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冗修

3、第 3 章

　　第三章
　　“我待会儿要去学游泳。”哥哥生日后的第二天早上，我揉着酸痛的眼睛对妈妈讲道。
　　“我可以教你啊。”哥哥，你不要再用以前那种温柔的语气了好不好，你这样子……虚伪。
　　“你不是要去看球赛么？”骗子，耍我很有意思吗？！
　　“球赛……不去了。”哥哥皱皱眉，语气僵硬了些。
　　“可我又蠢又笨，浪费你时间多不好啊。”我起身上楼。我又不像你，文武双全，被你看见我一遍一遍练习的动作，会嘲笑死我的。
　　“那我帮你联系教练。”哥哥对我的背影略带担忧地说道，听上去……有些不舍。
　　“不用，我自己已经找好了。”找教练又不是只有你会，谁稀罕你的帮忙！
　　“参儿，小商这几天有点怪啊，怎么回事？”妈妈问着林参，“是不是青春期……”
　　“没有的，妈妈你不要多想。”哥哥安慰道。
　　“唉，这孩子，还是要参儿多看着点儿。”
　　对话被我阻隔在门外，林参的话再也没有让我安心的魔力了，现在听他的话，总是像恨不得狠狠捣烂我的心。我半蹲在柜子旁找泳裤，却发现泳裤的型号还是好多年前的，思绪倏地穿到八岁那年。
　　“哼，才不要嘞！既然哥哥会游泳救我，那我还学什么啊？”
　　我自嘲一笑，眼眶忽然变得很红。原本好好的兄弟情……怎么碎成了这个样子？
　　到了游泳馆，我才开始买泳具。以前，我肯定理所当然的从哥哥那儿拿一条；现在，没有这样理所当然的事了。
　　我的游泳老师是体校的大学生，拿过好多国家级奖项。说来也巧，我昨天刚找他，他也刚好有空。反正他说付了钱，保证学会，不计课时。
　　哥哥说什么帮我联系，把自己装得像是个大圣人一样。难怪那么多人都被他骗，幸好，我已经看穿了他拙劣的演技。
　　我轻轻地探揉着手上已经结痂的刀疤，目光向四周寻去。
　　一抬眼，就见到温之川在馆口朝我招手。
　　他怎么就一眼认出了我，想着，我朝四周望了望。好吧，这寒冬腊月的……除我之外，没谁了。
　　“Hi温老师！”我朝这个只穿了一件大衣，还露出一截小腿的小哥哥扬起了一个笑容。
　　“好小啊……”温之川喃喃道。
　　“嗯，老师说什么？”我站在温之川旁边，起码……起码20公分的差距，呜呜┭┮﹏┭┮……
　　温之川欲言又止，但又忍不住开口，“有点不礼貌，话说你真的……初三了？不不不，我没有歧视你的意思，就是、就是真的好小喔。”
　　男孩子总对身高格外在意，别人对林参和我的评价让我早就习以为常。
　　我于是继续微笑：“嗯，初三了，马上就要中考了。”
　　温之川领着我往更衣室走去，问道：“怎么大冬天的来学游泳？”
　　“防止以后谈了恋爱，人家姑娘问我先救她还是我妈的时候，我只能说‘我也不会游泳耶’。”怎么就口是心非了呢，明明是想让林参走出我的世界啊。
　　我一脱掉鞋子就发出“嘶”的一声轻颤，好冷！
　　这时，温之川脱掉了大衣，我偷偷瞟去——肩宽、腰窄、t翘、腿长，扑面而来的男人味儿，好羞,我都不好意思脱外套了！似乎哥哥也不及温老师……
　　我开始慢腾腾地脱衣服，并努力不让自己的脸红得过分，“温老师，游泳会长高么？”
　　“这个要看年纪，你这年纪想长高的话……就有点困难。”温之川边活动脖子，边说道。
　　我下意识的摸摸自己仍平坦的脖颈，温之川忽然惊讶地说：“你都没发育啊！你和你哥……”
　　“温老师认识我哥？”
　　“不不不，你哥哥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大概有这么高。”温之川把手放在他的头顶比划着。
　　我不理他的自我炫耀，自顾自地脱衣服，马上就要脱到最后一层了。我腼腆地开口：“温老师，能……回避一下么？”
　　“还怕羞，行，我到里面等你。”虽然都是男的，但也不能随便乱看的好么。
　　做过热身，温之川就像剑鱼似的扎入水中，潜入池底，过了一会儿探出脑袋。
　　我有好久没下过水了，那次溺水事件之后，我都只是在岸边玩。我唯唯诺诺地开口：“真的只有1.6m？”泳池看上去好深，好恐怖！谁说男子汉一定要不怕水？
　　温之川悠闲而自然地点点头。
