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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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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先松嘴,我马上下来。”乖乖平日虽然皮了些,但也不至于像今天这般无理取闹,容隐心下纳闷,吩咐碧落停车。
“少爷,外边儿正飘着雪,给您披件披风。”碧落为少爷系好披风,掀起轿帘。
容隐站在厚厚的雪地上,四周入目皆白,毫无人烟。
青霄出声道:“少爷,已经出了阳城。”
容隐光看四周环境便知道他们不在阳城城内,不过这地方着实有些怪异;南洲境内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大片荒地?
“阿隐,这里!”乖乖难得吐字如此清晰,它盘旋一处凸起高地上,容隐走近才发觉那是一间被雪压塌的屋子。
“乖乖,你发现什么了?”屋子已经被白雪完全掩埋了,露出的黑旧破败的木头依稀勾勒出房屋的大致轮廓。
“玉佩!”乖乖说完便透过缝隙飞了进去,没一会便又飞了出来,同时爪子下抓着一块沾血的玉佩。
乖乖落在容隐肩上,邀功一般挺起自己毛茸茸的小胸膛,“阿隐,主人的玉佩!”
容隐接过沾血的玉佩,眉头一跳;也不顾得问别的,忙上前几步,透过缝隙,看到屋内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而那女子显然听到外边的动静,挣扎着爬起来,凌厉的视线恰恰与容隐的视线相撞。
不知是不是容隐的错觉,在看到他后,那女子仿佛松了口气,全身的戒备于一瞬间消失。
容隐退后几步,犹豫着开口:“乖乖,里面的是你家主人?”四位侍女就站在他身后,容隐知道她们肯定有所察觉;不过即便察觉到了,她们也想不到笔斋先生就是乖乖主人,索性摊开来说,免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布室!”乖乖气的啄了啄容隐的肩膀,那饱含责备的小眼神明显就是在说“英勇帅气的本乖乖的主人肿么可能是那个女人!”
容隐面色一松,察觉到自己的反应后好笑的摇摇头,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突然松了口气。
“青霄,里面的人能救出来吗?”既然遇到了就不能冷脸旁观,更何况里面那人显然和笔斋先生有关系,不然笔斋先生的玉佩也不可能在那女人身上?
青霄简单打量了几眼雪堆,“少爷,救是可以救出来,不过要费些工夫。”
容隐扫了眼雪茫茫的天空,想着在这里耽误的时间大不了连夜赶路补回来。
四位侍女在雪地里施展,容隐并非习武之人,还是个不能断药的人;观望一阵儿后冻的直打喷嚏,最后被骖鸾赶进了暖轿。
容隐躺在暖轿的小榻上,捂着手炉哆嗦一阵儿,才总算是缓了过来。
“阿隐,窝要齐发袅视肠。”乖乖甩了甩装置竹筒的那半边身体,其意不言而喻。
“去去去,你是爷听你的。”容隐被这鹦鹉的机灵劲儿逗笑了。
听到容隐答应了,乖乖便像演示了无数遍一样,直挺挺的倒在小桌上,一副“我很柔弱任君胡作非为”的了可怜样。
这鹦鹉怕不是个戏精…
容隐极其配合地挠了挠乖乖的小脑袋权当是调戏,然后取出竹筒里的信。
碧落她们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容隐取过一盘果子给乖乖慢慢啄着,而后才将信展开。
【吾友亲启:
得书之喜,旷若复面;诚如友所言,至京州可与友面叙,了吾生所愿,虽死无憾;吾已赶回京州,翘首以候;书不尽意,余言后续,敬请大安】
容隐觉着这笔斋先生不愧是著书人,文绉绉的信,用词还挺夸张;和笔友见面就死而无憾了…他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乖乖,你家主人是不是话很少?”不然怎么每次的信都这么简短,容隐记得有一次他写了整整五张纸,结果收到的回信就寥寥数语,除去打招呼用的开头和结尾,容隐真正收到的回信内容就只有四个字
——对极,是极!
好高冷一笔斋先生!
乖乖从果子上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主人法稍。”
“话真的少啊。”容隐突然有些头疼,愈发觉得这次面基大概率会翻车,车毁人亡的那种。
一个时辰后,霏微敲了敲窗格,容隐刚想着把窗户打开,便被霏微拦住了,她说:“少爷,勿要开窗,这般听着便可;那人已救了出来,不过受伤太重,撑不了多久,骖鸾用药吊着命,少爷可是要传她过来问话?”
“我下去问。”容隐说着便下了车轿,霏微自知拦不住,连忙帮少爷系上披风,又将手炉塞到少爷手里,且不忘在一旁碎碎念:“少爷您前阵子儿风寒才好利索,仔细着身体,莫要受凉!”
容隐无法,只得捂着手炉,点头称是。
女子躺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见容隐进来,忙跪下行礼;容隐本想伸手拦住,手伸到一半忽然下意识的看向四位侍女,见四位侍女神色一变,视线齐齐落在自己指尖。
容隐顿时想起那段被禁足支配的恐惧,手本能的顿住;就在这么一瞬间的空档,女子已经跪下,声若游丝:“多谢贵人救命之恩!妾身无以为报,唯有叩头以谢…”说着便要磕头。
容隐这次机灵多了,让骖鸾将女子扶回床上,说:“不过举手之劳,夫人不必多礼,”他将乖乖从女人身上取下的玉佩拿出来还给女人,“这玉佩可是夫人的?”
