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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八。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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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绯城上一级省城衙门的师爷拜访道畅镖局,带来一笔不错的生意,镖程短,酬劳丰厚,目的地是昭国的都城,久隆城。
那圆乎乎的师爷交待将一车字画古玩送到京城一位四品大官梁大人的府邸,接着伸出两根肥短的手指,“不过半个月就二百两银子啊!”
倪崭等人一听便明了,这是地方官给京里的大官送贡子,自然不便动用自家的仆人卫士,这才找上他们。
昭国不流行直接送真金白银贿赂,那不显诚意更没品味,所以基层官员们便挖空心思四处寻积些名家书画,古董罕物讨达官贵人们的欢心。
接下生意,倪崭将胖师爷刚刚送出了门,两位穿得喜气洋洋的贵妇就满面春风的迎了上来,倪崭来不及躲避就被两人一边一只胳臂挽得牢牢的。
话说敬业的胡婶和慧兰姐这些天心情那叫一个好,这道场镖局真是块宝地,一下就挖出五个事业有成,英俊潇洒的待婚男子,简直就是上天给她们媒妁事业大放异彩的机会。
“崭贤侄,”胡婶叫的一个亲热,“就你一个人?几位好兄弟都在家么?”
“唉,婶子我昨天觉都没睡好啊,你说这大好的小伙子要是讨不着好媳妇,这老天爷都气不过啦!”
慧兰姐笑眯眯道:“倪兄弟啊,让大家都出来聊聊啊。大姐知道,这人还得自己挑,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让兄弟们自己说,就是要天上的仙女,大姐也给你从云彩里拉一个下来!”
那三个臭小子一个个早溜出去了连夕照都避开了,倪崭顶着已经两个大的头被拉进会客厅,不用他招呼,两位可亲的姐姐婶婶已经自己吩咐下人端茶上来了,看来今天又要长谈一番。
几日后道场镖局五位当家全数出动押镖上京,由此可见他们对此趟出镖看得是慎重之极。
“可算清静了……”,杨锺悠闲的骑在马上,忽然回过头来促狭一笑,“大哥,你和两大红人聊了这几天就没相上哪家闺秀?”
倪崭哼了一声,扬手“啪!”的一鞭子抽在前面的马屁股上,扬锺惊呼着被瞬间撒腿飞奔的马拉跑了,身后的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城外天阔地远,众人皆开怀。
“近来大家辛苦,今月薪水即涨!” 倪崭朗声宣布道,众人立刻欢呼起来。
倪崭弯起嘴角,又道:“此次出镖半月可达,我便再放一月假期,大家不必急着回城,镖局一月半后再开镖。”
随后倪崭侧头低声对身边的夕照道:“乖弟,你不是早想去昭都一游?乘此机会留在京城里多玩几日。你若想见昭国的太医,大哥也不是没有办法。”
“太好了!”夕照露出几颗小白牙,琉璃似的浅棕色眼珠亮闪闪的。
从临绯城离京城不远,不过路并不好走,大多是崎岖山道,有些险恶处足边就是悬崖峭壁。
正植开春夕照带着踏青般的好心情走在山间小径上,正好顺便寻得几味驱虫的应时药草。
将药草稍稍揉碾,取一小把装进巴掌大的布袋里挂在马鞍两侧,山里的蚊蝇毒虫就不会近身也不会叮咬马匹了。
“五爷,辛苦您了!”镖局的兄弟们乐呵着。
镖局的一干兄弟都喜欢围着夕照,一来五爷会医,他们这些做保镖的难免受伤,最后还得五爷为他们医伤救命;二来五爷是几位当家中最好脾气的,虽然排第五也不大管局里的事但其他几位爷却对他尊崇的很,要是惹了事大家都知道求五爷是最顶事的;三来这位五爷喜欢打赏,而且赏起东西来毫不吝啬,银锭子,元宝和成色上乘的玉器等等,总之手边有什么就赏什么。
他们护着那一车字画古玩一路说说笑笑,心里轻松,五位当家全部出动,那还不是万无一失?
蓼禹行在队末,一直不言不语不动声色。
“阿禹,”牙子述慢下马来与蓼禹同行,低声问道:“他们有几个人?”
“不多,从我们入山以来已跟了四日。”蓼禹答道,“估计快现身了。”
这时队前的倪崭冷下了脸,手向上一举,沉声道:“停!”
