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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 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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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凯并没有在故意伪装,可他的“跟踪”依旧没有被顾轶察觉,程凯在心里担心着,她的警惕性未免过分低了。
路过校门口边上灌木丛的时候,顾轶听见树叶间发出了些悉悉嗦嗦的摩擦声,她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走到热闹而又灯光明亮的地方。
还是慢了一步。
一个黑影从她眼前突然窜出,银色的刀片将路灯那原本微弱的光反射进顾轶的眼睛里,一个头发乱糟糟胡子也乱糟糟的人,攥着一把黄色的美工刀跳到顾轶眼前。她的双眼不仅被灯光刺痛,更是被那条没有拉上的裤子拉链刺激到无法睁开。
黄色外壳下的银色刀尖毫不留情地往顾轶脖子上刺过去,她的喉口便是那人眼中的红色靶心。
这次大概是完了。
她眼前里突然冒出爹妈的脸,自己已经好久没和父母通电话,不知道二老身体如何,如此不孝的女儿这世上大概也没几个,她顾轶倒是能算得上一位,没赡养爹妈,啃老的事儿却没少干,到最后还让得让二老白发人送黑发人,连买墓地的钱都要父母出。
可真是,算得上失败的一生。
但预想中的刺痛没有发生,那人以刀扣住了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则困在肩胛骨的位置,锁住双臂让她难以挣脱,男子身上散发着一股酸馊味儿,估摸着应该是有日子没洗过澡了。
“你冷静一点,不管你想要什么东西,我都可以给你,闹出人命来,不值得。”
这一次,顾轶在听见程凯声音的瞬间立刻睁开了双眼,她找不到程凯出现在此处的原因,但他就是来了,再一次,救了她。
在这一瞬间,她竭力控制着自己内心恐惧,但发红的双眼却是怎么也不愿意执行大脑所发出的指令。
他来了,她就会是安全的。
程凯在转角处回了一下章峰的消息,不过十几秒,听见顾轶的尖叫再跑过去的时候,就已迟了。
如果他能够一直盯着顾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这人怎么也不会有机会把刀架到她的脖子上。
“你……你有多少钱……我……我要买……很多东西的……”
那位“劫持者”有些结巴,说话的逻辑也让程凯有些奇怪,比起那张看起来接近四十岁的脸,说话的语调更像是七八岁的小孩子。
“你要多少钱,叔叔都给你……”
“我要……十块钱……”
他没有否认程凯自称“叔叔”的辈分。
“家门口的阿姨说……我想买的冰激凌得十块钱……”
“啊不对!我要二十块……这样我可以买两个……分给妈妈一个……”
顾轶看不见那人的面目表情,握着美工刀的手并不稳,右手不停地颤抖着,尤其是在他咬牙切齿的时候。
他的口气突然变得恶毒,“不就是十块钱,那个死老太婆,她就是故意地,她就是看不起我。”
程凯前一阵子在内网上瞥见过大学城这块出现精神分裂患者骚扰学生的案子,最后调解了事,没想到真给自己撞上。他不知道顾轶算不算得上好运,不是为了钱的老手亡命徒,除了美工刀应该没有其他武器,他有自信可以解决,但精神分裂的患者发病并没有控制自己行为能力,误伤的可能性反而很高。
从队里出来的时候有些匆忙,并没有带皮夹,现代人多用手机支付,他摸遍了裤子口袋,也只有零散的几块钱,而且这几张纸币看起来和洗衣机有过多次的亲密接触,皱巴巴的样子说是草稿纸也挺容易让人相信的。
他将纸币展开铺平,缓缓地走向那个把着顾轶性命之人。
“你看叔叔这些钱,够不够你买冰激凌呢。”
“你……你快点把钱给我……”
那把黄色美工刀与顾轶脖子间的距离渐渐拉开。而他与顾轶之间,还有两步路的距离。
学校保安却在此时赶到美工刀的身后,吊起嗓子冲着他大吼,“疯子!在干嘛!”,美工刀显然被吓了一跳,右手无意识地发力,刀刃往顾轶的大动脉直割下去。
程凯在看到保安冲过来的瞬间暗骂这几个人没脑子,他一下想不到更好的处理方式,选择了上手直接抢刀。毕竟,伤他的手总比一刀割喉来的强。
殷红的血溅在了那件分不清是灰色还是白色的T恤上。而刀刃最后,只割开了程凯的掌心与虎口,保安报了警,扑倒了黄色美工刀,扣在了保安室,留下一旁的顾轶惊魂未定。
他生怕小姑娘见着血害怕,右手紧捏成拳头背在身后,左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了。我在呢,不用怕。”
派出所的出警速度很快,对这个人应该也算是“熟门熟路”,程凯对于这一片的派出所并不熟悉,来的也是个陌生同事,不过看见他的制服的时候,对方还是示意性地点了点头。
“辛苦兄弟,当时什么情况。”
在保卫处,程凯三言两语交代完,反问了出警的同事,“你们打算怎么办?”
小伙子肩头是标着一杠一星,看起来年纪也就是二十多岁刚出头,该是刚出警校的新兵蛋子,“他我们也是认识的,学校这边一报警我们就联系了他的监护人。他妈今天是到他妹妹家看外孙了,才会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不知道他怎么就一个人出来了。他们家家里就这情况,父亲早就过世,妹妹已经结婚,只有老大妈一个人照顾他。眼下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等家里人来了好好教育警示一下,家里这些危险的东西尽量藏好,然后看好他,别让他再一个人跑出来了。”
程凯在笔录上签字的手停了下来,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滴在纸面上,“这就是你们解决的办法吗?我知道他这样子应该不是第一次了。这一次是我在,下一次,受害的还有可能是别人,可能就是一条人命案子。”
“我们也有一直关注这户人家,社区里面也会多注意,但毕竟是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家里面也不容易……”
小伙子的脸上有些挂不住,肩头上唯一的一颗星,在程凯的字字句句中,摇摇欲坠。
“但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一时间,保卫处内的空气凝滞下来,除了那个吵着要吃冰激凌的男子的咿咿呀呀声,便只剩下程凯掌心伤口一滴一滴,缓慢落下的血滴声。
“对不起对不起。又给警官你添麻烦了。”男子母亲的闯入打碎了这份僵持,一双骑满茧子又满布皱纹的双手在身前无措地搓着。“呀……怎么衣服上有血啊……哪里受伤了吗?”
