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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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肚子里的胃酸叫嚣着，争先恐后地涌上喉颈，我呕出了一些唾液，颓然地往家走去。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我艰难地摸出手机，好不容易看清了来电人。
“小商，你怎么不接电话啊，大晚上的还不回家，跑到哪里去了？”
“妈妈，我……”我的心一下子就委屈得不行，妈妈，我差点吐了，游了一天的泳腿好酸，路都走不动了。
“要游泳让参儿教你呀，他是你哥，又不是外人。他打了你好几个电话，出去找你，到现在还没回来。”哥哥，你为什么要找我，你也应该恨我呀，恨我小时候霸占了爸爸妈妈四年的爱，这样……这样我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厌恶你，我真……嫌弃自己！
“……”我翻了翻手机，基本半个小时就有一个电话，原来哥哥担心了我这么久，他不会……是装出来骗我的吧，看着我可怜巴巴的模样，脸上又是鼻涕，又是口水，一定很滑稽吧。
“小商，你快打个电话给你哥，叫他放心。”说完，妈妈挂断了电话。
这时又一个电话打进来，是温之川。
“林商，你到哪里去了？怎么还不回家，大家都急死了！”温之川急吼吼地说道。
“我还在路上。”好吧，就是逗留的时间长了点，现在快……五点了。
“你哥找到我这里，吓得我以为你被拐了。”电话那头的人应该急得团团转吧。
我一看周围，冬天的傍晚黑的早，乌云早已蔓布天际，道路两旁的路灯寂寞地相对伫立着，缄默着，都闭口不说话。
“小商！”从背后传来一道迫切的男声，“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他颤抖着身子，从身后紧紧箍住我，“吓死哥哥了……”
他喘着粗气，压得我几乎透不过气来，“我还以为你……被人带走了……”
他的怀抱，无疑是让我内心更加忐忑不安的，我轻轻地推推了下他，那带有防御性的、抗拒性的小小动作，他放开了我，低头托起我的脸，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哄道：“不怕，哥哥带你回家。”
我没有怕天黑，我怕的人是你，哥哥你看你脸都花了，睫毛上粘着什么东西，眼睛里纠缠在一起的血丝，像狰狞的洪水猛兽。
“来，哥哥背你。”我还来不及插一句话，他就已经背过我蹲下身去。
我夺眶而出的眼泪却被吹来的风一下就蒸发殆尽，林参的背脊——一定又宽阔又温暖吧。
但我——不需要！
“你把我当玩具吗？刚买来的时候，心疼它；久了厌恶了，就把它丢掉；然后想到了，又找回来玩玩。那我呢？现在你是把我丢掉了又找回来，是吗？”我冲上去，暴躁地把林参的头掰向我，恶狠狠地拎起他的衣领。“那你什么时候又要把我丢掉呢？啊？你说话啊！”
林参怔怔地看着我，皱着眉头，被我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或许这就叫做……大快人心吧。
我脸色涨红，唾沫横飞，脖子暴起道道青筋，恼羞成怒地朝他吼道：“谁稀罕你来找我？！你的狗屁施舍，老子不要！老子可怜你那四年，现在才把爸妈的爱分给你，那些好话故意说给你听。别以为我们两是真兄弟了，你他妈的不配，林参。”
“老子十五岁了，不！过了今天就十六岁了。你还背我，像话吗？我他娘的又不是女人！你总是看我笑话，处处压我一头，家里拿得出手的小孩只有你，我不过是陪衬，来彰显你的优秀。我活得连我自己都快忘记自己了……”心底的怨恨、不满全都骂了出来，可为什么我忽然感觉身心俱碎、肝肠寸断？为什么我要抱头大哭、泣不成声？让眼前这个人知道这些心里话后，我不是应该用扬眉吐气的姿态，肆意地讥嘲他、讽刺他，然后捧腹大笑……
