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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初战 ...


  •   五百西塞骑兵埋伏在丘地,带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高大青年,栗色的脸庞上五官深刻,束在脑后的绸缎般的长发在风中张扬。
      青灰的细织麻布外披着米白色羚羊皮和灰白兽骨软甲,脖子上兽皮拧成的绳子上串着五颗乳白发亮的兽齿,身后背着一张巨大的黑亮牛角弓,看起来不野蛮倒显得华丽。
      他虚着鹰似的眼睛注视着远处慢慢扩大的一队人马,嘴角隐约勾出一抹轻蔑的笑。
      渐渐的那队伍近了,青年向周围的手下使了个眼色,这伙粗壮的武士们立刻兴奋得握着弯刀蠢蠢欲动。
      这时青年注意到这队人马中有一个身背银枪的十几岁少年,他在打头的几个人当中位置居中。
      这少年与周围兵士都是深色军甲,但细看那铠甲明显轻盈精致很多。
      少年周身上下没有一丝沙场的气息,反而宁和贵气,最让青年眼前一亮的不是少年白皙柔和的漂亮脸蛋,而是这小子脸上居然挂着温润的浅浅笑容,很奇异的让人心软。
      不是高人就是白痴,青年对自己的突变的心态皱皱眉下意识的磨着牙下结论,而战场上十来岁的干净孩子就和白痴无异。

      尉军的大本营已经深入西塞高原,运粮的队伍离开尉国边境还要再行两日的路程才能到达营地。
      夕照将大半粮草留在最靠近边境的尉国城池,自己带上一小部分先行,这样他可以提高速度尽早抵达驻军营地。

      “殿下小心!有埋伏!”忽然夕照身边的侍卫低呼道。
      霎时,就听见一阵刺耳的呼号,同时起伏的矮丘后面冲杀出一伙匪徒般的兵马。
      初遇敌军,夕照一时惊愕后很快平定下来,已将银枪握在手中。
      敌军动作迅猛,随着一阵喊杀冲乱运粮队伍,分成几股,其中一股便是围攻夕照所在的带头人马。
      夕照提枪混战其中,却怎么也下不了杀手,每一枪都刺不到要害,总是刺下去的刹那偏离了方向。
      敌人的目标是粮草,打算速战速决,能抢多少是多少,所以主攻护卫粮草的兵士。
      他们训练有素,一部分人凶猛砍杀,剩下的快速将对方失守的粮草拉走。

      青年舔舔嘴唇很是得意,近来西塞军中粮草补给骤减,于是他这几日擅自出动悄悄绕到尉军后面,本打算碰碰运气劫个商队什么的,却正好遇到尉军的粮队。
      他站在高处的邱地上看得清楚,少年身边的几人都是高手,见粮草被夺却不去抢救,只是护在少年的周围,而那少年枪法虽漂亮却不够狠辣。
      他忽然对这少年有了兴趣,一开始以为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将,现在看来他的身份恐怕更加特殊,思及此处,他取下身后的弓抹上三支箭挽足了弓弦瞄准那少年。

      “哥哥!”随着一声疾呼,嗖嗖几支箭出的声音,夕照的坐骑突然嘶叫一声狂燥的蹦跳将夕照甩下马来。
      带兵赶来的夕耀知道自己刚刚射出的箭只拦下一枚冷箭,见夕照摔下马,他猛的凝住气连心都要停了。
      夕耀在马上猛抽一鞭飞奔上前,跃下马直接跪在夕照身前,小心翼翼的将夕照抱起,上下仔细检查后,才慢慢放下心来,身上没有箭伤,估计是掉下马摔晕了。
      这时,夕照身边的侍卫早将夕照护在当中,刚刚的三支箭,其中一枚就是他们当中一人拦下的,最后一枚则射中了夕照的马。
      夕耀确定夕照没有生命危险之后,将他抱在怀里,转过头盯着站在高处的青年,眼中沉暗一片,深棕色的瞳里森然肃杀,叫人看了心里发毛。
      他抬起一只手一挥,正在与西塞兵争斗的尉军立刻分出大半杀向那个青年。