经骖鸾救治后,女子脸上倒是恢复了些气色,皮肤白皙,眉目娟秀,举手投足之间颇有大家闺秀风范;不过从女子自称可知这女子已嫁为人妇,容隐觉得这女子很有可能就是比斋先生的妻子、小妾之类的。
“是妾身的,”女子接过玉佩,正欲说些什么,忽的猛咳一阵儿,直到骖鸾喂了她一枚药丸后才有所缓解。
骖鸾朝容隐摇摇头,“百转丹只能维持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
女子闻言笑了笑,笑容虽有些无力,其中却无半点勉强之意,“妾身早该死了,能撑到现在,妾身已经知足了。”她望向容隐,欲言又止。
容隐知道这女子多半有事求他, “夫人有话但说无妨,若我能做到的定会去做。”他虽然心善,但却不是滥好心;力所能及的事便帮一把,打肿脸充胖子这傻事他可做不出来。
女子将玉佩还给容隐,垂眸,声音嘶哑道:“此玉佩形似飞雪,玉质上乘,名为飞雪令。”
四位侍女为之一震,目光落在容隐手中静静躺着的玉佩,神色莫名。
“至京州,持飞雪令至万泉寺,将这飞雪令交予老方丈,老方丈便会允公子一件事,”女子说到者顿了顿,“妾身本想寻那万泉寺老方丈替妾身孩儿诊治,却不想半途遭小人所害,妾身命悬一线,孩儿也被小人带走,生死不知;”女子叹了口气,道:“眼下妾身只能求公子替妾身走一趟,将这飞雪令交予老方丈,让老方丈替妾身寻那可怜的孩儿!妾身只求孩儿能平平安安的活着!”
这女子的话其实经不起推敲,不过容隐不想深究;不论答应不答应女子,他都要去万泉寺一趟,他说:“此事我应下了。”
“妾身多谢公子!”女子得到容隐的承诺,绷着的最后一口气也散了,“妾身孩儿是个小哥儿,姓卫名玉,右手手腕上有一月牙形红痣,劳烦公子将这些转告老方丈,妾身来世结草衔环以报公子今日大恩!”
女子说完,又忽的咳了声;骖鸾递过一张帕子,再取下来时雪白的帕面上沾染了猩红的血迹。
骖鸾将女人放平,让她躺在床上,转而对容隐说:“少爷,回天乏术,奴婢尽力了。”
容隐嗯了声,便不再言语。
“妾身了却心中所愿,死而无憾,”女子苍白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愈发脆弱,她自言自语一般:“死而无憾,死而无憾,死而无…”
女子最后的喃喃声飘出帐外,被卷入寒冷的北风中,没入无尽苍凉的雪地;亦犹如这女子的生命一般,悄然消逝在这温暖的帐内。
半晌,容隐望了眼床上红唇明媚的女子,低声道:“好生安置了罢。”
*
漫天飞雪,朦胧夜色,一辆车轿逆风破雪而来,驾车之人显然技艺娴熟,御马飞车如若闪电雷霆,呼啸而过,徒留一片似被狂风搅乱的雪地。
“碧落,大约何时能到京州?”容隐吃了晚饭,瘫在塌上,手里拿着颗大苹果有一口没一口的啃着。
碧落:“少爷,若是连夜赶路,明日便可至京州。”
四位侍女已经连夜赶了三日车,容隐实在坐不住了,他道:“今晚不赶路了,我们好好休息休息。”容隐说这话时脸微微发烫,四位连夜赶车的侍女都没说什么,倒是他这整日吃吃喝喝的大老爷们先受不住了。
很跌面子,心里惭愧,但能休息,下次还要!
再有两个时辰的车程,便至天水府,左右是睡一个晚上,容隐便没敢壕,找了间当地最贵的客栈休息。
店小二见容隐一行进来,立马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脸:“哟,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碧落给了一锭银子,“三间连一起。”
店小二拍了拍脑袋,诶呦一声,说:“实在对不住,小店只有两间临近的房间,那第三间已经被之前的公子给定了!您看两间临近的可以吗?”
熟知四位侍女尿性的容隐立马说可以。
碧落见状,只得顺着他家少爷;青霄和骖鸾睡在少爷隔壁确保少爷安全,她与霏微离得远些倒也无碍。
碧落将房间大大小小的物件一概换成少爷惯用的;骖鸾借用了客栈的厨房,备了些应急药物,霏微知晓少爷定要沐浴,让小二待会儿送些热水上去,而后将沐浴要用的药包、澡皂、香膏、衣物一一备好;小二将送热水上来,霏微便先将药包搁进去,先烫发药性,待片刻后才将在床榻上打盹的少爷喊醒。
泡澡的药包也是骖鸾做的,容隐不知道有什么功效,反正每次泡完澡他全身舒坦极了;若是此刻还能来几杯小酒,来一只烤鸡,那才真是快活似神仙!
不过有四位侍女守在外边,酒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容隐想着等他成功跑路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喝酒!往死里喝,死不了就喝!
“咚!”
房内突然响起一道沉闷的声音,像是手指敲击木板发出的声响。
容隐扫了眼房内,目光最终落在床榻内侧那扇木板。
“咚!”又传来一道声音,容隐确定就是那里传来的!
就在容隐考虑要不要让碧落去隔壁问问情况的时候,床榻内侧那扇木板上忽然悄无声息的多了一个鸡蛋大小的洞!!!
——而洞的那头赫然是一只人眼!!!
正在泡澡的容隐好巧不巧与那人视线对上,容隐倒没有被吓到,他挑了挑眉,心想偷窥被他当场抓包,这就很刺激了。
“好看吗?”容隐笑了笑。
话音落罢,隔壁那人便将洞给堵住了,给人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以为自己遇到了位王者结果那人实际连青铜不是的容隐遗憾的摇摇头,继续过着他那平淡无奈且奢华的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