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他爱听相声》vita06

14、第 14 章 他只觉得自

　　展览一共三层，第一层是叶南墨出演过的所有电影镜头，第二层是王家卫，第三层比较冷门，四分之一是卢臣自己的电影，四分之二是贝拉塔尔，剩下的四分之一，则是一个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女导演拍的一部女性自传，《淑》。
　　卢臣很欣赏《淑》，几幅镜头截图挂在最明显的位置，画上的女人端着果筐，半蹲在田间偷吃西瓜，深红色的瓜瓤在手心里碎成一片，不施粉黛的脸上沾着几颗西瓜子，眉梢间透着一股淳朴的心虚。
　　“孟老师，你看过这电影吗？这女导演特厉害，一生只拍了这一部电影，而且还真人不露相，连获得全球最高纪录片奖都没露面。对了，听说她最近在筹备拍一部以男性为主角的伪记录电影，目前正在谈预备人选。”
　　孟芸凌不懂这些，点点头，听卢臣介绍。
　　“我们导演圈最近都在传，这个女导叫石伊，跟叶南墨是好朋友，她第二部电影说是公开选角，其实已经内定叶影帝了，只不过一直没有对外公布。而且我听说啊，叶南墨已经秘密回国了，就是为了跟石伊见面，谈这次合作。”
　　孟芸凌感兴趣：“什么样的剧本啊，伪记录，像《鬼影实录》那样的？”
　　“好像跟《淑》类似，只不过这次是从男性的角度出发，写一个跟男人有关系的故事。孟老师，你知道能拍石伊的电影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新一任影帝，下一届最高纪录片奖，最佳插曲奖，小金人！反正很厉害就是了。”
　　孟芸凌能听懂个大概，但还是有些疑惑，“你们导演圈的信儿靠谱吗？叶南墨回国，真是为了接这个电影？有没有可能是为了别的，比如跟恋人团圆之类的？”
　　卢臣轻蔑地笑着摆手：“哎不可能，叶影帝那么忙，一年三百多天都在剧组，怎么可能会有恋人啊？”
　　孟芸凌噎住。
　　这话倒是不假，在所有人眼里，叶南墨每天都是泡在剧组里，真有休息时间，也是私底下放松。在大众的认知里，谁都希望偶像能单身一辈子，只为粉丝们活，但往往真相不尽人意，有些人遇到真命天子之后，就像飞蛾见了火，哪怕所有粉丝脱粉，都要执迷不悟地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叶南墨是不是这样他不知道，至少在别人眼里，或是在他自己眼里，他更愿意当一个永远隐藏在地下的存在，百岁无忧地守候着从前快乐无虑的时光，怀念学校门口三块钱一个的大煎饼，逃了四年的下午第三节课，然后隐藏在人群中，挥舞着荧光棒，永远做小墨最忠实的粉丝。
　　这趟没白来，从三楼下去，卢臣说什么都要送孟芸凌一份自己打印的展览手册，还留了个联系方式，说有机会一起吃饭。
　　孟芸凌不排斥交朋友，存完号码，跟着卢臣往出口走。
　　快到门帘，心里不舍，扭头往后面的展览墙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一愣，脚步再迈不动。
　　“看啥呢孟哥，怎么了？”今跃顺着他的方向，只看见《Z字号》那张巨大的照片前头站着一男一女，个子很高，穿着同样款式的白色收腰风衣，都戴着口罩帽子。
　　没过一会，女人把头靠在男人肩上，侧过身，轻轻在他脸侧亲了一下。
　　卢臣说：“哎哟，臊死人了，光天化日之下玩什么亲亲啊，我这是展览馆，又不是酒吧。”
　　今跃鄙视他：“你看看你那个样子，你哪是被臊死了，我看你也想过去亲一口。”
　　“滚滚滚，亲什么亲，大白天的别说这么些骚话行不行？”
　　“谁骚？你骚，你最骚了，你看你满脸欲求不满的样子，一看就没人要。”
　　二人说着，打作一团。
　　孟芸凌却是睁大眼睛，紧咬着牙关，脸部肌肉愈发僵硬。
　　那两个人别人不认识，他认识。
