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故意等你》余生长久

7、Chapter7

　　审讯室的门打开，程凯和李昌越换下了房间里的另外两位同事。

　　“这就累了？还换人对付我啊，”张斌一脸不耐烦，”我该说的都说了，没必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

　　李昌越拿出一根烟，递给张斌。

　　“ 张斌啊，一天了，咱换个话题聊聊。”

　　只是和李队对了个思路，两个人都没有排练过，进了审讯室，他们自然而然就能一唱一和，搭起调来。

　　“忘了和你介绍，这是我们队长，李队，在队里就他说话特顶用，我们俩，刚刚才见完你妈王春兰，”他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就我俩都挺心疼你的，你和你妈关系不好啊？“

　　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反问。

　　张斌斜眼看了他一眼，“我和我妈挺好的，她就我这一个儿子，能对我不好吗。”

　　可他的语气并不自信。

　　李昌越则配合着看了看眼前的笔录，“我们从你房间里一共搜出了500克四号，根据王春兰和我们交代，她说都是你的，你可能不是很了解，持有500克四号，大概是会判七年以上的有期徒刑，再加上你之前在B市贩毒，数量虽然比较小，但我们也有证据留着，光这两条加起来，基本上你这加起来可能十五年，是吧小程。”

　　“嗯……十五年基本是至少的啊……”程凯又故意翻了翻他的档案，手指指着他的出生日期，“诶你比我小吧，才23岁，出来就是38岁……人生最美好的时候啊，”他又故意作出惋惜的语气，“你说说，你妈怎么舍得呢”

　　程凯表面故作感概，替他可惜，其实是偷偷观察着张斌的反应，他已经开始慌张，眨眼频率高了很多，并不敢直视程凯的双眼，双手不停扣着座椅前的栏杆。

　　“哎，真的，我都替你难过，其实这个本来不能告诉你的。”程凯看向李队，“李队，你看他也确实惨，没爹疼没妈爱的，咱也别瞒着了。”

　　李昌越犹疑了片刻，点了点头，“告诉他吧，哎……”

　　“说起来你知道叶度吗？他上午从H市赶来看你妈妈了，还带了律师来，律师和你妈妈他不知道说了什么，你妈口风立刻就变了，其实本来她什么都没说，结果见完律师，你妈妈就和我们说，那500克四号都是你的，就连她带来的那40克，他也说是你逼她送来的……”

　　听到叶度两个字，张斌的手立马就握成了拳头状，指甲戳进掌心的肉里，“我妈还说什么了？”

　　“李队，这话……我都说不出口……”

　　李昌越适时接过话茬，“张斌啊，我真的，我都心疼你，我也是当儿子、当父亲的人，你别为难我们了，我们也是怕你听了难受。”

　　他的掌心滴下红色液体，一滴、一滴、连着不断。

　　“没事，说吧。”

　　“你也要理解一下你妈妈，她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说说你，干什么不好，非干这事儿，她也就怪你，说你不学好，不争气，不给她长脸呗……”

　　李昌越说完，还走下座位，到他面前拍了拍肩膀，示意安慰。

　　张斌冷笑了一声，“她也好意思说出口？如果不是为了她，我至于吗？”

　　“就她那点事儿，我都没脸说出口。我呸。”

　　“多大的人，还爱情，她也不照照自己，整天花枝招展地出门，邻居都怎么说她，她自己心里没个数吗！”

　　“要不是因为她和叶度搞在一起，还吸毒，欠了一堆高利贷，要不是为了给她还钱，我至于吗！”

　　“还有那个叶度，我真是说不出口，他有多少女人，银都夜总会，为什么叫银都，是因为他老婆，名字里有颖字，颖度，银都，这么多年，人家玩过多少人，怎么会看得上她一个四十多岁五十来岁的半老太婆吗。还爱情呢，我呸。”

　　“你刚刚说，叶度吸毒？”

　　张斌冷笑，“他啊……他精着呢……哼，敢情在这儿等着我呢？”

　　“张斌，你也为自己想想，何必呢，为了他们俩，搭上自己的一辈子，多不值得，再说你就不恨他吗？”