　　几经纠结，我才慢腾腾地下水。他没有骗我，要是温之川敢骗我，我就跟他拼命！
　　“想学哪种游法？”
　　“最帅的那种！”林参的泳姿就挺帅的，我要比过他！
　　“那就是自由泳喽。来，先练习用脚打水。”温之川两手扶着我的腰，让我坐在岸上两脚练习拍打水花，“对，就这样，再用力点！”
　　大概两分钟过去，我的腿开始发软，打起的水花逐渐弱下去。尤其是大腿根，实在酸的不行。和学校的1000米一样，让人想而生畏！我哀求道：“休息一下嘛……”
　　温之川打了一下我的小腿，严厉地说：“五分钟。”话语掷地有声，不容置疑。体校的人果然不是好糊弄的……算了，为了我受过的林参的屈辱，区区五分钟又何妨！
　　又五分钟过后，又又五分钟过后，又又又五分钟过后……
　　一个上午，我学到了自由泳的基本技巧，也学会了憋气。憋气真是一项大工程的说，原以为联立函数压轴题够我呛的，这憋气也不简单啊，不简单……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洗脑，靠“打败林参大魔王”忍了下来，不容易啊。
　　“小商，你这体质受不了负荷训练的，只能循序渐进。”温之川脸朝上，浮在水面上，对我说道，“像我们这样的，从小就比一般人能抗，我们的训练量都是按万米计算的。在你来之前，我已经游了百八十个来回了。”
　　我的脑袋忽然有点发热，晕乎乎的。我坐在岸边，用手揉着发麻的大腿，烦躁地说：“谁说我不行了，继续！”
　　我站起身，那一瞬间，我好像差点眼前一黑，踉跄一下，幸好我的双脚稳住了身体。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累到哭，反正脸上一直都是湿漉漉的，泳镜里的水可能是不小心灌进去的吧。这样也好，若是真的流了泪，也有一池的水遮盖我的狼狈不堪。
　　中午吃过快餐，我们继续泡在水里。
　　“温老师，你几岁开始练游泳的啊？”我插空问道。
　　“不到十岁吧，想当初家里人是让我治哮喘才练的。”
　　“游泳也能治病啊，那温老师现在好了么？”我仰起头说着。废话，人家肯定好了啊，我怎么突然变得傻乎乎的。
　　“嗯，已经痊愈很久了。”温之川面色多了层担忧，“今天先练到这里吧。”
　　“才四点，我五点再回去。”我不满地撅起嘴，这人好奇怪哦！
　　“呃……待会儿有人要来训练，包场的那种！”温之川急忙解释。
　　“是温老师的队友吗？”我呆呆地问，温之川立马点头应和，“哦，那我明天再来。”
　　我兀自一人进了更衣室，头越来越痛了，肚子似乎还排山倒海地翻腾着。
　　慢腾腾地换好衣服后，我走在街上，恍惚之间想起——今天，是我生日啊。

　　不知从哪个地方吹来的风，卷起了路旁的一地枯叶。
　　我戴上帽子，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和林参在干什么呢？好像是看电影，我哭得稀里哗啦的，纸用完了，二话不说就拿他的衣袖擦，想来真是……淘气又无知。
　　我也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欺负林参。而他，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就让我的心豁了一个血淋淋的大口子，很久很久都难以愈合……
　　胸口猛然涌上一股恶心，我惊慌地冲向垃圾桶，剧烈地干呕起来，想吐但又吐不出的感觉几乎要折磨死我，我那趴在垃圾桶上的背影一定萧条又瘦弱，配上冬天的单色调，真是够凄凉的！
　　一想到温老师的话，整个城市也变得沮丧起来，让人忍不住想落泪。
　　认命么？我这不够格的身体。
　　要是林参在旁边多好，他肯定会给我递来温水和纸巾，又轻轻拍着我的背，哄宝宝似的说“在呢，哥哥在呢，我们回家好不好啊？”
　　林参，你在哪里啊，你把我抱回去吧，我再也不气你了，再也不说带刺的话了，你就原谅我嘛，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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