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他爱听相声》vita06

13、第 13 章 你要了解他

　　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一行人跟学校放学似的，熙熙攘攘出宝阁金，几个长辈喝高了，由陈家贤跟助理照顾着，等专车来接，其余人自行解散。
　　孟芸凌跟今跃最后出来，俩人戴着帽子，在宝阁金门口台阶上聊天。
　　“孟哥，你下午有事儿吗？我朋友新开了个展览，让我过去捧捧场，一个人去怪没意思的，要不咱俩一块去吧？”
　　孟芸凌想着叶南墨这会应该没回酒店，别的又没什么事儿，就答应了。
　　饭桌上陪师傅喝了两杯，上了今跃的车，孟芸凌把车窗降下来一半，脸冲着外头散酒气。
　　外头天寒地冻，正是冷的时候，北风呼呼刮在脸上，没一会，孟芸凌的鼻子就红了。
　　今跃怕他感冒，说：“我那朋友知道咱今天吃席，你赶快关上窗户，别吹伤风了。”
　　孟芸凌不常喝酒，冷不防喝了些白的，脑袋微震，胃里直翻腾。
　　闭上眼长吸一口气：“没事儿，你开你的车，不用管我。”
　　前头左转就是商业区，路上车水马龙，人多车子多，今跃着实没法分心，让孟芸凌自己招呼点，就不管他了。
　　差不多四十分钟，车子驶入艺术大道。
　　这片是整个南河最富有文艺气息的地方，道路两旁栽种着好些直插云霄的法国梧桐，枝头虽然是光秃秃一片，什么都没有，遥望眼前，成列成行的灰白色树干倒是同左侧那些座米白色的建筑水溶于海，十分相映。
　　没有停车场，只有街道路侧画着白色的线，算是临时停车位。
　　今跃减速，沿着右侧慢慢开过去，找空车位。
　　孟芸凌隔着车窗，瞅着不远处那座半螺旋形的玻璃建筑，说：“这就是电视上天天宣传那活动中心？”
　　“您说的那叫老年活动中心，哥哥。”今跃这一看，他是真有点喝高了啊，脑子都没在线上，“这地方可不是让大爷大妈锻炼身体的，南河文化交流中心，这才是名字。”
　　“文化交流中心？”孟芸凌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挺好奇，“你朋友在这儿开展览啊，交流的什么文化？”
　　今跃张嘴，没说话呢，孟芸凌自问自答说：“显性的还是隐性的，十八禁不禁，尺度电视台能播吗？”
　　“……”
　　“是不是那些个东西？亚麻跌，一呆，一库，oh my gad，s*ck my d*ck，哥哥好厉——”
　　“哥哥你可打住吧！”今跃被他这几声毫无起伏的低音炮弄的直起鸡皮疙瘩，伸手捂孟芸凌的嘴，“本来能播，你这一说，能播也让你整成不能播的了！”
　　孟芸凌把他手拿下去，不高兴：“别老占我便宜，我这粉粉嫩嫩水润光泽的大嘴唇子也是你能摸的？你一个已婚大老爷们子……”
　　“哎哟我的好哥哥，你这真是让风吹傻了。大老爷们就行了，加个子是怎么回事儿？”
　　“好听呗。”
　　今跃不跟他贫，把车停好，边解安全带边给孟芸凌解说：“我这朋友主业是个导演，挺有名的青年导演，前两年拍那个《爸爸和那个女人》，还拿了文艺电影最高奖金书本奖。他这人有才气，兴趣也广，光拍电影没意思，又弄了一单反，专门拍国际电影里头那些比较有韵味的镜头。拍着拍着感觉挺有意思，就弄了这么一个展子。”
　　孟芸凌听半天，重心全在第一句：“爸爸和那个女人怎么了？”
　　“……你就听见这一句了。”
　　“是婚外情啊，还是那个女人是我妈，整了个不要脸的标题啊？”
　　“我哪知道，我从来不看这种伦理片。”
　　孟芸凌嘴一歪，今跃预感不好，没拦得住，就见孟芸凌戳戳车前头那蜡笔小新的脑袋，悠悠呵呵地说：“那是，你就喜欢看蜡笔小新，看人家光着屁股露着小鸡鸡调戏年上大姐姐，调戏漂亮知性女老师，调戏同班清纯女同学，调戏性感豹纹售货员——”