　　他猛得向前，差点带倒了椅子，咬牙切齿，“我恨啊。”

　　“但你们，”他又冷笑一声，“就凭你们这帮傻子，你们抓不到他把柄的。”

　　“哥们，还有烟吗？来一根。”他朝李昌越勾了勾手指，眼角划过一丝不屑。

　　张斌翘起二郎腿，“叶度既然知道我妈和我被抓了，那么所有我们知道的信息，都会自动作废，没用了。”

　　“叶度防着所有人，他只信他自己。”

　　然后他又深深吸了一口烟，“哥们，你这什么垃圾烟，淡得没味儿。”

　　李昌越还在想他的话，没心思搭理他的挑衅，“我们穷，没你们挣得多。”

　　程凯则拼了命想办法抓他的心理弱点，张斌对于叶度的恨，就是他们唯一的突破口，“可我们也是，唯一有可能能给你报仇的人。更何况和我们合作，你至少能早点出去，你不是真想在里面，待到头发都白了吧。”

　　程凯的手机响了一下，是微信的提示音，他翻过来瞟了一眼消息，没有回复。

　　“张斌，你是不是还有个青梅竹马的小妹妹，我同事刚给我发了消息，说人家才来给你送了东西，还在门口等你呢，你打算让她也等你十几年啊？”

　　他明显愣了一下，又故意漫不经心。

　　“我其实也不知道什么，每次都是我妈联系我，给我送货，我收了钱再拿回来给她，她再给叶度。叶度太狡猾了，他的出货时间，出货地点，出货量，每次都不一样，也不会事先告诉我们，我们都只是他的棋子而已。”

　　“但是无意中，我听说了一个事儿，也是那次我去接我妈的时候，碰巧听到的。”

　　“叶度在国外，也有业务，他的货源还有客户，很有可能都不只限于国内。”

　　程凯心里一沉，他不是没猜过这个可能，H市离国境线也不远，最近邻国才查获了一大批的毒品，两国警方调查了很久，依旧没有线索。

　　如果是真的，叶度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点。

　　张斌还在不停地吞云吐雾，可他越来越紧张，腿也越抖越快。

　　“但你也是猜的，这个信息其实没什么用。”

　　他想要活着，想要早点出去。

　　“说你们废，你们真的废，叶度啊，他身上能只有毒品案子吗，”张斌呸了一声，”废柴警察，他身上不知道背了多少条人命了，你们查不出来吗？”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查出来？”

　　程凯继续激他。

　　“三年多以前，B市大学城酒吧，死了个女大学生的案子，你们不记得了？那就是叶度喝多了干的好事儿，你看看你们，四年多快五年了，你们不废，谁废？”

　　李昌越看见程凯的手开始抖，双眼死死地盯着张斌，努力克制着自己着自己拍桌子的冲动，更是让自己保持冷静，不至于一拳挥上去。

　　“你说那个是叶度做的，你有证据吗，还是你看见了。”

　　“这我也是无意间听他手底下人说的，再说，我要有证据，哪还有你们发挥的空间？废物警察。”

　　李昌越没有再说话，只是示意将他带走。

　　今天的审讯，信息其实已经超过了他的预估，只是他没预料到程凯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程凯失魂落魄地回到办公室，重重地往椅子上一靠，在电脑前愣了好半天的神，然后打开电脑，不停地写着报告。

　　李昌越眼瞅着小伙子有些反常，于是泡了杯茶，去他那儿晃悠了一圈。

　　“小程，你还好吗？”

　　程凯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然后立马就站了起来，“李队，对不住啊。前面是我的问题。”

　　李昌越没有再提审讯的事儿，反而换了话题，“这么晚了怎么还不走，最近家里有事？我前面看你那个手机响，”他努努嘴，“你唬张斌还成，唬我就算了。”

　　程凯猛的坐起，一看时间，已经是将近九点多，“啊……对，家里来了个朋友。”

