藥叉坐直身子﹐“可曾對我誠實過麼﹖ ”
對方微微瞇起雙眼﹐似乎正在苦惱該怎樣做答。考慮了一會兒﹐他笑道﹕“誠實的代價太高。”
藥叉忍無可忍。“別有企圖的人﹐藥叉不屑交你這個朋友﹗ ”
“今天一早﹐我親自去南風府裡找你﹐可是他睜眼說瞎話﹐告訴我﹐你不在他家。”帝釋篤悠悠地繼續說話。“藥叉﹐別有企圖的人是南風。”
“可是你卻帶走了他的兒子﹗ ”
“不是我﹐是我們。”
“我不是﹗”藥叉推開遞到自己面前的茶碗﹐憤怒握拳。“我從未承認我和那孩子的師徒關係﹗ ”
帝釋的神情漸漸冷下來﹐順手將手裡那碗茶往小幾上一撂﹐蓋碗清脆一響。
“既然如此﹐那麼從今以後﹐他就只是帝釋君首一人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