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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第十一章

      “冥書不在劫木仙府﹐難道真被魔宗拿走了﹖”鳧徯天暗忖﹐“平日裡南風有所接觸者﹐還有誰呢﹖”

      按理說﹐最有保障的地方就是仙府﹐冥書如此危險又如此重要﹐南風沒理由將之交托給其他任何組織或者個人。

      “難道冥書還在南風府邸﹐只是被暫時封藏起來了﹖”帝釋心裡有些忐忑﹐決定立刻前往南風府﹐親自查看究竟。

      朴天翁恭立門外﹐“君首欲往何方﹖”

      帝釋頓了一下﹐道﹕“藥叉現在的處境一定不太好﹐本座去探視他。”

      目送君首離去﹐朴天翁乾笑兩聲﹐一回頭﹐發現天妃正站在不遠的地方。

      “朴天翁﹐君首言不由衷﹐真的這麼可笑嗎﹖呵呵。”

      “老樹不敢。”朴天翁心下忿忿﹐面上卻沒有顯露出來。“只是沒想到區區一個藥叉﹐讓君首耗費如許心神。”

      “是啊。”鳳擎天不再答言﹐緩緩離開了。

      君首非但言不由衷﹐竟然還少有地心神不寧了呢。

      放走藥叉﹐無異於縱虎歸山。

      帝釋將身形隱去﹐遠遠地旁觀南風府前的緊張形勢。

      面對仙府道者的逼問﹐藥叉有些焦躁。

      “敢問藥叉共王﹐冥書現在何處﹖ ”

      “這該是我要問的問題﹗ ”

      “既然如此﹐”道者毫不客氣地一伸手﹐“請隨我們走一趟仙府。”

      藥叉冷笑。“好友南風遭此慘禍﹐冥書又不知去向﹐殷無極需要著手調查﹐請你們勿行無謂之舉﹗ ”

      兩名道者對視一眼﹐各自運氣在手﹐準備武力強取。藥叉看在眼內﹐氣上心頭﹐就在此刻﹐一道熟悉的聲音切入現場。

      “請兩位道長高抬貴手。”

      是他。

      藥叉微微側過身去﹐不肯正面以對這個向他筆直行來的人。

      帝釋很自然地走到他身邊﹐頗為和煦地低問﹕“無痕已經平安返回﹐你還在擔心什麼﹖ ”

      藥叉聞言﹐憤怒的轉過身來﹐幾乎失去控制。

      “只是控魂的手段太高﹐我也尚未知曉冥書在何處。好友的答案呢﹖”帝釋很欣然對方如自己所願地面對他﹐繼續添油加醋地抹黑。

      “我並不知道。”藥叉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幾個字﹐卻看見仙府道者眼中明顯的不信任。

      那種眼神﹐他似曾相識。

      當年在佛宗被誣陷﹐同修和長老們對於他真心的辯白﹐就是以這種眼神相對。

      “帝釋君首﹐仙府欲請殷無極上劫木一談﹐你不會阻攔吧。”道者向帝釋致意﹐卻暗示他不可插手。

      帝釋輕笑。“哈﹐你們應該問當事人才是﹐他做何決定﹐與我無關。”

      “我拒絕。”藥叉冷冷回絕﹐“為防止冥書落入肖小手中﹐我必須立即處理此事。”

      意欲離開的腳步再度被道者攔阻﹐藥叉忍無可忍﹐一掌打去。

      另外一名道者見同修被攻擊﹐立刻反擊回來。藥叉回身對掌接招﹐但之前的道者跟著出手﹐殺招已到身後。藥叉來不及應對﹐祇得加重掌上力道﹐震開身前這人﹐再退步回身擋開殺招。

      電光石火之間﹐被藥叉震開的道者慘叫一聲﹐吐血飛退數十步﹐重重落地。

      帝釋悠閑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不時感嘆一下。

      “道友﹗”見同伴慘敗﹐道者飛奔上去查看﹐滿面急怒。“藥叉﹐你太狠毒了﹗ ”

      帝釋看了看怔住的藥叉﹐緩步悠然上前。只見那人已經出氣多﹐入氣少﹐口鼻之內流出暗褐色的血。

      “啊﹐有毒。”帝釋惋惜地搖頭﹐“好友一時情急﹐出手不加收斂﹐現在該當如何是好﹖ ”

      站在帝釋後側方的藥叉﹐卻很清楚地看見他背在身後的一隻手中﹐尚有些許褐色粉末。

      “你……”

      帝釋轉過身來﹐當著他的面拍掉掌上那些粉末。

      “我怎樣﹖ ”

      重傷之人撐不住多久﹐奄然斃命。剩下那名道者悲怒交集﹐狠狠瞪了藥叉一眼﹐帶者同修者的遺體離去了。

      冷清的南風府門前﹐只剩兩人佇立。

      和風微拂﹐南風樂府沉重的大門﹐隔開兩層世界。門內﹐是陰森悽慘的地獄場。門外﹐是詭譎冷酷的人世間。

      “藥叉﹐我最後勸你一句。你實已無處可去﹐何不回頭與我共襄盛舉﹖ ”

      “如果這是你的目的……”藥叉沉吟片刻﹐屑然冷嘲。“那麼你註定要失望了。”

      “今日之慘劇﹐你不希望重演吧。”帝釋看著他的雙手笑道﹐“至今為止﹐你的雙手還不曾沾血。如果你一意孤行下去﹐明日怎樣﹐可就難說了。”

      “這是威脅嗎﹖ ”

