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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随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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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身不知是何体质,但凡稍重些的触碰便会留下明显的痕迹,加之容隐现在这具身体被容卿精养了八年,肤质似雪般白皙细腻,衬得那本就明显的痕迹愈发触目惊心;因这几日连着在车轿中瘫坐,身上某处少不了染上些青紫,容隐扭着身子眼神复杂的看着泛青的某处,十分无语。
娇弱易倒的体质再加上容卿刻意给容隐灌输的怪异观念,若不是容隐在自己身上没找到小哥独有的孕痣,他差点以为这具身体其实是个哥儿!
容隐咬着牙拿澡巾搓了搓,一边嘶嘶叫的同时忍不住咕哝:“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体质…”
“夜里甚冷,水凉的快,少爷莫泡久了,当心着凉。”门外传来骖鸾的声音,容隐应了声便要从木桶中站起,临起身时忽然想到什么,容隐抬眸扫了眼床榻内侧那扇墙板,被隔壁那人打通的洞口依旧堵着,并未有人偷窥。容隐松了口气,利落地跳出浴桶,将衣裳胡乱团了团便滚到床上窝进被子里,堪堪只露出一张尚带着些许水汽的脸。许是骖鸾所配置的澡浴药包起了药效,容隐原先苍白无血色的脸上透着几分诱人的薄粉色,浅淡的唇此刻也染上了些血色。
碧落、霏微将房间收拾妥当,容隐便遣她们回房歇息去;青霄本想守夜,被容隐一句“我信你”给劝回去了,她与骖鸾便歇在容隐右侧那间。
寒星寂寂,夜风凄凄,容隐灭了烛火,仰躺在床榻上,思绪渐飘渐远渐渺茫;半醒半睡意识朦胧之际,他似乎察觉到有人进了房间,虽然脚步很轻,容隐却还是察觉到了,他下意识以为是去而复返的青霄,容隐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不用守夜…”便昏睡了过去,意识彻底沉睡前,他似乎听到一道很轻很轻很好听的声音低声说了句什么,容隐很想睁开眼睛看看声音的主人,但骖鸾的汤药药效实在强悍,容隐眼睛都未睁开一条缝便睡了过去。
床榻内侧那扇墙板忽然透出一道烛火的光芒,似落雪一般簌簌飘在屋内,划破这方小天地的寂静昏暗,映出一道绚丽的紫色身影,墨发凤眸,清丽绝尘,贵气逼人,周遭气质不似凡尘之人。
洞的那头探出一只乌黑的圆溜溜的眼瞳,紧接着那头便响起一道不似从人口中说出的话:“主人真不害臊!”
随玉目光淡漠的扫了眼墙板,那头便噤了声,只留一只乌溜溜的眸子眼巴巴看着。
容隐睡姿颇像个孩子,卷着锦被几乎蜷缩成圆团,连下巴也收了进去,被捂得紧紧的;若不是需要呼吸,随玉觉得这人八成会将整个脸深深埋进被窝,行为颇为幼稚,完全不似初见时那般可靠稳重的小大人样。
如今八年一晃而过,虽不至历沧海桑田之变,但如月之盈亏,世事瞬息相异,终归会有所改有所变。正如眼前之人,容貌尚存稚气,眉眼却愈发精致,一颦一笑皆可成画。若非与此人互通书信三月有余,随玉竟不信他过得这般不快活。
天下三分,东洲独大,东洲洲府吃穿用度定然不差;东洲主埕熠为人正直,亦不似苛待子孙之辈,且随玉闭关前便命人传信容卿,让他好生照看此人;至此,随玉实在不知此人为何在信中提及烦忧之事。
随玉原定与此人于京州初见,给人留下一翩然君子印象;不料三日前阿乖传信告知此人近日郁郁寡欢;随玉心焦,万般奈不住,便赶至天水府,本想一叙,却不想自己竟是怯了场,做出凿洞偷窥这一蠢事!
万不料,偷窥未遂却反被这人抓个正着…真乃羞煞人也!
随玉思及此,情不自禁忆起那匆忙一瞥,此人眼底带笑,淡问他好看与否;那时他心下一急,未回此人“好看”二字便慌忙回避,如今想来倒有几分好笑。往日皆是他问旁人这话,却不料他竟有机会被人问这话,这倒正如俗话所言,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如今人也见着了,羞事也做了,亦该离开了。
随玉望向床榻那人,耐下心中万般奇异思绪,单单将此人散落枕上发丝悉数理好,而后起身欲走。
昏暗中,一道黑影飒然飘落,半跪于地,低声道:“主人,容华公子请主人一叙。”
随玉敛眉,“不见。”
黑衣暗卫正欲说什么,房门“吱呀”一声便被人由外推开;客栈走道微弱的烛光下,但见一谦谦公子,白衣玉冠,清隽雅致,温润如玉;便是这般玉树临风的翩翩君子,开口所说的话却别是一番滋味:“三更半夜,孤男寡男,随玉,你想如何?”这话说的三分玩笑三分试探,剩下四分尽是扒旁人八卦的趣意。
容华这话完全没刻意放轻,随玉见容隐似有所觉的皱了皱眉头,心下微怒,直接将容华拖到隔壁房间,低声斥问:“你为何在这?”
