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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

  •   B市的秋初,并不太能常见到阳光明媚的日子,大多是被雾霾笼着的。

      顾轶扒拉完程凯留下的早餐后,半天都没什么饿意,她晓得这个季节的阳光是奢侈的东西,便把电脑拿来客厅,朝阳台边上一坐,慵懒地发起呆来。偏偏这个时候,一阵“咚咚咚”的砸门声破坏了她的“冥思”。

      程凯曾多次叮嘱过她,虽说蓝江苑是个顶顶安全的小区,但一个人在家,无论如何小心为上。她谨慎地从猫眼中望出去,只见到一个大头方卓成提着大包小包立在1606门口。

      “我怕你一个人无聊再把自己饿着,这不来送温暖。”

      他还摆了一个非常做作的笑,“顾姐,是不是很感动?”

      真是讨嫌。

      两袋贡品里,一袋是乐事,全都是她喜欢的味道,原味、红烩、得克萨斯烧烤、青柠一应俱全,另外一袋是她很喜欢的一家湘菜馆,方卓成还算细心,向来记得她的喜好,酸辣鸡胗、小炒牛肉、蒜香排骨,她的必点菜一样没落下。

      这一趟倒是目的明确,他敢情是来“赎罪”的。

      她不情不愿地动了动嘴皮子,“算你还有点良心。”

      方卓成非常殷勤地把饭盒一一打开,拆好筷子递到顾轶手中,“顾小姐请,您看看合不合心意呢。”

      “叮咚”,顾轶的手机响起,啃着排骨的她无暇分心,那边方卓成立马献起殷勤。

      “您继续,我帮你看。”然后就非常顺手地输了数字。

      顾轶吐出排骨,抄起筷子敲着他的碗边,“你怎么把我密码记的那么牢?你有什么图谋。”

      方卓成心里暗吐苦水,当年顾轶对程凯剃头挑子一头热的时候,那么点破事儿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他忍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听她那些没营养的暗恋故事,差点就能写个短篇言情小说。

      “您的事儿,我那是事事上心的。”

      “滚。”

      顾轶想起昨天程凯听到3·24的反应,嘴巴里的排骨立马变的黯淡无味,甩下筷子,她抢回手机,“有个事儿我觉得有点怪,昨天程凯问我密码,他听到0324有点反常。”

      “你这意思是觉得他也早就对你有点那个意思啊。”方卓成夹了两颗泡椒丢进嘴里,“爽。”

      她不是对自己那么没数的人,她明白0324,是只对她有意义的数字。

      “是不是哪个明星的生日,他喜欢的球星?我帮你搜搜。”

      手机百度输入3月24日,“世界防治结核病日。”

      她依旧只丢了一个“滚”字过去。

      “您别急着骂我啊,还有呢,岳飞彭于晏马雅舒绫濑遥,你觉得是谁?彭于晏还是绫濑遥,他应该没那么想要精忠报国喜欢岳飞吧,不过也说不好,想干警察的谁能没有一颗精忠报国的心呢。”

      顾轶听得脑仁疼,她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和这么聒噪的人成为朋友。

      “还有什么事儿吗?”

      方卓成退出百度百科,搜了搜新闻。

      “哦对,就五年前的3月24日,你的那个纪念日,B市酒吧街出过一个案子,还没抓到凶手。你看看。”

      顾轶对这个案子也不是全无印象,当时在B市一度是人人自危,尤其是对于大学生,辅导员们整天在她们面前敲警钟,让她们少去“鱼龙混杂”的地方,因而对于这桩案子,顾轶脑子里有个隐隐约约的影子。

      她被一颗泡椒猝不及防刺激到,眉头一下皱起,“这应该没关系吧。当时我和他还在念大三呢,他还没去警队。”

      顺手一抹鼻头上的汗,顾轶差点忘了,“哦对,刚刚谁的消息啊?”

      “程凯,说最近太忙,可能没时间陪你练车。”

      继续埋头吃饭,“哦,知道了。”

      吃饱喝足,方卓成似献宝般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相片,“算是赔礼。”

      顾轶仔仔细细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脸色逐渐难看起来,“你是不是最近生意不好工作不饱和。还是袁隆平把你喂得太饱了。”

      “啊?”

      顾轶把照片推回给方卓成,“太羞耻了,我不要。”

      方卓成领悟力一向强大——哦,这是害羞了。

      “这不是P的挺好,我抠图抠了很久的,我们这种级别的,接个私活咱俩大吃大喝一顿没问题,我这不收你钱,你捡便宜啦。”

      她果断回绝,“不要。”

      方卓成了解顾轶,这小女子一向看重面子,“算是我非逼你收下的行不,放钱包里,除了你没有人知道。”

      故作勉强地塞进裤袋,“我也不是很想要的。是你非要给我的。”

      他点头点得如同小鸟吃食,“得得得,是我逼的。”

      *

      临近饭点的B市禁毒大队办公室,多数人都忙得不可开交,连吃饭都顾不上。

      程凯从柜子里掏出一罐泡面外加两根火腿肠,泡面盖子刚撕开一个口子,就收到了来自章峰的微信邀请。

      【一起去食堂?】

      他一瞟隔壁桌的李昌越,已经在桌子上趴着了,都是已经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跟着他们连着不停地熬通宵,哪能撑得住。

      程凯脑子里又冒出了那张调岗申请。

      【马上。】

      章峰嘴里哼着小曲儿,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松,“凯哥果然业务能力出众,你们组都忙成什么样了,也就你有功夫搭理我。”

      “我这好心搭理你竟还成了我的问题?那我回去了。”

