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故意等你》余生长久

9、Chapter9 她就像一头

　　程凯如往常一样，早起、晨跑、买早餐，翻翻手机、看看微博，以免被时代抛弃。

　　回到家里，还不到八点。不出意外，顾轶还没起。

　　他一个人在客厅扒拉着早餐，盘算着今天能干些什么，昨天李昌越见他状态不对，执意要放他一天假，不让他周日还去局里。

　　程凯太久没休息过了，都已经快忘了休息是个什么感觉。

　　一个人实在是无聊，他打开电视，从一旁的架子上翻出了《重案六组》的DVD，又开始看这个剧。

　　有时候程凯还挺复古的，他一直觉得电脑看着不太舒服，屏幕有些太小，还专门买了DVD机、电视，从前遍地的影店铺子已经没有了，他就从网上淘些碟回来放。

　　剧里的案子他基本都快能背个大概，开头几个人一出来，谁是凶手，基本心里都有底。

　　没事儿干的时候就看这个剧，已经快成了习惯了。

　　快十点的时候，他收到一条微信，是社区禁毒办的志愿者，下午有一场进校园的禁毒活动，邀请他去帮个忙。

　　【好啊。下午学校见吧。】

　　他答应的很爽快。

　　“Hello，早啊。”

　　就在他回微信的半晌功夫，顾轶总算睡醒了，想出来找口水喝，结果就发现程凯早就起了。

　　“下午什么安排吗？我下午去xx学校有个社区活动去帮个忙，你如果要出门，我可以带你。”

　　“什么活动？”

　　“禁毒的宣传，凡事要从娃娃抓起吗，怎么啦？”

　　“你们需要人帮忙的话？……我也可以一起。”

　　顾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自告奋勇，理智明明告诉她，你快去把该睡的觉快点睡了，而且你的PPT还没做完呢。

　　但是想到可以和他一起，不论做什么，都显得那么有诱惑力。

　　“好啊，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当然可以，围观一下也成的。”

　　他低头又补了一条微信，【我有个朋友想一起来帮忙，今天你们赚了。】

　　*

　　顾轶和程凯的任务并不重，他们俩只是负责在正式的宣讲会开始前，在全场每一个人的座位上放上宣传手册，在门口支上易拉宝，等待学生们的到来。

　　他们的任务很快完成，趁着学生们都没来，程凯拉着她在礼堂第一排坐着休息。

　　“所以你也是志愿者？”顾轶好奇。

　　程凯看到边上有新的矿泉水，顺手拿了两瓶，先拧开了瓶盖，才水递给顾轶，然后仰头闭上了眼。

　　“算不上，只是如果有空就会来帮忙，禁毒禁毒，供给侧要抓，需求侧也要抓嘛。”

　　程凯恨毒品恨的很“多元”，其中就包括“恨铁不成钢。”

　　他见过太多正处在大好时光的年轻人、年轻的家庭，因为它人生尽毁、家破人亡。

　　所以，他希望尽自己的一份力，让更多的人知道，毒品是怎么样也碰不得的，有多少正处于大好年华的人仅仅因为猎奇冲动，就走上了一条再不能回头的不归路，而他，多么想要把这些冲动扼杀在摇篮里。

　　“顾轶，我的人生理想就是，有一天我会失业，因为没人吸毒、没人贩毒。”
　　说完他笑了一声，好像是在笑自己的天真。

　　她望着他的侧脸，“我也希望，你的这个理想可以实现。”

　　顾轶学着他的样子，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把自己完全放空。

　　她就像是一条贪婪的狼，不知满足地享受着有他在身边的这些时刻。

　　就好比现在，偌大的礼堂里，只有他和她。

　　可惜这份宁静仅仅持续了一分钟。

　　“程凯你怎么来了啊？今天不用回局里？”

　　顾轶吓得一个激灵。

　　说话的人非常自然地翻下座椅，在程凯身旁坐下。

　　程凯好像对这个声音也非常熟悉，都没睁眼，淡淡地回答。

　　“今天李队放我假，我就来看看。”