　　他只是没想到，指名要叶南墨接的人是祝蕙绮，更没想到他们已经熟悉到这个份儿上，他连拉手都要略有顾忌的叶南墨，在镁光灯之外，竟丝毫不拒绝女明星的吻。
　　孟芸凌脑子乱的厉害，他跟叶南墨太熟了，不推开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当年他追叶南墨的时候不就这样么，大热天，俩人坐在宿舍里，他看着叶南墨白嫩嫩的脸蛋，没忍住亲了一口，说小墨，你跟我搞对象吧，你要不跟我搞，那我跟你搞也行。
　　叶南墨愣了，不说话，也不回应，一双眼睛看着他，脸皮红的像刚从烤炉里出来。
　　孟芸凌看他这样，特尴尬，说小墨，你这是啥意思，行不行你倒是给我个准话啊，别晒着我。
　　叶南墨脸更红了，一半害羞一半恼，半天，推了他一下，说，我要是不喜欢你，早就把你推开了，你这人怎么跟二百五似的？
　　孟芸凌不知道以前的话现在还算不算，只知道血液里的酒气全都散去，他站在离出口只有几步的地方，压根迈不动脚。
　　太不要脸了，怎，怎么能这样呢？
　　孟芸凌又酸又生气，攥着拳头在心里骂，骂来骂去，他发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骂谁。
　　是叶南墨，还是祝蕙绮，亦或是自己。
　　今跃跟卢臣扑腾完，喘着气问孟芸凌：“孟哥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
　　孟芸凌按着涨疼的脑袋，只觉得自己是个傻逼：“没事儿，我认错人了，咱走吧。”
　　今跃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指着不远处的祝蕙绮：“你把那个女的当成嫂子啦？可以啊，感情嫂子又高身段又好，还是个大美人呢？哎我得去看看那女的长什么样，我这太好奇了。”
　　他抬脚要过去，孟芸凌怕他认出叶南墨跟祝蕙绮，赶紧拉住今跃：“去什么去？赶紧送我回家，我这酒劲儿上头直犯困，待会再在你车上睡着了。”
　　看他这个抗拒的反应，今跃明白过来，指着他说：“你肯定没认错，那女的就是嫂子吧？太过分了，怪不得你问我那些个问题呢，感情嫂子就是出轨了！”
　　撸起袖子，“孟哥你别认怂，咱们三个人呢，怕什么？我替你找她去！”
　　他怕孟芸凌个怂包拦自己，话音落地，撒丫子就去二人站的地方，边走边骂街：“操你丫的，我们孟哥人这么好，你嫁给他不知足，在这地方跟人搞破鞋？！你丫个子不老小，心思怎么这么脏呢？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你给我把口罩摘下来！”
　　祝蕙绮听见动静扭头看，还没弄清形势，只见今跃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把她口罩扯了下去。
　　周围人七八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有的眼尖，认出祝蕙绮，疯了似的掏出手机咔咔连拍，还有一两个胆大的，不知是祝蕙绮的粉丝还是认出了叶南墨，尖叫着围到两人面前，让俩人签名。
　　祝蕙绮跟老公闹离婚，心情差的不得了，回国找叶南墨散心，哪想来这种不起眼的展览还能被人认出来。
　　女神架子大，认出来就认出来，装都不愿意装，摘下帽子露出一头栗色秀发，问今跃：“我什么时候嫁给孟哥了？什么时候搞破鞋了？先生，诽谤加故意伤害，信不信我起诉你？”
　　今跃实在没想到这是影后祝蕙绮，手里头还拎着人家口罩，瞠目结舌半天，正正经经一鞠躬：“不好意思祝姐，我这手高眼低，把您认成我嫂子了。这实在不好意思，要不您骂我一顿？”
　　这声“祝姐”叫的祝蕙绮直翻白眼：“什么祝姐，我哪个柜台卖香水的？”