　　他让顾轶等他的电话，结果也没给她打。三个小时前，顾轶给他发微信，说自己已经逛完了，打算回去了。当时在审张斌，也就没回。

　　出了审讯室，他把这茬儿给忘了。

　　坏了坏了，大事不好。

　　“师傅，不好意思，我回个电话。”

　　程凯走到窗口，才发现外面下了好大的雨，黑蒙蒙的天上，偶尔闪过一两道骇人的光。

　　他连着给她的微信拨了好几个，顾轶都没有接他的电话，他又打了家里的电话，依然没人接。

　　这么大的雨，这么远的路，也不知道她怎么回去。

　　二人的相遇一直匆忙，大家也不习惯留手机号，微信是唯一的联络方式，现在却联系不上她了。

　　他回到办公室，抄起座位底下的伞和椅子上的警服外套，慌忙和李昌越道了别，就急匆匆地往楼下赶。

　　哎，怎么就把她给忘了呢。

　　*

　　程凯一路上给顾轶拨了很多很多微信电话，但她始终没有接。

　　因为暴风雨的缘故，路上的车都慢吞吞的缓慢爬着。就任凭他车技再高，也只能干着急，他的车也没长着能飞的翅膀。

　　等到程凯赶到宜家的时候，收银员都已经在收拾准备下班，整个商场都没几个人了。

　　幸好，没费什么功夫，他就在一楼的咖啡厅找到了顾轶，原来这个傻姑娘，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电脑就摆在桌上，边上的购物车里堆满了东西，也不怕被人偷。

　　程凯拍了拍她的肩膀，“顾轶，回家啦。”

　　彼时的顾轶，已经是半梦半醒状态，她只知道，梦里的程凯，在拍着她，叫她回家。

　　多美的梦啊，她怎么舍得醒来。

　　程凯又拍了拍她，他又怕自己下手太重，伤着她，可顾轶就是不醒。

　　“回家啦，顾轶。”

　　顾轶执着于梦里温柔的程凯，全然不知，现实的程凯面对她多么手足无措。

　　他眼见着叫不醒，干脆替她把东西收了起来，打算选择更单刀直入的方式——直接把顾轶背下楼，也免得搅醒她的美梦。

　　结果刚把她一个胳膊提了起来，姑娘就醒了。

　　“啊……啊……”她睡懵了，醒过来没瞧着程凯，只顾着找手机，“我手机呢。”

　　程凯站在她身后，顾轶只见到自己的手机从天而降，“谢谢啊。”

　　“十点了，快回家了。”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诶不是宜家的保安大叔来赶人吗？

　　“好哦，马上走。”她看看桌上，自己的电脑不见了，摸摸椅子后面，包也不见了。

　　“在我这儿呢，快走了，一会儿要被关在里面了。”

　　她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你是……”你是谁的问句还没问出来，就抬头看见了程凯的脸。

　　太糗了……她隐约觉得自己嘴角还有哈喇子。

　　为什么每次都这么丢脸……

　　“快点走了。”程凯只是催着，一手提着她的包，一手推着购物车，在前面领路。顾轶翻着微信，才看到程凯给自己打了十几个微信。

　　她小步跟在穿着黑色警服短袖的程凯后边，趁着他看不见自己的时候，不自觉地又偷笑起来。

　　“哦对了，顾轶你给我留个手机号，今天我打你微信一直没接，也确实，微信比较容易错过，”程凯突然停了下来，转身掏出手机打算记她的电话。

　　顾轶没料想他会突然停下来，一下刹车没刹住，直接撞进他怀里，眼前只看到就是他T恤胸口Police的字样。

　　她赶忙向后退，不自然的摸了摸耳际的头发，“手机号，啊对，1369120xxxx。”

　　“过来了，我的号码你也记一下，我不爱回微信，你有事打给我就好。”

　　顾轶的屏幕上显示的，是程凯两个字。

　　她早就从班级的公共通讯录里存下了他的号码，他的邮箱，他的生日，她都早就“窃取”到了。

　　只是她没料到自己居然还能有这么一天，会被程凯要电话。

　　他真的会来接自己回家，回同一个家。

　　哪怕只是合租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