“哥哥，我不玩了，我们回家好不好？快说话啊，哥哥！”
“不要站在对岸，哥哥，我会怕。”
“爸爸妈妈，不要走，我还在对岸！”
“救命，救命！”
深夜里，我皱着眉头，压了压太阳穴，幸好……只是梦。
在梦里，夕阳血撒大地，爸爸妈妈和哥哥在对岸，他们离我越来越远，直到我彻底找不到他们的影子，那一家三口的背影竟是如此和谐，谁都没有记得我。然后，连天空也彻底遗忘了我。
我扯扯被子，裹住小小的身躯，屋外的寒冷尽情地掠扫城市，可这屋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太多温暖，反而冷得更刺骨。我侧过身，蜷起身子，手脚仍是冰冷。
夜深，不知哪处传来嘤嘤啜泣，想来，是我心底的小家伙在掉泪吧。
朦胧之间，我回到了十二年前，四周洁白的墙壁，身上消毒水的味道，以及走廊拐角时不时刮来的阴冷的风，这里是生与死离得最近的地方。
忽然有天，医院来了个小男孩。
“小哥哥，你是来陪我玩的吗？”我仰起头，对他说道。
“嗯。”他身上，萦绕着淡淡的花香，后来，他说这是栀子花，开在五六月份。
小哥哥总含着笑，对我轻轻柔柔地说：“明天我早点来！你要等我哦！”
我每次做完骨髓刺穿后，小哥哥都要消失一段时间，真是的，平时老是逗我开心的人，怎么到那时候就不见了呢？我等待他的重现，他一来，身上蚀骨的痛就会减弱。
有一天，他和我在病房里。
忽然，他深深地眨了下眼，然后说：“我走了。”
“哥哥……”他一下打断我的话，语调变得无比奇怪。
他背着阳光，朝我僵硬地说：“再见。”
他转身，带走一阵风，吹得我裸露在外的皮肤打了个颤。好端端的，小哥哥怎么就走了？
突然，我身体的疼痛由内而外席卷了我的全身，从头发丝一直蔓延到脚底，我只能张着嘴巴，冷汗往外冒，痛得发不出一点儿声音。门……门，我只能艰难地拖着身子，朝门爬去，我想把自己剖开，取出那疼得钻心的骨头。
我才四岁，我不想死……
我的眸子紧紧盯着那近在咫尺的透明门，猛地一个激灵——小哥哥就站在门外，透过玻璃，对我含着笑，一如来时的模样。
他对我挥挥手，一言不发转身而去。
我吐出几口血来，眼睁睁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之后又是一番折磨的痉挛。
你来时，带来希翼；现在你要走了，我只能把我最看中的送给你。可能，我这条烂命，你看不上，曾经，是你给了这条命莫大的勇气——要它活下去。
你离开时的笑好寂寞，你怎忍心留我一个人在病房缱绻，任我一粒粒泪水夺眶而出。我快撑不住了……小哥哥，我还奢望你能陪我到死，这个愿望，其实我差一点就实现了。只可惜你差了几秒，就几秒而已……
我喘着粗气，不想鼻子早已哭的塞住，无法呼吸，一阵阵压抑的、痛苦的抽搐。我躲在被子里，把我肮脏的、不堪的自己努力藏起来。为了旧伤，浪费新泪……不就是我这个一无是处的人么……
林参从来都是那么优秀，名副其实的好哥哥，我理应深感荣幸……甚是讽刺呵。
他从小拿华罗庚杯全国金奖，我只勉强能进复赛；他从小代表学校去外省参赛，我只能在校刊上看他意气风发的样子；他永远是大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对我而言也是“别人家的孩子”。他弹得一手钢琴，打得一手篮球，给他送情书的姑娘数不胜数。每次校运会，他收到的水都是最多的，其中，也有我的一份。
我擦了擦枕头上的水，看着手表指向“6”的时针，挠了挠头，从被窝里拔出来。卫生间里，我一边刷牙，一边回想昨天被林参从大马路上扛回家的片段，他冷着脸，快一米九的人轻而易举地把我扛回家，羞/-。-/。
不想再和林参见面，所以我微了温之川。
-温老师，今天我7：30过来。
他一直没回我，可能是在水里吧。这样想，我燃起了斗志，像是鞭策自己似的。
等我洗好，温老师来了消息。
-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