众人立即拉住缰绳,摸向手边的武器警惕注视四周。
不一会儿前方传来踢踢踏踏不紧不慢的马蹄声,三匹马慢悠悠的从树林里晃出来。
打头的马上是个戴着厚厚帘布斗笠的人,那帘布长得过胸,完全看不清面貌,只露出一双握着缰绳的手,那双手白白嫩嫩,再加上那人身材较为矮小,看样子估计不是女子便是还未长成的少年。
那人身后的两位倒是平常人打扮,一灰一青半长布衫,但都身材伟岸,目光锐利,一见便知是身手不凡的武士。
这三人骑马行在路正中,直到镖队前五米处停下一字排开,明显是挡路找茬的了。
“三位,多有得罪,不知可否一让?”倪崭按规矩先礼貌的抱拳问道。
三人中灰衣人答道:“留下货物,自然可以。”
“若不留呢?”倪崭面上表情不变。
“那就自然要留命了。”灰衣人又答。
倪崭心道还真是毫无悬念,拔出剑来,直接问:“那三位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
“我一人……”,灰衣人也抽出剑来,驱马便要上前,但话未说完,那戴着长长帘布帽子的人伸手一拦。
“我来,还有,不要你,要他。”这人说话还带着点稚气,但听得出来是个男孩子,他伸手向镖队末端一指,指的正是镖队里武艺最高的蓼禹。
倪崭暗惊,慢慢皱起了眉头,心里揣测来人的身份。
他早知道有伙人跟了镖队已有几日,看样子手底下的人怕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决定亲自动手,但难道还未交手对方就已看出他们当中最强的是谁?或是镖局在更早的时候就被人盯上?
这时蓼禹已经来到倪崭身侧,面无表情道:“我若赢了便让道放行。”
“你不会赢的,但我会放你们走。”少年认真的回道,言语嚣张但口气却像阐述事实。
无名小辈口出狂言,众人皆一惊。
牙子述和蓼禹认识有七八年了,蓼禹生性低调,少言寡语,深藏不露,所以他功夫到底有多好却连牙子述也说不准,但蓼禹绝对是最可靠的战友。
蓼禹心无杂念,全心钻武,尤喜刀剑,自创的刀法自成一系,牙子述从没见过有谁能和蓼禹的剑法旗鼓相当。
牙子述挑了挑眉也策马行至队前,再次上下打量那少年。
除了那硕大的帽子惹眼外,一身朴素白布衣,看身材不过十五六岁年纪,气质清淡瞧不出哪里有高深之处。
少年身侧的一灰一青也诧异了,低语道:“圣子,无论输赢都放他们走,那……”
那少年挥手打断身边人的话,一板一眼道:“今日不过是切磋比试,请!”
言罢他如羽毛般轻飘飘扬起接着落在小径左侧一座高崖上的一块平地上,空气中几乎没有半缕波动。
杨锺暗赞好轻功,倪崭和牙子述则沉下了心,这少年的内力深不可测,而且刚才那招一点门道也看不出,完全不晓得是师从何处,不仅怀疑这个不示面目的人真是乳臭未干的小孩么?
蓼禹不多言语持剑跃至少年前面,两人凝神对峙,周围气息攒动却没有一丝风。
众人屏息凝视,夕照很少见到江湖高手比武,此刻睁大了眼直直盯着远处悬崖上的那两人。
那少年从袖中抖出一条细长的银色链子,大约四尺长,不知是什么金属打造,链子末端呈三角锥状,一指长,三边磨的锋利无光。
那链子缠在少年下垂的手腕上,三角锥的尖端自然朝下,打着转。
正当众人瞪大的双眼开始干涩时,那三角锥如钟摆般稍稍一晃,瞬间两人齐动!