      那青年早在看到夕耀领着兵队前来援助时,就指挥自己的手下丢下粮草赶紧撤退。
      他们敌众我寡,决不能恋战,而此刻,他的人还没完全抽身,又见大批的尉军杀向自己。
      他暗骂一声,该死!急忙扬鞭退逃,一边张弓搭箭,连连五箭同发,最后总算狼狈逃脱,手下兵士损失近一百,更别说粮草了。
      脱离了追击,青年跳下马用马鞭在脚下的沙土上“呼啦——啪,呼啦——啪……”的狠抽十几下,这才扬扬手平心静气下令道:“就地休息,疗伤!”
      这喜怒无常的青年散了一头恼火,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盘起腿,一手撑着腮,一手握着马鞭一下一下在地上点着,撇了嘴,切,没想到居然会出现援军,真是见鬼!
      静下来,他又想到那个少年,那三箭是瞄准那少年的胳臂和大腿以及坐骑的,本想若是抓住那贵气少年岂不是会很有趣?却没想到尉军居然紧张成那样,看来这少年的确是非常人物……,想着想着,他脸上又浮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边夕耀没有再管逃跑的西塞兵马,他留下部分人手重整粮队,自己将昏迷的夕照抱上马搂在身前,调转马头直接朝营地奔去。
      距离兵帐营地还有大半天的马程,夕照呼吸匀畅绵长明显是熟睡状态,夕耀怀抱着夕照尽量减少一路的颠簸,心中既好笑又满是怜爱,唉,刚刚经历那样的险况,居然还能轻易睡着,不知是一路太过劳累,还是神经太过大条。

      夕照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尉军兵营大账内了。
      被窝里十分暖和舒服,夕照懵懵懂懂醒来就发现怀里有个人,他眨眨眼调准焦距后就宠溺的笑了,弟弟夕耀的脸蛋黑了些,在风沙中呆久了变得有点粗燥。
      其实在夕耀带夕照来军营的途中夕照醒过一次,虽然脑袋被摔得迷糊,微微张眼,夕照依然意识到抱着自己的人是夕耀,所以很快又安心的睡过去。
      抬起手在夕耀脸腮上戳了两下,轻声道:“装,睡。”夕照带着笑意揭穿夕耀的小花样。

      “没有,我也是刚醒……”,夕耀不好意思的笑着搂住夕照的腰低下头在夕照的胸前蹭了蹭,“哥哥,我很想你。”悠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

      夕照温柔的抚摸着夕耀的后脑,他在皇城锦衣玉食难以想象在这边陲荒原里的军旅生活,这一年有多艰苦,战场上有多残酷?
      他没有说话,慢慢抬眼打量起他们所在的这顶军帐。
      帐顶悬挂着油灯,昏黄的光线忽悠悠的,四壁上厚厚的毡子黑黑黄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一面帐壁上挂着弓箭和披风大氅。
      帐内简简单单,除了这张铺了厚毯子和被子的床之外,床头有个两臂长的黑木箱,应该是放衣物用的;正对帐门口有一张宽大的木书案,上面堆放着好几个卷轴,中间铺着一张毛了边的羊皮纸,估计是地图;角落里有两个小巧的碳炉,还能看见里面烧红的黑炭。
      “啾——”,一个洁白的小身影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呼扇了几下翅膀落在桌角上。
      夕照看着自己养的传信白雀,微微笑道:“训练的时间不长,我还担心它送不到。”

