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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雨下 ...

  •   夕照到景坤宫的时候,正碰上渊王从里面出来,夕照侧身让道恭敬的行礼,“皇伯。”
      渊王脸上阴沉严峻得可怕,听见夕照的声音才抬眼瞧了一眼夕照,虽然极快却有种复杂意味,眉头也更深几分,不过没有言语,渊王微停后就迈步出了景坤宫。

      夕照顿了顿,从今早睁眼起就有的不祥之感再次笼罩让他打了个哆嗦,他还是没有多想,只盼着快些见到明霄骋。
      夕照快步走进景坤宫,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鼻而来让他慢下了脚步凝住了呼吸。
      如履薄冰般步步踩过藏青钢岩石板,穿过前殿和中殿,内殿里夕照那一眼看见明霄骋的时候,仿佛胸口猛地被揪拧,一向高大强壮的明霄骋半卧在床榻上竟惨白虚弱得如秋风中的枯叶。
      “父王!”夕照痛心的惊呼道,想要奔至榻前却又停下不敢靠近,不敢相信。

      费力望着夕照微笑,明霄骋无力道:“呆宝儿,过来……”

      明霄骋微弱的声音让夕照更加难以控制胸中隐隐的疼痛,骨头里渗出的悲哀,哽咽道:“父王……”

      离去的渊王此刻想到明霄骋弱不禁风的样子又忧心又难过,思虑重重。
      明霄骋重伤不醒的消息这段时间一直被他封锁,但是朝中精明而有手腕的人物都嗅到了点风头,表面上平和宁静,实际上暗地里已谣言四起,人心浮动。
      渊王是少数知道实情的人,压住消息以及防范下面人的异动让他这几日绞尽脑汁,尤其是对于蒲家和陌家,一旦明霄骋真有个不测,这两家现在势力相近难免硬来,倒时必定一发不可收拾。
      渊王虽有准备但心底坚信明霄骋会醒来,但醒来的明霄骋却真正让渊王意识到危机的严重,明霄骋的状况非常不好,甚至到了要考虑他还能撑多久的地步,接下来的事才是最棘手的。

      强大耀眼如烈日的帝王突然暗淡得要陨落,尉国所有的人都将措手不及,惶恐不安,这朝堂上将会有多大的动荡?
      目前无论太子夕照还是二王子夕耀都是又都不是继位的最佳人选,两人本身自然各有千秋,可却只代表一方势力,既难以调和又难以完全压制对方。
      若都是臣下,这样互相牵制倒利于掌权者,但作为掌权者怎能如此受制于人,更何与自己况势均力敌?
      尉国历来兴武好战,渊王也是一直看好夕耀的个性和背景,但既然明霄骋执意传位夕照,蒲家又全力扶持太子,再者这段时间监国与夕照多有接触,夕照的聪慧心细渊王也看在眼里,本也就想来日方长,好好教导即便不符尉国国主向来强硬好斗的特点,夕照敦厚善良也可成仁君。
      不过,明霄骋伤重如此让渊王心里的天平又一次倒向夕耀倒向陌家。
      没有明霄骋的强势,如何扳倒陌家让夕照全无后顾之忧?
      明霄骋象征着尉国的战神,明霄骋若倒下,军心受创,加上朝上两位王子争位,人心惶惶,战斗力大打折扣,到时周边国家不免落井下石,附属小邦恣意作乱……
      渊王越想越心烦,本来就不喜政事,不过身为王爷责无旁贷,现在担子一下全部落在他肩上让他烦闷得脑子生疼。

      傍晚,明霄骋又传召渊王觐见,情绪低落哀伤的夕照立在一旁。

      “王兄,”明霄骋声音失了中气,“近日陌家和蒲家有什么异动没有?”

      渊王抿了抿嘴,立刻警觉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么?”

      明霄骋缓缓闭上眼又慢慢睁开,“夕照的贴身侍卫倪崭失踪了。”

      渊王渐渐拧起了眉,“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 明霄骋答,接着两人沉默下来,明霄骋昨天还昏迷不醒,一旦进了京城难免给人得了十稳的消息,此事自然不是巧合,这背后的问题不言而喻,却实难解决。

      片刻,渊王打破沉默,低头道:“是臣的疏忽。”

      明霄骋摆摆手,叹了口气,“……王兄与朕想的必是所差无几。这事自然和他们脱不开干系,但是目的却只有一个……”,明霄骋停住深深皱起眉,“连倪崭都有蹊跷,现在夕照身边是没有让朕放得下心的人了……”
      明霄骋脸色十分难看,强撑了大半天,现在已经头晕目眩,再加上忧心,体力已经到达极限,他说话声越来越轻,最后晕厥过去。

      渊王和夕照大惊,急忙唤来御医。
      御医们都在外殿守着,听见传令釉老太医马上疾步入殿。
      为明霄骋诊完脉,釉老太医擦了把汗舒了口气,“陛下体虚加伤神以致晕睡,这倒不是大碍,只是余毒深入肌骨难以拔除,能醒来已是奇迹,切不可劳心劳力。”
      釉老太医实际上心中非常奇怪,明霄骋刚被送回宫中时他已诊过脉象,可谓伤重毒深,束手无策,用了最好的药加上针灸去毒三个时辰依然没有起色,没想到一夜过来明霄骋居然自行清醒,醒来后的脉象显示他体内有股奇异的真气支持住了明霄骋衰败的身体,但釉老太医不敢多言,尤其是现在。

