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几重云霭处》长惶

12、十二。未满（小修）

　　风卷沙丘和赫之彰的婚宴场面可以说空前绝后的火热。
　　能参加的官员都少不了凑个热闹，王公贵族也前来道贺观礼，百姓们也想看看这隆重的贵族男子婚礼上两位新人什么模样什么打扮什么作态。
　　婚礼从早一直闹到深夜，三更天的时候晋沙侯府所在的这条街才总算完全安静下来。

　　晋沙侯府内。
　　一个人影在院中徘徊，一会儿望天，一会儿看地，一会儿拍头，一会儿扪胸，踌躇着，矛盾着。
　　最后这人影使劲一脚踢飞地上挺大的一颗石子，甩了甩长发，哼了一声，纵身跃出晋沙侯府，月色下那人影的胸前闪过兽牙的亮白，刹那消失在夜幕中。

　　今天的婚宴夕耀没有参加，陌琦瑶认为这样的闹剧毫无意义，嗤之以鼻，所以夕耀从早便乖乖的呆在自己的殿中习武读书直到月上枝头。
　　不过这天依然是吉日，加上全京城的人都几乎借此疯闹一通，因而像个节日，渊王兴致好，便打赏了一圈侍卫和宫人。
　　宫中的守备略有松懈，等到夜深，窗外夜灯淡下，整个皇宫陷入一片寂静，夕耀的眼睛却亮了起来，他翻出黑衣换上。

　　雾黑云在偌大的皇宫里摸索了快一个时辰了，巡视的侍卫倒还好应付，可是他迷路了，别说黑灯瞎火的就是白日当头他也闹不清该往哪儿走。
　　最后他侧躺在一座高殿屋顶上翘起一只脚，望着下面暗淡的大路小路，一手拖着脑袋另一手一下一下的拍着自己的肚皮，心里生着自己的闷气。
　　忽然下方不远处一个黑影闪过，雾黑云一下坐了起来，哈，没想到还有同道中人，他见着黑影一路小心翼翼轻巧的猫在暗处快速前行，雾黑云勾起嘴角，这小贼熟路。
　　雾黑云无声无息的飘下屋顶悄悄接近那个矮小的身影，伸手正要卡住那人的后颈时，那人突然飞快的侧头向两边望了各一眼，便潜入一组宫院中，雾黑云的手在半空中收回，后纵一步，躲过那人视野的同时也看清了那人的脸。
　　雾黑云笑了，紧跟着也进了那宫院。

　　夕耀第一次来太子寝殿华琼殿，因为和夕照约好，所以进了太子宫院大门之后一路畅通无阻。
　　月色下夕照站在华琼殿门口微微笑看着夕耀小跑过来，自然的伸出双手搂了搂弟弟的肩。
　　“哥哥，”夕耀回抱了夕照的腰露出开心的笑脸，“哥哥，这给你，”他从袖里掏出一个白玉青花小瓷罐，“哥哥你大病初愈需养身，但体虚不可大补。这雪莲丹沁心清肺，强身健体，进补而不过火。”夕耀将小瓷罐塞进夕照手里。

　　“雪莲丹？雪莲不是西塞的圣物么？你哪里来的雪莲丹？”夕照吃惊的瞅着手里的小瓷罐。

　　“哥哥，就只有你有好东西么？”夕耀鼓着腮慎道。

　　那瓶雪莲丹是夕耀受内伤被困西塞兵营时，雾黑云给他的，那时，雾黑云很得意的对他道：“这可是西塞族的圣药，再虚弱的身子都能服用，沁心清肺，强身健体，无论伤病都可以让身体在最短的时间恢复元气，这世上没有什么补药比得过。”
　　这时不远处树后的雾黑云没有在意那瓶珍贵的雪莲丹，他只是目光有些呆直，那是他的小冰渣么？会笑，会撒娇生气，会讨好人，会主动和人拥抱……
　　雾黑云望向夕耀身边清和温润的少年，原来是来见他，那个自己总抓不住的少年，第一次见面就让他有好感的少年。
　　在今日师兄的婚宴上，雾黑云已经知道他是尉国的太子，小冰渣的哥哥。
　　再瞧瞧小冰渣明媚的笑颜……，雾黑云心情有些复杂，似是失落。
　　他觉得自己突然极想冲过去把小冰渣拥在怀里亲亲，再向他身边的少年帅气友好的打个招呼问个好什么的。