　　“那您想怎么着吧。”今跃把口罩还给祝蕙绮，客客气气跟人商量，“我这个确实粗鲁了，不该抓您挡脸的东西，您这千八百万的脸不愿意拿出来让人观赏，我还非把您牵出来遛给大伙儿看，是我轻贱您了。”
　　“骂谁呢？我看你们说相声的没一个好东西！”
　　“您认识我啊？太荣幸了，没想到祝姐还认识我这个说相声的呢。您知道我叫什么名吗？您好好想想，可别说错啊，要不别人该说您没文化了。”
　　“你没文化，你们全家都没文化！”祝蕙绮也是个尖牙利嘴的，平常脾气就火爆，在外头都是被人让着，从没让过别人。偏偏今天碰上今跃，也是一个容不得半点委屈的主。
　　俩人对骂半天，都火了，挺着胸脯要打架。
　　孟芸凌本来不想出面，这一闹，不出面也得出面。
　　几步过去分开两人，架住今跃胳膊拖到一边，低声向祝蕙绮道歉：“对不住，我弟弟喝多了，给您添麻烦。”
　　祝蕙绮一脑门火气，冷笑一声，扬手扇了孟芸凌一巴掌。
　　这一掌声音闷厚，明显用了全力，两三秒，孟芸凌右脸就肿起来。
　　所有人愣住，整层大厅安静如冬，只能听见祝蕙绮嚣张跋扈，带着浓厚讥讽的声音：“一个穷说相声的，真拿自己当腕儿啊？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年代，连电视台都不愿意播放你们那些相声，嫌没收视率，不过长着一张莲花舌，真以为有那些小姑娘捧着，就能跟我平起平坐？我不管你是他亲哥，还是他师哥，在外头混成这样，回去怎么有脸见你们师父？”
　　今跃瞅着孟芸凌脸上那个巴掌印，气的怒火冲天，眼睛猩红，冲过去要揍祝蕙绮：“你他妈敢打我师哥？！我neng死你信不信？”
　　胳膊伸出去，拳头还没落在祝蕙绮脸上，后头传来一道冷如寒霜般的声音。
　　声音极低，没有起伏，却充满着不怒而威的意味。
　　孟芸凌没什么表情地叫他：“今跃。”
　　“孟哥！”
　　“今跃。”孟芸凌慢慢转回被打向左侧的脸，看着今跃，“别发脾气，跟哥哥回家。”
　　今跃鼻子一酸，抬手揉揉眼，咬着发酸的牙走回他身边，像是被迫认输，“好，咱回家。”
　　祝蕙绮没想到二人会走，面上无光，冲着背影大叫：“你们走什么走？！这事儿还没完呢！”
　　今跃以为孟芸凌会不理她，余光一瞥，发现对方竟然止步，转过身去。
　　隔着几步，孟芸凌立在莹白色吊灯下，凝视祝蕙绮。
　　他看着这张几乎贯穿了叶南墨整个青春的女神，看着她脸上略显狰狞的嚣张，最后才把目光转向叶南墨。
　　叶南墨一瞬间想要开口，可没等张开嘴，孟芸凌的目光就从他身上毫无温度地移开了。
　　那双眼睛深黑无光，从前总会将心头血凝在瞳孔里，恨不得献给他整个世界，这一秒，那抹光却连最后一丝余烬都没有了。
　　孟芸凌说：“骂了我师弟，也打了我，这要不能算完，你还想怎么完？都是戏子，我诚恳地替我们哥俩，替所有说相声的问问，你比我们多什么？”
　　“我……”祝蕙绮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半天，强词夺理地说，“我是正经院校出来的，有文凭，你们有么？”
　　孟芸凌被她逗笑了，“行，你赢了。”
　　祝蕙绮冷哼。
　　“那我再问问你，我们会唱京剧坠子昆曲豫剧评剧河北梆子，你会吗？”
　　“……”
　　“我们玩的那些个传统乐器，三弦御子快板八角鼓，你会吗？”
　　“……”
　　“说句难听的，您除了卖卖脸，上上镜头，摆摆pose，还会什么啊？”
　　“……”
　　孟芸凌点到为止，看她这样，剩下的话也不用说了。颔首，推门离开玻璃楼，再懒得看祝蕙绮一眼。
　　看热闹的人撇嘴，表情各杂地鸟兽散。
　　祝蕙绮摁着太阳穴蹲下来，烦躁地直捏头：“烦死了，怎么会有这种人？南墨，我不想逛了，咱们回去吧？”
　　她抬起头，看身旁的男人，原想着叶南墨会哄她，哪想对方深深拢着眉头，一双漂亮的凤眼里聚满悲伤的气息。
　　仔细看看，又仿佛有那么一丝不可察觉的恍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