　　顾轶这才反应过来，身边这位，应该就是易拉宝上的主讲人，B市的禁毒总队预防教育大队的政委章峰，程凯的同事。

　　他撞了撞程凯，咬着他的耳朵，“不怀好意”地问道。

　　“这姑娘是谁啊？你女朋友？”

　　“大学同学。我妈不是搬走了吗，空出来了一间，租给她住了。”

　　程凯简单明了，解释清二人关系。

　　“你妈早搬走了吧，空了那么久，怎么突然就想着租出去了。”

　　程凯睁开眼，坐起来翻着手机，也不看他，“缺钱了，就租了。”

　　顾轶没搭话，在程凯另一侧表演蒙娜丽莎的微笑。

　　“说个正事儿，我车坏了，送去修了，正好你在，一会儿你方便的话把我捎回局里吧，谢了哈。”

　　程凯转头看了一眼顾轶，她连忙摇摇头，“我不要紧的，都可以。”

　　“就知道占我便宜。那你完事儿了动作快点。”

　　“得嘞，谢谢凯哥。”

　　学校里的学生听得并不算认真，大家各做各的事儿，做作业的，玩手机的，悄悄聊天的。

　　程凯看在眼里，一言不发，也没有牢骚，也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只是最后到了提问环节，礼堂的气氛突然变了。

　　一个穿着黑色T恤，剃着平头的男孩起立，他好像是个“名人”，站起来的时候底下还有起哄的声音。

　　“这个问题可能和今天的讲座关系不是那么大，但是是我个人很好奇的，您或者您的同事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遇到过最危险的情况是什么呢？”
　　章峰一下没答上话。
　　他好像在做着选择题，可能因为选项太多了，远超过了ABCD四个，他才需要决定那么久。

　　“那我还是说我自己吧。”

　　“一年前，我在外省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看起来特别可爱那种，我一开始以为她是被无辜牵连进来的，只想着把她抱走，别被无辜牵连了嘛，结果我才抱起她，突然一下，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刀来，直直往我脖子上戳。”

　　“然后呢？”

　　全场突然安静下来，等待他的结果。

　　说到一半，他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说了下半句，“当然是没事儿了，不然我哪还能坐在这儿和你们唠嗑。”

　　他把目光投向了程凯。

　　“我的另一位同事，及时看到了，夺下了刀，救了我一命。”

　　“所以是你？”

　　程凯点点头，靠近顾轶的耳边，说完了后面的故事。

　　“但那之后，他对自己突然特别不自信，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能力，很难再出外勤。而且你能相信吗，那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啊，就你根本没法想象，她也可以是罪犯，所以主动要求调去了预防教育大队，开始做预防思想工作。”

　　“其实也挺好的，不一定非得说在外面拼着当英雄，转岗之后他没那么忙，有时间谈恋爱，现在都快结婚了。”

　　顾轶配合着，“是啊。挺好。”

　　整场讲座结束，他走下台，章峰同学钩上程凯的背。

　　“走了，凯哥，送我一程呗。”

　　“讲得不错。”

　　“不容易，你还能夸我。”

　　顾轶小步跟在二人身后，看着这对有过命交情的兄弟。

　　这样的危险，他们到底还会有多少次呢。

　　*

　　车开进局里，章峰率先跳下来，“谢了，凯哥。”

　　俗话说人有三急，顾轶离开学校前没去洗手间，这事儿是不能等的，虽然万般尴尬，她还是不得不开口。

　　程凯领着她进了办公室，带她去了洗手间，在门口等她。

　　“诶，小程你怎么在呀。来来来老李你看，小程来了。”

　　程凯看到李队家嫂子，心想这下坏了。

　　“嫂子好，您今天怎么来了呀？”