容华气笑,反问:“我为何不可在这?难不成只有你才能在这?”
随玉掀起眼皮,扫了眼窗外,道:“若再废话,你可以滚了。”
“你这厮态度如此恶劣?!”容华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后觉得大晚上的喝茶便没觉睡了,于是便又倒了杯酒,“容隐是我胞弟,你便是如此待他兄长的?”
随玉淡淡:“便看你是阿隐兄长,不然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啧醋味真大,容华喝了口酒压压惊,他正了正神色,说:“韩京霖传来消息,大司祭之子已经找到了,几日后巫山便要举办入族仪式,既然是入族仪式便少不了你,你何时启程回巫山?”
随玉冷笑,“真假尚且不知,他们便等不及了?”
“是真是假还不是大司祭一句话的事?”容华想到大祭祀当年做的那些事,一脸鄙夷,道:“大司祭自个儿都不嫌头上帽子绿,你担心什么?不过要我说,你们巫山强归强,但就是太乱了;短短一百年内便出了两位贪色贪出了名的司祭,照这般下去,巫山一族迟早不行…唉你干嘛这种眼神看我?!就算你这么看我,我的话也没说错啊!”
随玉:“血脉纯正者方是巫山正统司祭。”
“正统不正统有何分别?权势捏在手上才是硬道理;有了权势,你道旁人敢议论你血统半分?” 容华欠扁道:“随玉你可是血脉纯正的司祭?”这话就相当于问你是杂交的还是纯种的,可以说是相当无礼冒犯的问题了。
随玉抬眸,指了指窗外,字正腔圆的吐出一个字:“滚。”
“别介!”容华被四位黑衣暗卫钳制,眼见着就要被丢出窗外,他嚎道:“弟媳儿咱都是自家人,别这般粗鲁啊!我这被丢下去免不得折只胳膊断跟腿,阿隐知晓了定会伤心难过的!”
不知道是不是容华那句“弟媳儿”取悦了随玉,他摆摆手,暗卫无声退了下去,容华便避免了被丢去的命运。
容华揉了揉胳膊嘀咕道:“果然还是提阿隐管用。”
随玉:“再胡说,提阿隐也无济于事。”
容华只得跳过随玉血脉的问题,他道:“韩京霖邀我去巫山参加入族仪式,过几日我便启程,左右你不回巫山,届时阿隐便交由你照顾。那小子自小便不喜被拘束,难得出府送请帖,定然哪里热闹便往哪儿凑,闯祸本事一流,单是西洲一路我便帮他清了几百条尾巴。”
“阿隐在府里被父君与爹爹娇惯贯了,遇到芝麻大小的事便愁得不行;每次喝药都像个小孩一样要被哄着劝着才不甘愿的喝掉,若是没人看着,阿隐定然会找个隐蔽的地方倒掉。不过上回跳下车轿时不慎崴了脚,许是太疼了,那次竟难得乖乖喝了治伤的药,把骖鸾感动的转头就给阿隐煎了三碗药,那小子估计也疼傻了,一声不吭地把多熬出来的药给喝了哈哈哈!”
“后来骖鸾与我说这事的时候,我都能想到那小子反应过来后无比幽怨愤懑的表情!阿隐虽是男子,心思却细腻敏感似女子一般,几日前于阳城城外救了一名女子,那女子伤太重显然命不久矣,阿隐傻不拉几的为此郁郁了好几天,说什么那女子虽嘴上说是死而无憾,心里却也想继续活着的,不然也不会自我劝慰一般,在临终前不断重复着那句话。”
“我觉着这小子就是被伺候的太舒服了,闲着没事就喜欢钻牛角尖,就像他小时候在府里种了颗树,一天去看十几次!阿隐一天才见我三次,去瞧颗破树竟然一天瞧十几次!可把我这个做兄长的气的…后来我终于盼到那棵树死了…”容华一旦谈及弟弟容隐,话便说个没完,话语中虽是各种嫌弃,眼底却是对胞弟满满的宠溺;巧的是随玉本就对容隐的事上心,自然不会打断容华;就这般,一人滔滔不绝的揭着容隐过去的黑历史,一人认真听着,嘴角时不时溢出一抹愉悦的弧度;直至玉镜浅淡,日出扶桑,说话声才渐渐没入晨曦与雪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