      “豈敢。只是不忍明珠暗投﹐美玉沾泥﹐希望借此說服好友罷了。”

      “能告訴我南風之事究竟如何嗎﹖”藥叉淡淡一笑﹐目視對方。“解釋得當﹐我就隨你左右﹐任憑差遣。”

      這是個足夠份量的誘餌﹐可惜精明的鳧徯天毫不動容。

      “好友在神損力虛之際強使控魂之術﹐難免有所差池。心念一線﹐尚且佛魔兩分﹐何況施之他人呢。”

      藥叉再次怔住。心念一線﹐佛魔兩分﹐無論結局怎樣﹐起因總是自己。罪也﹐孽也﹔罪乎﹐孽乎﹖

      下一刻﹐帝釋走過他的身側﹐伸手將南風府門推開。

      “好友﹐不進去看南風好友最後一眼嗎﹖”

      “不必了。”藥叉痛苦閉眼﹐濃郁的死亡氣味迫得他幾乎窒息。

      “好友﹐欲往何方啊﹖”

      手臂被拉住﹐藥叉驚醒。原來自己的腳步竟然不由自主地往外逃去。

      “好友一場﹐鳧徯天就勉力為南風全家三百五十口收屍吧。”帝釋沒有放開對方﹐另一手輕扣門上銅環﹐就有十幾條黑影從牆頭躍下﹐伏地待命。

      “南風是本座的好友﹐不能讓他們曝屍在此。”惋惜地搖頭﹐帝釋感覺到手中的人在發抖。“只是冥書依舊不知下落﹐有沒有可能是藏在他們其中什麼人的體內呢﹖”

      兵器出鞘的聲音如此刺耳。藥叉猛然回身﹐掙脫帝釋﹐衝入府內。

      “住手﹗”

      剎那間﹐慘不忍睹的死屍場映入眼帘。陽光下的事實﹐是如此殘酷。二度照見﹐他再也忍不住﹐一口鮮血直涌出口﹐雙腿一軟﹐跌倒在半乾涸的血泊之中。

      本是精緻秀美的面容上﹐被汗水和灰塵沾得髮絲紛亂。潔白素麗的紗袍上﹐滿是淤泥和血污。腳下是殘缺的屍塊﹐眼前是曾經華美的人間天堂。

      只是﹐那些過往的優雅美好﹐曾經的悠遊寫意﹐風流雲散矣。

      以為幻海彼岸是雲端﹐驚回首﹐一身已墮無間地獄。

      帝釋很仁慈地向他伸出手來﹐但藥叉完全不顧。過了不知多少時間﹐他自己站起來﹐轉身離去。

      “藥叉。”地獄般的嗓音帶著一絲戲噱﹐伴隨昇起的火焰和濃煙從他身後傳來。“我該如何處置無痕呢﹖傷腦筋啊。”

      藥叉一言不發﹐咬牙疾奔而去。

      * * *

      落花時節﹐絕龍口卻是兩重冰火天氣﹐不類凡間。

      “藥叉共王﹐久違了。”

      醇厚低沉的嗓音傳至洞口﹐讓藥叉不禁停頓了腳步。

      冰凝的火焰之壁﹐照見一身狼狽的形容。他稍微掠掠鬢髮﹐緩緩走入。

      “秋高人隱居不易。”

      “是啊。時光流轉﹐又到了秋某離開飛凡塵之時了。”

      “哈﹐又是順天意而行嗎﹖”藥叉笑一聲﹐語氣中無奈壓過了失望。

      “冥書之事﹐相信藥叉已有安排﹐何必秋某多此一舉呢。”秋八月抬眼看著藥叉﹐眼神無一絲波瀾﹐彷彿一泓深潭。

      “果然……”南風最後還是將東西送到秋八月這裡。他知道藥叉交往之人﹐帝釋亦深諳十之八九﹐只有秋八月﹐是其輕易不敢招惹的。

      秋八月早已對他的心思瞭如指掌﹐“龍臺玉官已經向我言明過了。至於時間地點﹐你作何考量﹖”

      “是玉官之意﹐就照此安排吧。”藥叉精神愈見恍惚﹐眼神略微黯淡。

      “秋某曾與帝釋君首有過一面之緣﹐卻不知其竟然是這等厲害人物。”秋八月冷眼看著藥叉的疑惑﹐繼續說﹐“無所不能的藥叉共王殷無極﹐居然被他逼迫到這種地步﹐真是可嘆。”

      藥叉立刻抬頭﹐眼神倔強。“勝負成敗﹐還未分曉﹗”

      “說的是。”秋八月點頭讚同。“只是一局棋﹐除非奕者罷手﹐否則難說終局啊。”

      藥叉緊抿雙唇﹐但心中的不安漸漸擴大。他不想向帝釋低頭﹐但絕不願意再為此牽連任何無辜之人。可是﹐棋局已開﹐起手無回。

      秋八月微睨他面壁的側影﹐然後起身走到洞口﹐旋即返回。

      “尋跡冥書﹐乃禍世之源﹐亂世根本﹐卻非是因為你藥叉共王。未來該當如何﹐一念在你。秋某不再多言。”

      藥叉不發一語﹐但緊攥的拳頭裡已經滲出血絲。他所看見的血腥未來﹐翻覆大半飛凡塵﹐何止仙府魔宗﹐又何止南風聖樂。

      不知何時﹐應天的旁觀者已經離去。絕龍口之內﹐悄然無聲。他緩緩睜開雙眼﹐只見一片鮮紅的楓葉﹐靜靜掉落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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