      两人拌嘴似是小孩,这边故意傲娇,那边立马哄上,“我的我的,凯哥别生气别生气,中午我请了。”

      “你饭卡里的钱本来就用不完。”

      炒菜心、红烧肉、椒盐排条、蚝油牛肉。

      尽管饭卡里的钱确实有不少富余,可看着数字刷刷刷地往下掉,章峰的心依旧是血滴个不停。

      “您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今儿个的蚝油牛肉厨房师傅炒的不错。”

      敢情花的不是你的钱,当然不错。

      风卷残云十分钟吃完,程凯的筷子一搁,身子坐得笔挺。

      “你吃这么快干嘛。”对面的人仍在享用午餐,正眼都没瞧他一眼。

      “师父好像要调岗。去底下的派出所。”

      程凯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感情,好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

      章峰筷子间夹着的牛肉掉到桌子上,他也只当是没事人一般,又捡起来夹回面前的碟子,“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饭点过去,偌大的食堂渐渐变得空荡而安静,“我自己看到的,他的调岗申请,但应该还没递上去。”

      章峰的语气依旧平淡,“那其实也挺好,李队可以多些时间可以陪陪嫂子还有咱侄女,人也不光是属于我们禁毒大队的,还是人嫂子的丈夫,孩子的爹。”

      可他是李昌越,他也会离开禁毒大队吗。

      程凯不敢相信,他可以放下这份他扑了大半辈子的事业吗。

      “所以你当初申请不干外勤的时候,你舍得吗。”

      章峰觉得眼前这个毛孩儿实在是不会说话,怎么净往人伤口上戳。

      “难过啊。别提有多舍不得了。”

      “可你还是调走了。”

      “你真要这么问,程凯,今儿个我就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章峰至今仍旧会梦见那天的事情,深夜醒来,身侧是酣睡着的女友,他的额头上却全是冷汗。

      他曾经是那么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是这个混沌世界中的那抹光,相信自己可以担起别人都扛不起的责任。

      直到匕首的银光划过他的眼前,直到血淋淋的现实挂在他脑中,他终于怕了。

      不是怕自己会牺牲于这片没有尽头的硝烟,而是这片硝烟太过残酷,他拖累过别人一次,他不能再拖累别人第二次。

      能够愿意上场战硝烟的人已是寥寥,他这样不合格的兵,怎么能去祸害那些满腔热情的弟兄。

      “程凯,你知道的,禁毒大队的人,没有一个是孬的,说的过分点,咱的这帮兄弟,谁不是抛头颅,洒热血。”

      “我,章峰,我话搁这儿,我对于缉毒这个事儿,进警校的时候是什么心,现在只会增不会减。”

      “咱们见过多少案子,丢过多少兄弟,谁不恨,谁不气,谁不痛。”

      字字铿锵。

      “所以我不能拖累你们,我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个坎,我拿起枪,手虽然不抖,可是心会抖。但那是我的问题,我不能自私的,我不能因为我舍不得,害了你们。”

      章峰是幸运的,他觉得他现在可以调去干预防教育,也算还在“一线”,已然是老天的眷顾了。

      其实大家都明白,李昌越的年纪早已不“适合”跑外勤,章峰也曾听过嫂子和李队女儿的抱怨,把脑袋拴在裤腰带的不只是李昌越,他的家人,他的爱人,更是承受着难以置信的风险。

      每个人都是无辜的,可没有人全身而退过。

      “李队不容易的,他不放心你们,所以整天跟个二十岁小伙儿一样往前冲,可他年纪大了,身体跟不上,又怕拖累了你们,我明白的。”

      “更何况李家嫂子收到过多少封恐吓信,李队女儿六年前差点被绑架,那些事情,真的不是人干的。”

      “他太苦了。”

      直到章峰终于有了枕边人后,他更加害怕自己的亲人会因自己而无辜枉受折磨,他爱那个姑娘,爱自己的父母,他怕自己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

      多讽刺,他深深热爱着的事业,和爱着的人们,偏偏是矛盾的。

      “程凯,这牛肉是苦的啊。你怎么还说好吃呢。”

      眼眶红得不像话,程凯捏了捏自己的鼻子,“所以我才更难过。我不是不明白师父的难处。”

      “你争点气,让李队放心地走,虽说你现在年纪还是小了点。”章峰立起身来,硬是揉了他的头发,“我信你,你是能扛大梁的人。”

      程凯对章峰有一股一见如故的亲切,李昌越如果是师父,那章峰,就是大哥一般的亲人。虽不见得事事嘘寒问暖,可关键时刻总是雪中送炭。在这禁毒大队,说简单非常简单,队里的人目标一致,卯起劲来干活绝对不带含糊。可说复杂也复杂,他们面对的敌手,都是心思最缜密、最难以捉摸的嫌疑人,人心之恶,永远无法想象。

      他有时候会觉得有些压迫,以最坏的打算出每次任务,以最恶毒的心揣度嫌疑人的每一步,心里怎么能不苦。

      程凯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唯有一句,“谢谢哥,我一定好好努力。”

      当他不再是那个唯一知晓秘密的人,当有人与他分担他的烦恼与苦涩,当有人肯定他的付出与努力。所以他感谢章峰。

      “你可不准哭啊。但有句话我还是要说,现在在查的案子,对手不简单,其他不说,有一点你记住,你和顾轶都是露过面的,万事小心。”

      程凯心里一沉,章峰的话,不是在平静湖面丢了一颗石子那般激起涟漪,而是用一己之力,拉下了漂泊于无际海上的一叶扁舟。

      他的手无意识地握紧,才有舒展的眉头再次紧蹙。

      前一天的命悬一线仍历历在目,“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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