　　李昌越听见程凯来了，几乎是一样的反应，不是说了不准他来，怎么还是跑来了，这俩人撞上，程凯一定头大。

　　“这不是老李好久没回家吃饭了吗，我想着下周他肯定又忙，给他送个饭来，你等一下。我先洗个手哈。出来说出来说。”

　　洗手池边，顾轶才从厕所出来，李家嫂子是最爱往队里跑的，全队的人都认了个大概，禁毒总队里本来就没什么姑娘，顾轶的身材也不像是警察，她忍不住往身边的镜子里多看了两眼。

　　看的顾轶浑身发毛，她礼貌的点头笑了笑，迅速逃离现场。

　　“小程。”
　　“程凯。我好了。”

　　顾轶和李家嫂子一起叫了他的名字。

　　“小程，你朋友啊？”

　　李家嫂子自从程凯进了禁毒总队以后，对他那叫一个看好，一心致力于拉他和自家女儿的红线，有事没事就让他往家跑，可惜不仅郎无情，妾也无意，二人怎么也对不上眼。奈何李家嫂子的毅力实在是太强了，他最后除了能躲则躲之外，也没什么对付的招数。

　　李昌越也是个明白人，一直帮着他，一起躲自己的老婆的红线攻击。

　　这下看到顾轶，李家嫂子一下危机感爆棚。

　　“小程啊，好久没来家里吃饭了。什么时候再来呀。”

　　李昌越在旁边一摊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本来就让程凯今天别来局里，如今“羊入虎口”，也不能怪他。

　　顾轶在他身边，低头盯鞋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嫂子你太客气了，一直让我去家里吃饭，吃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出人意料地，他伸手把顾轶揽进怀里，“不过嫂子你也知道，我们平时回家的时间本来就少，我最近有时间都拿来陪她，不然还要和我闹脾气。”

　　章峰同学不知道是不是上了个大号，没见他进去，光见他出来。

　　“果然是女朋友啊，还骗我说是大学同学，租你家房子。”

　　章峰微微弯下腰，歪头打量这个能得程凯青眼的姑娘。

　　也不是很特别。

　　“是租了啊，但她没交钱呢。”

　　“再说你嘴巴那么大，我哪敢和你说实话。”

　　顾轶觉得，五个人站在厕所门口聊这种话题，真的是人间最尴尬了。

　　该如何打破这样的尴尬呢……她好像也不能逃。

　　五个人也不能打麻将……

　　她到底在想什么啊，怎么还能想到打麻将……

　　到底怎么办……

　　程凯“利用”她“利用”得倒是很自然。

　　“顾轶，我和你介绍，这是我师傅，也是我们总队的副队长，李昌越，这是师母，但我们一般管她叫嫂子，叫师母叫老了。”

　　章峰在旁边看热闹看的起劲。

　　“小顾同学，傻了呀，叫人呀。”

　　顾轶如同AI一般执行指令，“李队好，嫂子好。”

　　“嗯嗯，好着呢，程凯你们没事儿快点回去吧。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李昌越一向不支持老婆强扭瓜的行为，不顾身边的白眼，乘机赶人。

　　“好嘞，嫂子李队拜拜。”

　　他抓起顾轶的手腕，背着她的包，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章峰啊，他俩真在谈恋爱啊？不会是骗我的吧，之前也没听他提过有对象的事儿，你知道什么吗？”

　　嫂子的毅力真是可以登珠穆朗玛峰。

　　“是吧，说是大学同学来的，下午他俩还一起去了学校看我讲座，而且那姑娘好像住在程凯那儿来着，应该是真的，程凯可能就是闷着，早就暗度陈仓了。”

　　章峰开开心心吃完瓜，“李队嫂子，我还有事儿，也先走啦。”

　　“这叫什么事儿。”

　　李家嫂子气得跳脚，“叫你不上心，这都能被别人截胡。”

　　“怪我怪我，都怪我。是我不对是我不对。”

　　李昌越连忙认错，心里偷喜，背着老婆悄悄给女儿发微信。

　　【危机解除，程凯有对象了，不用再怕你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