      “多亏这小鸟来得及时,不然昨天就危险了。”夕耀搂紧夕照语气严肃道。

      夕照回想昨天与西赛军初交手的情形,脸上失了笑意。
      他是仁慈心软,但并不是那种愚善的人,第一次战斗虽然面对鲜活的生命下不去杀手,但当时每一枪仍然是扎在敌人的血肉上,夕照清楚地记得自己雪亮的银枪上下滴如柱的殷红鲜血。
      从要来战场的那一刻起,就努力告诫自己这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何况他怎么能独善其身而让父亲和兄弟冲锋陷阵,所以对亲征战场他早有心理准备,但夕照也明白的很,不是自我鼓励就可以坦然面对杀戮。
      当敌人的弯刀从四面砍下的时候,那是真的要他的命,刀刀逼向他的要害,周围腥血飞溅,杀气阴冷,都刺激着夕照的感官,让他心寒胆怯;而自己无论为了自保还是杀敌,利器挥下就可能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这也让他心慌手抖。
      现在他下不去夺命的一击,这不是善良而是懦弱,两军厮杀,放过一个敌人,绝不是挽救生命。
      但是,夕照相信,时间和经历可以让自己慢慢在心理上适应这种生死相搏,但想到有一天真的会习惯了漠视人命又是深深的苦涩。

      在战场上日渐机警的夕耀敏感的发觉夕照情绪的变化,他抬起头看进夕照此刻有点暗淡的眼眸,看清里面有个小小的自己时那一抹幽暗又转为近乎透明的琉璃,熟悉的温润宁和的笑容依旧。
      夕耀深知那忧郁从何而来,因为这也是他为何越来越思念夕照,越来越需要夕照在身边的原因。
      他在夕照怀里挪了挪身子,扬起头凑近那张白皙柔和的脸庞,唇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偏过,只是脸颊与脸颊的摩挲,接着夕耀将自己的唇印在夕照的颈窝,一动不动。
      夕耀和夕照都没有认为那是个吻,只当是个亲昵的拥抱,夕耀不过是把头枕在夕照的肩上,其他的接触不过是顺便的,自然而然的巧合。

      夕照心疼的揉了揉夕耀的短发,怀里的弟弟一年多不见已比走时肩宽腿长更加结实强壮,夕耀的心一定也曾被类似的残杀震撼过,那样的场景让人心惊也让人澎湃。
      夕照何等的灵气聪颖,自己左右挥□□入敌人的血肉身躯时,也逐渐领悟,成为强大的武士的过程恐怕就是从这一开始的胆战,之后逼迫自己面对,接下来被感染,内心唤起嗜血的狂潮,习惯于这样暴动的沸腾将厮杀的武艺发挥到极致。
      夕照神情微微有些凝重,战争中作为战士要杀人拼命这是必然的,但双手沾满鲜血背负人命之后,如何平衡心底的罪恶感,平复连连的噩梦?
      夕照不希望答案是变得麻木不仁,冷血无情,或索性残暴嗜血。
      温暖安静里,贴近他的弟弟还是那个喜欢撒娇的小孩,夕照的思维慢慢变得清明起来……

      人,要保持一颗平常而恒定的心才不会痛苦和偏激,在这里,或需要更深沉的城府去衡量自己在战争中的价值,寻求支点;或不往深处想,单纯依靠坚强来留住自己的本性,摆平自己的位置。
      总之,是将自己的认知和承受能力提高到能以平纹合适的心态来面对近乎于极端的事态

      凌晨,夕照和夕耀休息够了,起身套了厚实的外衣,掀了帐帘走出去。
      天寒地冻,远处冷色调的光线勾出凸凹不平的天地交接线,指明太阳即将升起的方向。
      周围还笼罩在昏暗之中,单调凝重的色彩,像泼抹了大片大片浓墨的简单斑块,黑幽幽的轮廓,一团一团,有近处的一个个大小帐篷,也有远处起伏的荒原沙丘。
      因为无风,空气中也就没有沙尘,两人了伸展四肢,做了几个深呼吸,寒气立刻侵入脾肺,把他们冻得精神抖擞。
      远眺天边,清流一般的暗青晨辉缓缓蔓延,润过前方的沙土,直至脚下,直至发梢,当天际跃出那个灿烂的明桔色,朝霞四射,远方天地瞬间一色,而他们两人的脸上也瞬时染上透明的金色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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