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玄霄传》但愿长醉不愿醒

5、醉花荫

　　云天青洗完碗筷回到屋里，又不见了玄霄的踪影。“这家伙神出鬼没的，不知又跑哪里去了？”他微微叹了口气，径直从柜子里取出十几个形形色色的酒壶摆到了桌上。“打架、品酒、评美人，这三件事我云天青自认第二，就没有第一了。”
　　天青正襟危坐，收起了脸上的嬉笑之色，取了一个空壶，依次将不同壶中的酒酌量灌入其中……调酒不比喝酒，喝酒是尽兴，调酒便是艺术。莫看天青平时嬉皮笑脸，调酒时的严肃恭敬颇有名医诊脉的风范。
　　“好了……”天青长吁了一口气，额头微微渗出了汗水，“千年一醉，不过尔尔。怎么比得上我手调的‘孔雀开屏’？酒色财气，钱我是没有，酒色气三关怎能难得倒我？即便没有好命格，这试炼也难不倒我！”说着将桌上的瓶瓶罐罐收拾妥当，新调的酒顺势放在架上，走出门外。
　　琼华的夜比山下冷，天青紧了一紧衣领，心道这就是高处不胜寒啊，剑仙难道一定要高高在上？他笑着摇了摇头随意乱走。
　　一路上楼台轩阁并不冷清，灯火却只剩下了孤单的几点。这个时分本该一家人围坐在火炉旁谈笑风生，说说生活的辛劳，谈谈邻里的闲话，不时还能插上一些荤段子。若能有三两个知己，聚在路旁的小酒馆谈天说地，哪怕酒浊菜冷，也能让人暖意融融啊！这修仙的地方果然和山下不同……
　　或许修仙的地方和人间并无不同。
　　寂静的夜里，隐隐飘来一男一女的声音，虽然听得不十分真切，却还是引得天青停住了脚步。
　　“师姐还没睡？”
　　“你不是一样？”
　　“我怎能睡得着？琼华300年的试炼传统，原来也只是一句谎言。”
　　“你是说玄霄？”
　　“呵呵，还未入门就能让师傅这样心心念念，这样的人绝对不容小觑。只可惜了师姐这十几年的苦心。”
　　“一派胡言，修仙修道，首先要修心。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般处心积虑？”
　　“我自知资质平平，自然想也多余，只是为师姐抱不平。”
　　“哼！管好你自己便可，无须枉费了苦心。”
　　“我操这份心，只是为了师姐啊！入门三年，师姐对我照顾有加，我岂能不感激？这玄霄若是凭本事通过试炼，我也无话可说，可是……师傅怕是老糊涂了。”
　　“你竟敢枉论师傅的长短？”
　　“师姐不必动怒。物不平则鸣，乃人之常情。我言轻力微，自然是敢怒不敢言。可是办法却不是没有。”
　　“哼!”
