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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狐狸尾巴 谁还不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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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来的警察一到门口就亮出证件,也很快认出了江合,笑道,“小姑娘还挺横啊。”
“帮助警察是公民义务嘛~”江合贫完不忘正事,“里边人不多,就五六个,但这里头有个窗户能翻出去,不过不用担心,热心公民小许可以为警察叔叔带路~”
既然警察来了江合就绝不会往第一线冲,毕竟再怎么说她也算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这种小混混的手可比她黑多了。
谢清看着许云何和江合,神情复杂。
“开门!警察!”
听见外面有警察的声音之后,里面骂骂咧咧的声音马上停下来,半信半疑的冲门口嚷嚷,“少…少tm装!”
“你们再不开门就算妨碍公务了!”
江合不禁在心里感叹人和人气质上的差距,警察喊话中气十足字正腔圆,与刚才在里面见到的小人嘴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里面的人犹犹豫豫打开一条门缝之后,被警察用力一把拽开,叶南跟在后面,心里燃着复仇的火焰准备杀进去却被江合一把拉住了。
“别进去了,里边…”
话没说完就听见刚进去的警察打了个喷嚏,于是江合继续补完自己的话,“有点儿呛…”
叶南一把搂住江合,“你招可越来越损了~”
江合打小父母就忙,总是把她托给哥哥和隔壁大她几岁的发小照顾,所以江合的童年几乎充斥着和这两个人斗智斗勇的惨烈经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招数,她几乎是信手拈来。
警察简单的对江合和许云何进行问话之后就放他们回学校了,折腾了一下午天已经要黑了。
江合盯着地上被夕阳拉长的影子有些发愣,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么出格的事情了,虽然想想有些后怕,但结果还是蛮令人开心的。
她的家教一直很严,家长对她未来的目标也给的很明确,以前都是和发小还有哥哥背着家长小打小闹,从来没有这样去招惹过小混混,总的来说还是以一个乖乖女的形象长大的。
她虽然不讨厌成为乖乖女,可现在的随性的自己才更令自己喜欢。
这个小区位置有些偏,江合骑过来的电瓶车也没什么电了,打车又不好打,一行四个人就慢慢地往学校的方向溜达。
谢清和许云何一前一后隔得老远,江合和叶南跟在后面做事后总结。
叶南的八卦心尤其重,“你都不知道谢清知到许云何一个人进地下室的消息之后那个神情有多微妙。”
“愿闻其详。”江合给叶南做着捧哏。
“先是惊讶不敢相信,而后是眉头紧促带着一丝担忧,最后又夹杂着些许不屑。”叶南有样学样尽量把这个复杂的情感表现出来。
江合做作地配合着叶南,语气之浮夸造作堪比金扫帚奖历任获奖女主角,“哇塞!真的吗?不可置信诶!”
叶南也浑身都是戏,“嗯呢!之前他看许云何的时候凶狠的小眼神还让人家怕怕的呢!”
大概是自己也恶心到了自己,江合摆摆手,“行了,戏差不多可以收一收了。”
江合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不知道他们怀着怎样的心事,也不知道他们在置什么气,和那晚她看到的一样,许云何的背影还是那么孤独而单薄,谢清则比他多处一分倔强。
叶南提起这茬之后江合又想到之前许云何每次提起谢清的时候,她从没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点点他对谢清的恐惧和厌恶,反而意外地平淡。
如果他真的一直生活在谢清的暴力之下,为什么还会这样呢,在她看来,许云何这个人,确实很特别。
大抵是累了,江合和叶南收了戏之后也不怎么说话了,前一天晚上在医院几乎没睡,今天又折腾了一天,才走了十分钟两个人步子就越走越慢,也终于在折腾完之后意识到了伤口的疼痛。
叶南相较江合稍微好些,江合今天动了手,腿和胳膊上有几个伤口一直处于开裂渗血的状态,刚才没顾上,现在才终于想到把袖子挽起来看看。
果不其然,包扎的纱布都被浸红了,但好在伤口本身就小,腿上的伤会更严重一些,江合突然很后悔当时没趁乱多踹他们两脚。
叶南扶着江合在路牙子上坐下,把手机掏出来打车,结果还是迟迟没有人接单。
谢清和许云何也是走着走着就听见身后没了动静,再回头的时候已经没看见江合和叶南的踪影了。
两个人的心都悬了起来,许云何马上给江合打了电话,另一端接起来的一瞬间,他长舒了一口气,虽然江合让他别过来了,他还是不放心准备原路返回去找她们。
谢清也一言不发地跟在许云何身后,对于这两个女孩子,他是歉疚的。
许云何和谢清还是一前一后地站在她们面前,两个人就像磁铁的同性相斥一样,江合忍不住吐槽,“你俩一走近会触电是不是?”