　　在雾黑云胡思乱想的时候，夕照已不再追问，兄弟俩手拉手走进华琼殿里。
　　雾黑云没有多想几步翻跃至华琼殿屋檐下顺着门缝向里看，殿内夕照拉着夕耀坐在圆桌旁，桌上摆着个小酒盅和小酒杯，还有个墨绿色的圆形矮坛罐。
　　“这是牙果酒，是晋沙侯从西塞带来的。我尝了些，味道很奇特，你试试看。”夕照从小酒盅里倒了一小杯递给夕耀。

　　夕耀接过来嗅了嗅，有点陈皮的果味，没觉着新奇仰头喝了一口。
　　“呃！”夕耀立刻就吐着舌头，“苦！比药还苦！” 夕耀皱起了眉头直甩头，“这哪里算酒？！”

　　夕照哈哈笑着从圆坛里拈出一枚红枣似的蜜饯，一手抓住夕耀的下巴塞到他口中，深着酒窝问道：“现在呢？”

　　“嗯……？”夕耀含着蜜饯惊讶的慢慢睁大眼，口中的苦味瞬间化作甘甜，蜜饯的淡淡酸甜勾起一股醇香涌上咽喉舌根，回味无穷，“……甜了，果真奇妙。”

　　夕照拍拍夕耀的肩膀，“这是牙果果干，牙果酒一定要和它配在一起吃才行，很不错吧。”
　　“夕耀，今天可热闹了。你没去真可惜，大街小巷挤满了人，尤其是晋沙侯府附近，百姓们都想一睹两位新人的风采。”
　　“晋沙侯和赫元帅，”夕照顿了顿乐得露出小白牙，“两人穿得红艳艳的，脸也是，有趣极了……”

　　“嗯，要是能和哥哥一起去就好了。”夕耀津津有味的嚼着果干，看着夕照笑意盈盈的脸庞，心里轻松满足而快活。
　　“哥哥，还记得那年‘冬蜜’，我们一同出宫游玩么……”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喝酒吃果干，没在意就把满满一罐牙果干和那盅牙果酒吃了个精光。
　　夕照开始犯晕乎了，全身轻飘飘好似梦中，白皙的脸颊上透出绯红。
　　夕耀的神志也模糊起来，傻笑着靠在夕照身上，只觉得心里好象自由幸福的不得了。
　　“哗啦——”，椅子倒下，两人东倒西歪的跌到地上，夕照的后背直接撞到地面闷哼了一声，但还是没有清醒，却下意识的将夕耀托在自己身上。
　　夕耀趴在夕照的胸膛上，温软的触感和熟悉的气息让他的醉意又加深几分，“哥哥，哥哥……”的喃喃着，磨蹭着。

　　雾黑云在门缝外无奈的看着这两个醉醺醺的小孩，他刚想进屋，却忽然见一个侍卫打扮的人不知从何处悄无声息闪出。
　　那侍卫毫不客气的将夕耀从夕照身上拨到地上不再理会，只是轻柔的将夕照抱起走向内殿。

　　睨崭将夕照轻放在床上褪去夕照的外衫，又打来温水服侍夕照清洗，只是夕照因醉酒而瘫软迷糊，完全不配合，赖在床上胡乱的一会儿推开睨崭搽拭在他脸上的毛巾，一会儿又要抢。
　　“走开……，我困，我要睡觉……，……别拿走，给我牙果干……”夕照嘴里咕噜着，眼中迷蒙一片，四肢软塌塌似是乏力却又动个不停的折腾。
　　睨崭好笑的看着夕照难得娇憨的样子，放下手里的毛巾，伸手揉了揉夕照的发旋。这举动逾越了，他不在意的扯了扯嘴角，若能永远伴在这样的主子身边该是种福气吧。
　　等睨崭打理完夕照就寝，才顾念起被丢在外殿地上的夕耀，可到外面一看，桌边只剩下倒在地上的椅子，却不见了人影。

