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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千言万语总 ...

  •   这想法在心尖荡漾一圈,最后还是化成泡沫,啪一声,破了个一干二净。
      中午演出完,一群人跟着师父大爷,轰轰烈烈赶往宝阁金吃饭。
      进了古色古香的四层小楼,经理堆着笑把这帮人迎进去。
      几个芸字辈、今跃、和社里几个干部跟索月绍陈家贤一桌,剩下人辈分不够,被管事人带着下到三楼,安排进梅兰竹菊星月风日八个包厢。
      一桌二十来个人,按照辈分,孟芸凌跟钱芸修分别坐在索月绍、陈家贤两位名家手边,孟芸凌身侧是今跃、钱芸修搭档梁尽童,再往下排是芸知芸傲小哥俩,有字辈赵有晖,和搭档丰岳。
      这边坐着清一色艺人,陈家贤那侧坐的,除了大师兄钱芸修,剩下全是行政人员。管钱的,管人的,还有索月绍舅公何惜隆,厢月社股东之一,根雕老艺术家,一个挺慈眉善目的老头。
      老艺术家不爱功名,哪年吃饭都不坐东位,倒是挺稀罕孟芸凌:“小孟,一年没见,你这功力明显见涨啊,往台上一站,板板整整的,真有月绍的样子。”
      索月绍也很满意这个徒弟,拍拍孟芸凌肩膀,跟何惜隆说:“老爷子,这可是我最得意的门生,厢月社赫赫有名的台柱子。像他这样百年难遇的好苗子,我真是后悔没早点把他招进来,这孩子要是从小就跟着学,现在保不准能混成什么样呢。”
      孟芸凌双手叠在膝上,颇有几分受宠若惊:“没有没有,师父过奖了,是您教的好。”
      “是啊,月绍带徒弟确实有一套。”何惜隆说,“你看全国这么多说相声的,哪个像厢月社索老板这么厉害,提起大名,妇孺皆知,都说你是相声界第一把交椅。”
      不等索月绍回话,又话锋一转,说:“不过你这当师父又当爸爸的,光顾着育人子弟了,自己家孩子可不能怠慢啊。芸知芸傲呢,坐哪儿去了,离你们爸爸这么远。”
      小哥俩听见舅爷爷叫,离开座位,乖巧地走到人面前问好:“舅爷爷。”
      “你们小孟师哥相声说的这么好,你俩说的怎么样啊?一年难见一次面,来,给舅爷爷唱首曲儿听听。”
      老爷子铁了心要听他俩唱,倚着宽背藤椅鼓掌,手指上的玉戒指碰在一块,清脆的喀喀直响儿。
      唱什么呢?小哥俩两双杏眼眨巴眨巴,一合计,定步摆好架势,咿咿呀呀唱起来:
      “杭州美景盖世无双 西湖岸奇花异草四了季的清香 那春游苏堤桃红柳绿 夏赏荷花映满了池塘 ……白娘子见佛钵得得得得颤 战兢兢玉体粉了面的焦黄 尊丈夫高抬手你把奴容让 止不住秋波儿她是泪洒千行 奴为你贪红尘懒登仙界 奴为你产生下许家的儿郎 曾记得游湖借伞百般恩爱 曾记得红罗帐下会鸳鸯 那五月初五是端阳日 大不该夫妻对坐饮雄黄 三杯酒下咽喉醉倒了销金帐 现原形吓得儿夫命见阎王。”
      太平歌词《白蛇传》,四大民间爱情传说之一,小时候每年暑假都在安徽卫视播。赵雅芝演白素贞,叶童演许仙,片头曲一响,就知道白娘子又出来了,赶紧往头上披一块枕巾,站在电视前头学。
      一段唱完,小哥俩收回脚,恭恭敬敬冲何惜隆行礼:“唱得不好,给您献丑了。”
      包厢安静的针落可闻,从小哥俩一张嘴,大家的目光就齐刷刷地集中在了二人身上,这一首曲儿唱下来,连孟芸凌都是愣怔的。
      少年和田玉一般纯净清磁的嗓音,一脱口,宛如惊鸿长鸣,惊动了一月下旬正值寒冬的嵩山,只见白茫茫的雪群压南山松,通红如火的凤羽掠过松针,雪簌簌地抖落,等人再回神,天际只留雀啼鸣,已然瞧不见那二只翩翩而过的痕影。
      孟芸凌婉叹一声,悠悠地想,不愧是什么环境养什么人,有些孩子天生就吃这碗饭,哪怕年岁小,身上的光辉也比那些学了二十多年的老家伙明亮。天赋这东西,确实羡慕不来。
      它跟人民币一样,要么比脸干净,要么取之不尽。
      一桌人慢慢回过神,喝茶的喝茶,恭维的恭维,何惜隆没想到俩孩子能唱这么好,白眉毛高高抬着,乐的直拍桌子:“真好,真好!月绍真是好福气啊,弟子这么出挑,俩儿子又个顶个的优秀……哎哟,两个宝贝,快去抱抱你们爸爸。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索月绍脸刷白,不愿意看两个小兔崽子,别过脸喝茶。
      小哥俩看着爸爸,再看看对方,小嘴垂成两个小月牙,伤心的不行。
      父子三人表情都不好看,陈家贤怕何惜隆看出什么,起身拉起索月绍,替他哄两个孩子:“你们爸爸身体有点不舒服,没事儿,你俩回去坐着吧,我俩下去看看菜好了没有。”
      话音落下,大手揽住索月绍肩膀,不由分说地把人带出包厢。
      二位一走,今跃凑过来,小声问孟芸凌:“孟哥,师父怎么了?”
