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玄霄传》但愿长醉不愿醒

4、晚饭

　　是夜。
　　云天青摇头晃脑地哼着小曲，喝着小酒，靠在床上。手里捧着几乎被翻烂的《金瓶梅》，这是他从涕泪纵横的玄雷身上收获的战利品。
　　据此书的下一任主人所言，此书的破烂程度堪敌敦煌出土的经卷，连他这个做了几十年古董生意的行家都看走了眼，出了天价上了天大的当。
　　“这实在是好书啊！”天青拍腿叫绝。他正自看到“赴巫山潘氏幽欢”这节，春心荡漾之际，跨下的小帐篷不知不觉间已撑如满月……
　　“吱嘎”一声，房门已被推开，冰块玄霄踏月归来。
　　天青抬头相望，招呼道：“玄霄回来了？”
　　玄霄微微点头算作答复。轻狂之徒何须多费口舌？明日的试炼他就未必通过。
　　“玄霄晚饭吃过了吗？我多留了一些饭菜，若是未吃晚饭倒也可以垫饥。”天青一脸笑容，起身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饭菜从墙角的柜子上取出，摆在了桌上。
　　玄霄没有推辞，坐在了桌旁，大拉拉地吃起了天青带回的饭菜。虽然有些冷了，但至少可以充饥。
　　“还好我多了个心，想到你未必吃过晚饭，不然你就要挨饿了。什么昆仑仙境，一过傍晚就是寂静一片，连个卖夜宵的地方都没有。真个不如山下来的热闹。”天青坐在了玄霄身边，继续叽咕。
　　玄霄没有搭理他，只管咀嚼着嘴里的饭菜。
　　“玄霄将就着吃点，这里的菜式除了青菜就是豆腐，即便做法再多，也没有鱼肉来得可口啊……”天青叹道，不免又大喝了一口酒。
　　“青菜豆腐也不坏。”这是玄霄对天青说的第二句话。
　　微晕的灯火照着玄霄的面颊，为略显消瘦的脸庞笼上了一层暖色。
　　“玄霄为什么要上山修仙？”天青不由自主地发此一问。
　　玄霄没有作答，埋头拨着碗里的饭菜，思绪却飘到了远方……宿命，相离，波折，永劫……噩梦般的过往如潮水一般涌到他眼前。为什么？为什么厄运总是缠着自己不放？命运难道不能由自己掌握？一定能。昆仑仙境，一定有解决之道！
　　看着玄霄微微抽紧的面容，天青心中叹了一口气，原来他冷淡的外表下藏着一颗不冷淡的心。可面上依旧笑容淡淡，“昆仑琼华不知能否让玄霄如愿呢？”
　　玄霄轻哼了一声，依旧没有搭话。
　　“峰壑辗转日月追，谁闭尘关不得归；长欲挥剑断逝水，却尽青春铸劫灰。”天青曼声吟道。声调虽然轻柔，目光却关注着玄霄神色的变化。
　　玄霄微微一凛，起身打开了自己的包袱，暗红色的锦囊在灯火下看来犹如干枯的血迹。“你翻过我的东西？”玄霄的声音有些低沉，神色却看不出什么异样。
　　天青摊手一笑，“翻了就翻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呵呵，本来没打算告诉你，不过那张破纸我不小心给撕烂了。若是明天你通不过试炼就此下山，以后怕会错怪别人，我可不愿旁人代为受过。说吧，要我怎么赔你？”
　　“你撕烂了？……哈哈……没想到撕烂它的竟然是你！……无非一张破纸，撕了就撕了，何须赔偿。”玄霄目光闪动，神色看不清是喜是悲。早就该撕了，什么破命！可笑竟然不是自己亲手撕破。
　　“你不生气？”天青倒是有些意外，本以为这个冰块脸一定会大动肝火，至少是骂上几句泄愤。可他竟然一笑了之？嗯，虽然冷了点，倒不是小气之人。
　　玄霄没有回答，依旧坐下吃饭，半晌才道：“原来你帮我留饭就是为了这个。”
　　“什么？这根本两码事！”天青跳脚道，“留饭是因为怕你初来乍到白白挨饿，说赔偿却是因为弄坏了你的东西。你竟然会那样想我？我是白替你担心了。”
　　“如此说来是我错怪了你，对不起。”玄霄微微一笑。
　　“你这个人……”天青叹了一口气，暗自嘲笑自己。平日里从来只有自己将别人气得鸡飞狗跳，没想到让这个冰山一句话就说得心浮气躁。MD，这小子看来虽冷，却不是省油的灯啊，可不能阴沟里翻了船。一念至此，展颜笑道，“即便你不怪我，我也是有错在先，该跟你说声对不起才是。”
　　“嗯。”冰山恢复了冷漠。
　　天青支着脑袋坐在一旁，看玄霄细嚼慢咽，也一语不发。这个冰山倒是奇怪，自己说话他懒得搭理，自己的好意却毫不客气地接受，明明是看得很重的东西被自己稀里糊涂地毁了，竟然一点不生气。他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二十年来第一次，遇到让自己摸不着头脑的人。这个家伙不但冷，而且神秘兮兮的，不用试炼就能拜入琼华？……不行，一定要找机会搞清楚。
　　玄霄丝毫不去理会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依旧慢慢地吃着碗里的饭。自己就是自己，无论别人怎么看都改变不了。咽下了口中的饭菜，他轻轻放下碗筷，想要收拾一下桌上的残局。
　　天青伸手拦在他之前，嘻皮塌脸道：“帮你留饭不是道歉，但做些家务活却可以算，从今往后这些粗活就交给我吧。”说着手脚麻利地收拾了起来，忽而又转头笑道：“玄霄先休息吧，床上的那本书不错，看看当作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