但始终,作为监护人的她,没有问过真正的受害人——程凯与顾轶,到底遭遇了什么。
“阿姨,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没什么。您儿子没受伤,血是我们这位……”程凯摇摇头,示意不要点明自己警察的身份,“见义勇为的兄弟的。您如果要道歉,应该是对着他们,不是我。”
老人转身,程凯终于见到了她的正脸,头顶几乎已经是全白,发尾倒是乌黑,他可以闻见一股劣质染发膏的味道。眼角的鱼尾纹比手上的皱纹更深,白色外套的款式看起来有着与年纪不相符的新潮感,程凯猜应该是那个结了婚的小女儿剩下来送给她的,袖口隐约还有酱油渍的痕迹——一边要照顾精神不正常的大儿子,一边要给小女儿当保姆。
“不好意思。他精神不太正常。”
相比较于对一旁同事的热情,这句道歉却显得不咸不淡。
受害者只能成为受害者,而过错者却不打算负责。
“我们走吧。你手上还有伤,我陪你去医院处理一下。”
程凯的右手攥得愈发紧了,顾轶晃了晃他的胳膊,他没吱声,倒是走在顾轶前头,先她一步出了保卫处。
“对不起。”
“走左边,我开了车。”
程凯心里有些怄不过气,脚上的步子越走越快,顾轶在他身后跟得有些许费劲,近乎是小跑才能追上。
“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我知道你是……你是想帮我。”
“你做错什么了要说对不起?”
许久没这样跑过,顾轶被他猛得刹车杀了个措手不及,虽说算不上喘不过气来,但呼吸也变得的节奏也完全被打乱,变得短而急促。
“因为我……我好像是一直在给你带来麻烦。”
“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愣着干嘛,上车回家。”
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手指。
“你的手……不去医院处理一下吗?”
“先上车。”
程凯拉开后备箱,拿出了一个医药箱,丢到坐在副驾驶的顾轶怀中,“帮我拿一下碘伏、棉签和绷带。”
“啊,碘伏……棉签,纱布……还有绷带。”她手忙脚乱地打开箱子,嘴巴里一直念叨着四个词。
心里本就紧张,翻东西翻得丁零当啷,想找的东西却偏偏找不到,“碘伏呢……这也没写啊。”
“棕色瓶子的。”
程凯揭开掌心,顾轶递给他止血的那张纸巾被完全染红,掺上汗水以后,纸巾黏在了伤口上,这场面并不太好看,大概会吓到她。
他从头顶扯了张干净的纸巾,把红色包了起来,丢在一边。
“棉签拿出来给我,碘伏拧开。”
美工刀的伤害力有限,创口还不算太深,手上划了个大约五公分长的细长口子,他拿棉签往碘伏里捣了捣后,左手给右手上药,动作略略有些迟钝,但依然算得上自如。
“对……疼吗?”
她还记得刚刚程凯的反问,已经嘴边的对不起硬是咽了下去。
上一次,大概一星期以前,自己救她回去的时候,她问的也是这句话。
“不疼,碘伏没酒精,上药不疼,这是化学常识。”
她和程凯不一样,上次受伤大概几个月前是切菜走神切到手,伤口深半毫米,宽五毫米。这个伤口要大上十倍有余,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伤口。
更何况,流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会不疼?
“好了,纱布和绷带给我。”
他咬着白色棉布一头,用左手熟练地包扎好右手的伤口,单手打了个固定结。顾轶在一旁看着干着急,又怕自己手笨给他添乱,怀里抱着个医药箱子,咬着下嘴唇,梗着脖子盯着他。
“发什么愣呢,”程凯把绑好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这都是小伤,没事。”
他额头上的疤还在,手上又为自己添了一刀,顾轶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扫把星转世,才会如此不断地给他带来这么多“灾难”。
“程凯,对不起,但也真的谢谢你,这两句话,不管你爱不爱听,我都要说。”
她最怕给别人带去麻烦,从小就是这样,能自己解决的问题尽量不开口求人,这世上谁都没有义务替另一个人解决问题,就算对方是自愿的,她也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而面对自己最喜欢的人,她最不期待发生的事,却不断重复上演。
“你记得我们学校,停车费怎么收的吗?”程凯没有回应她的道歉与道谢,反倒把顾轶问得摸不着头脑。
他好像并不领自己的这些情,顾轶想。
“以前好像,五毛一小时。怎么了。”
“希望没涨价……”他将一双腿盘上驾驶室的座位,左手手肘撑在方向盘上,歪着脑袋面向顾轶,挂着让人不明所以的笑。
“顾轶,谢谢我收下了,但你为什么总是要和我道歉,请问你犯错了吗?”
女孩不晓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害怕与他直来直去的目光交流,她低着头,怯懦地挤出几个字。
“我一直在给你带来麻烦,从大学的时候就……到上周你因为救我伤了额头,再到今天你又伤了手。我很抱歉。”
她甚至不敢看向看程凯的脸,可他的笑声却依旧无情地钻进了她的耳蜗,“顾轶,你在怕什么?说话为什么不敢看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