　　“哪有那么一集？！”今跃给他逼疯了，“哪有那集？还性感豹纹售货员，我看你像性感豹纹售货员！”
　　孟芸凌眼眉一垂，嘴一撇，“凶个屁，再见。”
　　下车甩上门，拧头往回走。
　　今跃给他弄的服服的，三两步追上去，伸手还没拽住，俩指头尖勾住孟芸凌羽绒服貂绒大帽子，用劲儿一扽：“哥哥，回来！”
　　孟芸凌没站稳，这一拽晕晕乎乎的，凌空扑腾两下，重心全移到屁股上，扑腾一声摔个屁股墩。
　　这一下给他摔蒙了，坐在地上，脑瓜子嗡嗡响。
　　今跃也懵了，自己这么大劲儿吗？
　　俩人懵不拉几的，一个扶，一个站，这一摔，孟芸凌酒醒了大半。
　　“你刚才说什么展览？”
　　今跃不适应他这个变脸速度，愣了愣，说：“照片展，里头好些电影镜头。”
　　过意不去：“孟哥，没摔疼吧？我光顾着拉你了，没注意手上分寸……你别生气。”
　　“没有，摔醒酒了，挺好。”
　　孟芸凌确实摔醒了，满脑瓜子3D环绕今跃这句话，想了会，掏出手机百度。
　　“他那展览，有《Z字号》的镜头吗？”
　　今跃想了想，说：“有吧，这电影多有名啊，金像影帝叶南墨封帝之作。”
　　“那《时旅131》呢？”
　　“也有。”
　　“《谎言之城》、《镜》、《black or white》？”
　　“这些应该都有。我朋友是叶影帝的超级粉丝，我估计不光这些国内上映的，连国内没上的镜头他都有镜头特辑。”
　　孟芸凌收起手机，捡着宝贝似的，眼睛瞪得倍儿圆：“走走走，赶紧去赶紧去！”说着，大步流星去玻璃楼，“让拍照吗？能合影留念吗？有没有展览纪念册？实在没有宣传手册也行啊。”
　　“不是，孟哥你怎么突然跟吃了兴奋剂似的，你也是叶影帝的粉丝啊？”
　　孟芸凌表面装的跟没事人一样，心里早美坏了：“是啊，我可喜欢叶影帝了，粉丝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要不是个爷们，我都想给他生孩子。”
　　“真的假的，我头一回听你说这事儿。”
　　孟芸凌笑的褶子开花，“那是，国家头等机密，告诉你就怪了。”
　　进了展览馆一楼大厅，迎面是一张抻着红丝绒桌布的迎接台，一男一女坐在后头，一个登记，一个揉眼打哈欠。
　　女的就是一普通人，男的墨绿马甲黑框眼镜，一大把头发在脑袋后头绑成马尾，大约一米七五，手腕上戴着一串小叶菩提，窄脸尖下巴，单眼皮略有些浮肿，偌大两个黑眼圈藏在眼镜后头，整个人瘦的厉害，典型的导演打扮。
　　看见今跃，放下揉眼的手，打招呼：“来了老弟！”
　　今跃跟他碰肩膀，“烤腰子呢姐？”
　　“去去！什么烤腰子呢，姐姐在这儿开粉丝见面会好不好？”男人转头瞅见孟芸凌，眼睛刷一下亮了，塌腰把双手伸向孟芸凌，态度明显不一样，“您好您好，您是孟老师吧？我特喜欢听您的相声，哎哟不知道您来，今跃这孙子也不跟我说一声。”
　　“卢臣，过分了啊，到我这儿给我降俩辈分？我戳死你丫的信不信？”
　　“别闹，我发现你这孙子真够行的，你怎么不说孟老师也来呢？你倒是提前告诉我一声啊，起码我也捯饬捯饬。”脸转向孟芸凌，又一次堆起笑容，“您别见怪，昨晚有几张照片出了点问题，拿去修补了，我一直忙活到今早上，还没合眼呢。”
　　孟芸凌笑笑：“没事儿，熬夜创作嘛，我也常这样。”
　　“真的？那您这气色也忒好了！您平时都怎么保养啊？”
　　“没怎么保养，就是多喝热水吧，毕竟上岁数了，不比年轻人。”
　　三言两语，拉进一大段距离。
　　二人聊的投机，说了几句客套的，孟芸凌故作惊讶地说：“我听说您也是叶影帝的粉丝，真的假的？”