　　雾黑云扛着夕耀出了华琼殿，觉得自己和那侍卫好象看护在外玩耍的孩子的家长，到时间就各领各娃各回各家，除了他不知道该把夕耀带回哪里。
　　夕耀在梦里感到自己犹如腾云驾雾，又像只在狂风中的小鸟被风刮得不能自主头晕目眩，好容易撞在一棵树上，夕耀紧紧抱住树干不想再被风吹走。
　　虽然这是夕耀头一回主动抱着他不放，但是雾黑云直翻白眼，他快被勒死了。
　　雾黑云好容易掰开挂在他脖子上的夕耀，低头看看睡得红扑扑的小脸，这才幡然醒悟道：“哎呀，我这不是恋童么！”不由得仰天长叹。
　　雾黑云跳上高高的宫殿屋顶搂着夕耀仰躺下来，夕耀舒舒服服的趴在他宽厚的肩膀和胸膛上睡得香甜。
　　只有等小冰渣醒了才有人给他指路，雾黑云望着天上的月亮，摸着怀里的小孩臆想开来。
　　不如趁现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把小孩带走藏起来，再好好养大也就六七年功夫，想着就小声道：“我要不把你养乖了，这才十三岁就这么横，以后还怎么得了……”
　　可又一想，那就真是拐孩子了，而且，这哪是普通小孩，要真把他困在身边那还不得天天和自己拼命的斗！哎……，也就现在有点孩子的可爱样。

　　雾黑云异想天开的时候，夕耀睡得正熟，深深的鼻息，偶尔用红扑扑的脸蛋蹭蹭雾黑云的胸襟，脸上带着稚傻的笑。
　　雾黑云摸着夕耀的脸蛋，坏心眼的弯起嘴角用手捏住了夕耀的鼻子。
　　夕耀动动眉毛，难耐的鼓了鼓腮帮，晃了晃脑袋，没有醒。雾黑云还是恶劣的不撒手，最后夕耀皱着眉“哈”的吐出一口气，张大了嘴呼吸。
　　松开手，雾黑云又掐掐夕耀的嫩嫩的脸蛋，亲了亲他额头上的碎发。
　　暗叹一口气，什么时候也可以像师兄一样风风光光的成亲呢？雾黑云怀里抱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想。

　　夕耀慢慢的不安稳了，他陷入了噩梦。
　　隆起眉头，轻微挣扎，渐渐慌乱，狂乱起来，雾黑云搂紧夕耀，逐渐听清夕耀的低喃：“母妃，母妃，不要伤他，住手！母妃！母妃！……”
　　夕耀的扑打越来越厉害，梦语声也越来越大，雾黑云已经抱着夕耀坐起，担心夕耀唤来巡逻的侍卫，他一手捂住夕耀的嘴，一手紧紧的将夕耀按在自己怀里。
　　夕耀不顾一切的想挣脱束缚，猛地一甩头撇开了雾黑云的手，一声呼喊溢出了喉咙，“哥——！”
　　雾黑云低下头一把将夕耀的后脑托起吻了下去，吞下了夕耀的哭喊，他感到怀里的小孩在剧烈的发抖，他吻得温柔疼惜，不忘为夕耀理顺气息，直到夕耀缓缓平静下来。
　　夕耀依然颤抖抽泣，满是泪水的脸上伤心欲绝，没有睁开眼，泪痕已从眼角划到了脖颈，浸湿了衣领。
　　雾黑云扫了一眼高殿下方，让夕耀侧卧在自己腿上，拦住夕耀的上身，轻拍夕耀的脸颊，小声道：“醒醒，……明夕耀，小冰渣，醒醒，醒醒，小孩，……”

　　夕耀猛然张开眼，紧绷着身子，惊魂未定的瞪着眼前的雾黑云。

　　“小冰渣，我来看你啦。”雾黑云摆出笑嘻嘻的样子道。

　　夕耀呆呆的看了一会儿雾黑云，眨了眨眼，眼里清明起来，“雾黑云？”

　　“是我啊！”雾黑云像和朋友打招呼似的双臂一环拥抱住夕耀。

　　夕耀下巴枕在雾黑云的肩膀上，慢慢张开嘴巴，上下整齐雪白的小牙寒光一闪，就听雾黑云“啊呀！”一声惨叫。
　　夕耀愣了愣，松了口，“雾黑云？”

　　“早说是我了！死小孩，居然咬人！觉着做梦怎么不咬自己！”雾黑云没放手，使劲搂着夕耀恶狠狠道。

　　“雾黑云。”夕耀自言自语的又道，慢慢放松了身子，是梦啊，他放下心来。

　　两人一时静默，夕耀没有任何排斥的靠在雾黑云肩上，雾黑云抱着乖顺的夕耀心里觉得有点别扭，直到听见夕耀喝道：“放开我！雾黑云，你居然擅闯皇宫！”雾黑云才大大的翘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