      孟芸凌假意喝茶,心里却咯噔咯噔的:“什么怎么了?你没听大爷说,师父就是不舒服。”
      “这话蒙蒙他们就算了,可蒙不住我。”今跃鬼机灵,想想师父方才的脸色,再看看一脸失落的芸知芸傲,眯着眼睛琢磨,“莫不是小哥俩干了什么不出彩的事儿,让师父逮现行了?”
      “你就别搁这儿编故事了行吗?”孟芸凌怕今跃真猜出什么来,放下茶杯,严肃地说,“师父平常对俩孩子啥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不舒服,没法给他们好脸色,他俩担心爸爸不是应该的?而且芸知芸傲是在咱们眼皮子底下长起来的,他俩啥样别人不清楚,你还不知道?”
      今跃想想,也是,“他俩确实挺乖,乖的像女孩似的。”
      这都什么比喻。
      “你给泰霖打电话了吗?人回来没有?”
      “打了。”今跃摊手,“她不接。”
      “打了几个?”
      “两个。”
      “你就打两个,还指望人家回来?”
      “要不然呢?”今跃说,“给她打连环call?说真的孟哥,我还生气呢,我不就是炒了一盘胡萝卜吗,你看看她那个样子,跟挖了她家祖坟似的,筷子摔的噼啪响。好歹我也是个富二代,你看人家那些富二代,哪个像我结婚这么早?就拿结婚的来说,哎,家家户户都是请保姆请家政,有的夸张一点,还请个厨子,哪有像我这样出得厅堂下得厨房,天天在外头累得要死,回家还得洗刷晾涮伺候媳妇的?好家伙,我伺候你你还不满意,成天跟我这儿发脾气?你可真是比我奶奶架子还大,起码我给人端杯茶人家还能给我一个好脸呢,泰霖可倒好,名字里有个霖,本人还挺应景,这大雨一下就是好几天,打雷刮风加闪电,你都不用跟她说话,随便往她旁边一站,哎,不出两秒就能被劈死。”
      孟芸凌见过泰霖一次,还是今跃领她过来社里,说今天忙顾不上她,让孟芸凌帮忙照顾一下。
      二十出头的小女孩,素面朝天,穿着白t桖牛仔裙,脑袋上戴着一个迪士尼的米老鼠的发箍,大眼睛忽闪忽闪,问什么回答什么,不问她她就在化妆间坐着看动画片,安安静静,嫩的能掐出水来。
      那形象,怎么想怎么跟今跃嘴里的人对不上号。
      孟芸凌就纳闷:“咱俩说的是一个人吗?泰霖看着特文静啊。”
      今跃苦不堪言:“文静?文静那是给你们看的,我那些朋友都说泰霖文静,他们是没见过她关上门的另一面。那家伙,跟母老虎似的,零食袋子满地扔,衣服穿脏了也不洗,拿脚一踢出去买新的,回来还说呢,我买点衣服怎么啦,我就喜欢衣服,我就这点出息,你一说相声的能比我高尚多少,你管什么管?”
      孟芸凌:“有理,你不管她不就行了。”
      今跃快哭了:“我什么时候管过她啊?我那些卡都给她了,孟哥你问问她,就她买那些东西,我什么时候说过她?爱花钱没毛病,买衣服我也没什么说的,小女孩年纪轻轻嫁给我了,喜欢什么咱就买呗,又不是没钱,可我都这么宽容大度了,她还是不满意。我真是后悔,你说我年纪轻轻,长得帅又是一富二代,爷爷还是香港最大的珠宝商,就我这条件,我找什么样的没有啊?我干嘛非顾忌家里人的面子,跟我爸世交的闺女结婚?说真的孟哥,我就是找一爱听我说相声的粉丝在一起,起码还有个志同道合,你说我跟泰霖——”
      话到最后,只剩叹气。
      现在好些年轻人都跟今跃一样,误打误撞结了婚,等过一段日子,发现婚姻没自己想的那么美好,又忍不住开始后悔。
      孟芸凌喝着茶,闷声揣摩自个儿。
      按道理说,他跟叶南墨早就过了七年,叶南墨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他现在也无从考证。不过,幸而距离产生美,七年未见,再回国,叶南墨对他没有厌烦,这就是很幸运的一件事。
      毕竟是个有血肉的人,孟芸凌想,只要小墨心里还留着他一块位置,其余什么他都不追究了。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这七年自己怎么样,他问心无愧。
      他不敢保证叶南墨跟他一样,也隔着山河湖海惦记着另一头,就算小墨真有人了,不到最后一刻,他也不会撕破窗纱,把这层关系捅破。
      千言万语总结成一个词,舍不得。
      相声也好,叶南墨也罢,这两样早就跟他的骨血融在一块,成了他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真要剜掉一块,指不定哪个更疼一些呢。
      这还真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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