　　提起叶南墨，卢臣跟打了鸡血一样，一甩马尾，说：“是啊是啊！您看我这个发型，眼熟不？”说着话，半转身，给孟芸凌看。
　　孟芸凌进门那会没觉得什么，现在好多年轻男孩都喜欢留长发，梳脏辫，好像只要弄个吊炸天的发型，就能给自己营造一种爷张口就是饶舌，黑炮一段能吓死你丫的气场。这会卢臣把侧面对着他，他才发现这人脑袋侧面有一串数字编码，1461，叶南墨封帝的角色，《Z字号》男主角1461。
　　《Z字号》他只看过一次，还是网上搜的叶南墨单人cut版。整部电影讲述一个没有记忆，只凭一个编码进入各种空间，然后被各种人追杀，通过杀人与被杀完成对生命的认知。
　　片子是美国出的，里面各种黑科技，叶南墨演绎的1461更是凭借一句经典台词，“我想要在这个世界存活下来，想看见扇动翅膀的蝴蝶，蓝色的日出，想跟数字做无止境的争斗，想一直这么期盼着，带着对生命悲壮而曲折的理解继续通关下去”，将这个角色演的出神入化，直戳人心窝子。
　　电影好早了，具体情节孟芸凌记不清楚，只记得1461完成探索后，选择在第二空间被杀的画面。
　　漫天的星辰，一颗又一颗星球缓慢地环绕在整个银河系，1461穿着银色战衣，一步一步踏出太空船舱，摘下氧气面具。
　　电影结尾，他安静地在一众外星生物好奇的目光下漂浮在宇宙中心，俊美的脸庞再也没有一丝锐气，闭上眼睛后，身体慢慢随着脑袋侧面那串编码化成无数银白色的碎末，如同日本的樱花一样飘散在空气里。
　　“诺莎斯，我已经完成了生命中所有的考验，也许在几万年后，人类已经取得能够在任何一个星球无氧生存的能力，但是今天，我很荣幸能作为第一个人类，在宇宙最神秘的空间中死去。My love，如果一万年后你还活着，如果你有幸来这里，给我带一束玫瑰花好么？因为无论多少次，只要我看见路旁绽放的火红玫瑰，都会想到你。你的1461，想以永恒的方式记住你。”
　　电影是英文原声，孟芸凌一个大老爷们坐在电脑前头，听着叽里呱啦的英语，哭的像个二傻子。
　　那会电影一上映，满大街年轻人都开始留长头发，然后在耳朵上头纹一个墨黑色的1461。
　　他没想到的是，时过境迁，那个盛行1461的时代虽然早已被更新潮的电影替代，喜欢叶南墨的人却从未减少过。他们的爱一点也不比他少，仔细想想，他比那些人突出的，不过是叶南墨未成名时的时光，酒桌三五杯，半两青涩回忆。
　　除了这些，他竟没有一样拿得出手的东西。
　　卢臣展示完，嘿嘿笑了两声：“怎么了孟老师，您不会也是叶影帝的粉丝吧？”
　　孟芸凌嗯了声，卢臣一怔，高兴地跳起来，嚷嚷着碰到知己了，牵着他的手领他去里边看自己拍的东西。
　　满墙艺术照，黑白的，彩色的，叶南墨漂亮而犀利的脸庞载动一个又一个角色，在莹白色的灯光里散发出无比诱人的吸引力。
　　年轻的小姑娘压抑着激动，安静地调准焦距，一张一张拍照存档。
　　此起彼伏的快门声里，孟芸凌一张一张看过去，整座环形的厅堂，红柱撑天，墙面玉白，脚下如同艺术品一般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板倒映着微暗的轮廓，有叶南墨，有他，还有他们之间一框之隔的距离。
　　孟芸凌好几次都想摸摸照片上的脸，可每次指尖离画框不到半寸，又讪讪地收回来。
　　不能碰，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小墨的脸这么好看，你别用沾满酒气风尘的手碰他。今天，你不是他的恋人，也不是他的谁，你只是一个粉丝，揣着扑腾扑腾的心意来看艺术展的粉丝。
　　你要多了解他一点，多一点，再多一点，他才不会那么快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