“噹!”只听见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几乎看不清招式,两人便分开了在崖上各立一边。
如此接二连三,如同两道闪电在刹那间对撞,激起一道道耀眼的光。
所有的人都对崖上两人出神入化的身手震惊不已。
倪崭微微皱起了眉,牙子述和杨锺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夕照则是目不转睛,心里微微有些担心。
那少年的内力恐怕在蓼禹之上,蓼禹凭借精湛的剑法和丰富的实战经验方可压制住那少年咄咄逼人的气势。
两人斗的虽然激烈但均无杀意,不过好胜心却越来越热烈的燃烧起来,他们都将彼此的内力十成十的发挥出来。
不知缠斗了多少个回合,少年的链子缠上了蓼禹的剑,两人开始单以内力相拼。
僵持片刻,蓼禹已感到内力有些不济,打算最后猛施后力反手抽剑,以这一力与突然抽身造成的反噬相抵虽然会有损自身筋脉但技不如人总比大伤内腑强,他蓼禹不是输不起。
蓼禹想勉强脱身而使出全身力气时,忽然那少年手腕却一软,链子随即一松又一紧,两人刚刚爆发出的团团内劲仿佛突然被扯开一道口子,原先被内力控制的气流汹涌狂乱喷泻而出。
那少年整个人立刻被狠狠抛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向崖边飞去。
霎那间力量的失衡,蓼禹来不及撤身加之内力反袭伤及内器呕出一口鲜血,力竭之际也随着气流和剑上的链子被拽到了悬崖边,眼看那少年要坠下悬崖,蓼禹已力不从心不但无法拉住他还连同自己一并摔落下去。
相隔太远,意外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无力回天,眼睁睁的看着两人跌下深渊。
那少年好像是走火入魔才突然失力,蓼禹也受了内伤,这种情况下两人掉下去生还的希望渺茫。
跟着少年的那一灰一青冲到崖边脸色大变,若不是众人拦住,他们几乎也要随着跳崖。
倪崭,牙子述,杨锺,夕照以及镖局里的众兄弟此刻脸色也很难看,不知这山谷有多深,从上望下去云雾缭绕。
“不如我下去探探!”杨锺皱着眉想了想,握了握拳道。
倪崭和牙子述知道杨锺的轻功最好,他们沉思片刻,决定冒险一试。
崖边粗大的古树上长有很多比手腕细不了多少的藤蔓,蜿蜒纠结的攀附在树杆,有很多已经漫过树枝长长的垂下山崖。
这些藤蔓挨着崖壁于是又密密麻麻的粘吸在峭壁上延伸下去看不见端头,藤蔓与树和山壁缠长在一起非常牢固。
杨锺在怀里收好信号弹,将双手用布条绑好,防滑也保护手掌不会轻易被藤蔓磨伤划破。
崖壁到底是平滑垂直还是另有曲折突兀,又或者别有洞天,俯首看去雾气蒙蒙不得而知,杨锺在腰上绑了结石的绳带,四肢并用的小心攀爬而下。
绳带的另一头牢牢的捆在崖边大树上,倪崭和牙子述应着杨锺的速度放着绳子。
一个时辰快要过去了,众人一片静默气息沉重,紧张和担忧越积越浓。
又过了小半时辰,天色渐晚,近百丈的绳子也快到尽头,忽然倪崭和牙子述感到手中的绳索轻微震动。
两人一怔,相视半刻便立刻开始有条不紊的开始收绳,绳子的重量未变时有停怠,估计是途中有些障碍需要慢行。
有花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将杨锺拉回崖上,杨锺已经疲惫不堪,手脚微颤喘着气道:“幽不见底,附近壁上有瀑布,雾气浓重,落水有声,下面怕是深渊!”
从崖上直下不可取,众人便想找出迂回的方法,可是在山里转了数日却找不到其它的通道,似乎周围通往崖下的路都是绝壁。
最后倪崭,牙子述,杨锺和夕照商量过后决定分开行动,半月后在山下汇合,以后计划再按那时情况而定。
牙子述和杨锺先行上京送镖,而擅医的夕照自荐留下来继续找寻蓼禹的下落,而夕照在哪儿倪崭自然也跟在哪儿。
少年身边的一灰一青两位随从早已心急如焚,没日没夜的寻找让他们憔悴不堪,但依然毫不放弃,坚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在山里又过了两天,夕照他们终于遇上“贵人”。
一个打扮寒碜光着脚丫的小孩背着个竹篓从路边的林子里轻快的蹿出来,一双有神的亮眼睛一直在附近的地面上扫视。
夕照连忙招呼他过来,那小孩八九岁的样子,歪着脑袋审视着夕照等人,见夕照面目和善才慢慢蹭过去。
“小兄弟,你家住在这山里么?”夕照温和的问道。
小孩看着夕照的笑容,点了点头。
夕照欣喜起来,急急问道:“那你识得这山路?你知道怎样才能进入山心的深谷么?”
小孩有些惊讶,眨眨眼,侧头看了看夕照身后几个皆是愁容满面的人,缩了缩脑袋道:“你们要去三绝谷?那里什么都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