      渊王看了一眼旁边神色忧愁的夕照,“太子。”
      夕照跟着渊王来到外殿,渊王令退宫人和近侍在殿外守候。

      “太子有什么打算?”渊王语气平缓的问道。

      “……”,夕照恍然望向渊王的脸,慢慢脊背不自觉的紧张起来,连同难过和心痛把整个身子包裹的僵硬无措,耳边回荡着明霄骋今天和自己说过的话。
      那些都是明霄骋很早就想教给夕照的,他应该一开始就像陌琦瑶一样打造夕照,现在他已经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而百般呵护的夕照即便明白也久久难以消化。

      渊王转过身,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儿又问道:“在西塞的时候,太子杀过人么?”

      夕照不解,但规矩的答道:“战场上自然是要杀敌。”

      渊王点点头,又问道:“听说太子刚到西塞的时候,遇到过埋伏?那时杀人了么?”

      夕照想了一会儿答道:“……没有。”

      “为什么?”渊王问。

      “……第一次与人拼及生死的武斗……我下不去杀手,还有,那时情况突然一时弄不清对方身份……”,夕照思考着老实的答道。

      “可他们明显是要致你们于死地的。”渊王打断道。
      “手软就等于自杀。无论对方是谁,只要威胁到你,”渊王顿了顿,“只要挡了你的道,只要与你相冲,只要不服从你,只要有一丝背叛你的念头……”
      渊王的声音一下比一下凝重,最后他道:“……你都要不遗余力将他铲除,无论是谁!”
      夕照连手指尖都冰冻住了似的,无措茫然,彩色的世界仿佛封入冰霜,灰白一片,陌生一片。
      他张了张嘴,但喉咙里都凉凉的让他难受的发不出声,倪崭的失踪,明霄骋的重伤,还有明霄骋和渊王告诫的言辞,这一整天的冲击让他犹如辗转于恶梦中。

      深夜,晋沙侯府,雾黑云沉沉入睡。
      风卷沙丘慢慢踱回自己的院中,仰望乌黑的夜空,事态的发展有些出乎他的预计。
      方才他为雾黑云疗息,发现雾黑云将自己的三脉真气竟然用尽在明霄骋的疗伤上,几乎把他自己搭进去,这也许只因夕耀的一句话。
      如今时机已成熟,更何况风卷沙丘不想雾黑云再冒类似风险,他脑中已有法子,只是……
      风卷沙丘满怀心事的转身打算进屋休息,不料一回头便栽进一人怀中,惊诧中熟悉的味道让他勾起嘴角。

      “你那宝贝小师弟又闯什么祸了?”赫之彰把风卷沙丘按在怀里亲着他的头发颇有怨气的问道。

      风卷沙丘将全身重量都依在赫之彰身上,难得认真的缓缓道:“我们的师傅就是师弟的父亲,在雪山是师傅救我又传我武艺和学识。后来师弟随我常住西塞,我几乎是看着师弟长大,情比亲兄弟,我当然要护他。”

      赫之彰点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亲了亲风卷沙丘,“哎,你什么时候也对我这般上心?”
      风卷沙丘靠着赫之彰的肩膀神情复杂,浓浓歉意涌上心头……
      赫之彰毫无所觉,以为风卷沙丘的沉默是在为师弟的事忧虑,他拍拍风卷沙丘的背道:“有什么难事对我讲,我们已是同福同祸的家人,小风,我无论如何也会助你……”
      赫之彰下面的话被风卷沙丘吻入口中,化在心里。
      次日,风卷沙丘悄然离开尉都。

      明霄骋醒来后再次召见渊王。
      倪崭的失踪如同一个预告,一个开幕式,虽然两人没有道破,但都十分清楚无论倪崭的失踪真相如何,都是有人企图趁此机会针对夕照,若夕照此刻出事,那王位几乎无疑便是夕耀的,那么这最大嫌疑的矛头自然指向陌家。

      “……也不能排除有人从中嫁祸,挑拨事端。”渊王道。

      明霄骋摆了摆手道:“这不是重点,这次倪崭的事寻不到陌家的痕迹也罢。对陌家怎样都是不能再放纵,为了夕照以后这江山坐的稳固,不得不削弱陌氏的势力。”

      “皇上,臣已按照皇上的意思将陌家的部分兵力分散,并且借由此次边属小国叛乱将部分转移到边防。”
      渊王停顿片刻,又道:“可是皇上,今非昔比……”
      又顿了顿,渊王还是直言道:“陌氏一向骁勇善战,在兵将心目中颇具威性,这次皇上伤重卧床,军心受挫,若在此时再大动陌家,臣唯恐不妥……”

      明霄骋缺少生气的脸上隐约着无奈和苦痛,示意渊王不必再说下去。
      “此事没有回转余地,而且事不宜迟。”明霄骋说罢,疲惫的闭上眼,“朕恐怕时日不多了……”
      渊王垂下头亦面色黯然,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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