　　“这试炼虽然只是摆摆样子，但是过场总是要走的。师姐掌管幻境多年，只需……”
　　尽管已经夜深人静，说话的人还是下意识地压低声音。
　　天青再也听不清了，说话的声音仿佛听过，但是他不想去猜。这人间原本就没有净土，不管山下山上都是一样。何必一定要弄个清楚明白？他转身往另一处而行。
　　不知不觉，来到后山的醉花荫。
　　山坡上的凤凰古树，开着点点繁花，虬劲的枝干更是粗的要几人才能合抱。
　　凤凰树下，修长的人影负手而立。飒飒的春风吹鼓着他的衣摆，印着月光犹如长流不逝的江水。细碎的花瓣洒落在他身上，粘着发稍不肯轻落凡间化作尘土……
　　星空下那人绝世而立，仿佛举袂欲仙，这红尘竟似留不住他。
　　“玄霄？”天青轻声呼唤。
　　那人转过身，微微颔首算作招呼，深邃的眼眸中含着一丝暖意。
　　天青快步朝他走去，稳住呼吸笑道：“玄霄倒是会找地方，这片山谷真是美得很。”
　　玄霄轻轻点头，抬头仰望星空。
　　天青好奇的追着他注视的方向，“天玄银河，繁星灿烂……原来玄霄也喜欢夜观星空。”
　　玄霄淡淡一笑，夜观星空的确是他心中所爱。
　　天青见他不置可否，接着道：“玄霄可知道这片星河的故事？”
　　玄霄不搭话，目光却转到了天青身上。
　　天青笑道：“故老相传，太阳、月亮本是一对形影不离的神仙倦侣。白天他们一起播撒光明，到了夜晚，整个世界就一片漆黑。妖魔鬼怪趁机肆虐，搅得人间一片森森凄凄。”
　　“所以他们自愿分离，为这人间撒下一片清辉？”玄霄皱眉，这个故事太老套了吧。
　　天青嘻嘻一笑：“不是。你以为神都那么善良？他们才不会甘愿牺牲。那个时候，凡人苦不堪言，每一夜都会有无数的妻离子散的人间惨剧。凡人就想方设法种了一棵神树，每到夜晚神树便开出一朵鲜花，那鲜花美到极至，却偏偏一到天明便枯萎凋谢。这花便是爱情花，唯有见到过这花朵的女子，才能得到一生不变的爱情。那月女神明明已得到了这样的爱情，却偏偏跟世上所有的女子一样，渴望看一眼这朵花。有一夜，她终于忍不住偷偷溜出来，结果……”
　　“结果如何？”
　　“结果她看到了花，这花却变成了一支长箭将她钉在夜幕中，她再也回不到那片白天。太阳失去了自己的妻子，狂怒不已。可只要他来到空中，这片夜幕便消失在了天际。从此之后日逐月，月逐日……再也没有相遇的时候。那月女神自然是得到了永远不变的爱情，却再也无法和所爱之人相守。这点点星辰，便是她洒下的相思悔恨之泪。”天青的声音有几分感伤。
　　“日月相逐，相思之泪……”玄霄叹道：“这个故事，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你若听说过，那才奇怪。这个故事么，本来就是我编的。谁叫你不理我？”天青哈哈一笑。
　　玄霄眉头一皱，不再理他。
　　天青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凝望天空。
　　璀璨的星辰犹如稀疏镶嵌在黑色锦缎上的钻石，看似很容易点清，可略一眨眼辛辛苦苦清点的数目又成了一笔糊涂帐。正如人心一样，同样真挚的笑脸下藏着的却是无可揣测！天青叹了一口气，常年挂在嘴角的微笑隐去了踪迹。
　　玄霄忍不住侧过头望向他，这个家伙又要出什么花样？自己虽然没去饭堂，云天青那个“格斗王”的名号还是听说了，第一天来就能把入门弟子打得哭爹喊娘，这样的人物在琼华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无缘无故怎会叹气？
　　天青微一沉吟，笑道：“只不过一时感概。昨日你我还天南地北，今天却能同床共枕，这个世界实在是妙得很。”
　　玄霄脸色发青。
　　天青道，“玄霄没注意？屋里就一张床。不过你放心，我的睡相不坏。”
　　几天以后玄霄发现，当一向大言不惭的天青说自己什么什么不坏的时候，那绝对不是谦辞，自己必须刻刻小心。现在他只是不发一言地转过身，向前山的方向走去。
　　天青跟上了他的脚步，“夜深了。我是走惯夜路的，玄霄若是怕黑，跟着我就行。”
　　玄霄暗暗好笑，刚想告诉他管好自己就够了。就听天青“啊呀”一声，仿佛绊了一下，身子直跌了出去。
　　玄霄急忙扶住了他，皱眉道：“你这走惯夜路的人，也会摔跤？”
　　天青笑嘻嘻地答非所问：“想不到你的手比我还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