许云何看了眼江合腿上还在渗血的伤口,低着头小声说道,“那个…再…再往前走一点有…有家社区诊所,要不然…我背你过去?”
江合暗自在心里为许云何的演技鼓掌,谢清来了就是不一样,姿态也放低了说话也结巴了,又变回了那个忍气吞声的小怂包,刚才昙花一现的真面目收得干干净净。
“那可不行,我不能扔下我们家南南,她长得这么漂亮又柔善可欺的,我怎么放心她一个人在后面走?”江合又有了坏主意。
柔善可欺。
叶南先是感到惊异,很快又露出满意的笑容。
谢清除非聋了,否则不可能不知道江合在暗示什么,于是接了话,“我背她。”
“那也不行,你们俩是血海深仇走个路都隔百八十丈的,我们俩可不一样,和彼此离得太远呼吸都困难。”江合垂着头,神情哀婉。
叶南也是默契地开始演对手戏,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是啊。”
“那刚才你一个人来学校找我那会,你们俩怎么没憋死呢?”谢清被膈应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叶南这个人动起手来自然是利落干净的,可嘴皮子不行,这种时候还要靠江合。
“也不知道是为了帮谁我们才强撑一口气,现在还要被数落。”江合几近哽咽,似乎是受尽了委屈,末了还脱力一般靠在叶南肩上。
叶南也闭了闭眼,配合着叹了一口气。
“你!”谢清气结。
许云何忍不住笑了,这是江合第二次看见他笑,第一次是在象棋比赛的时候,那个笑是骄傲的,充满了胜券在握的优越感。
而这个笑,是个更为单纯的笑,不带任何沉重的心思,江合觉得,这一瞬间,或许才是许云何自己本来的样子。
下一秒许云何就收起嘴角,一如往常。
“上…上来吧。”许云何走过去蹲下身,“天快…快黑了。”
或许是因为腿疼,又或许是玩笑开累了,江合撇了撇嘴,趴到了许云何的背上。
谢清也走过去背起叶南,脚步比许云何要快些,仍旧是一前一后地走着,一言不发,不一会许云何和江合就被谢清甩得老远。
自打叶南懂事以来,还是头一遭被人背,毕竟在遇到江合之前她一个朋友也没有,就连运动会也不会有人来找她。
叶南想起之前谢清谈及许云何时的阴郁,“你这么恨许云何吗?”
谢清并不理会叶南,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好吧,我换个话题,这次的事之前你在医院为什么不解释?”如果话能早早地说清楚,或许她和江合昨晚都不用莫名其妙又跟人打一架。
“说了你们也不会信。”谢清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他认为的事实,不带什么多余的感情色彩。
反而是叶南的情绪比较激动,“为什么不信?你都说了不是你了,我和江合那时候在医院也就不会打你了。”
谢清脚步一顿,“我说了,你们就会信吗?”
“会。”叶南毫不迟疑,“今天在学校你说人不是你找的,我不是也信了吗。”
“我以前中小学的时候说自己没欺负同学老师就不信,但我也从来不会任由他们以为,我从不默认,后来我遇到了江合,她就相信我,她说我的话很真诚。”
叶南拍了拍谢清的肩,“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也觉得你很真诚,不藏着掖着,就算坏也是坏得坦坦荡荡。”
“真诚?”这话如果不是由叶南说出来的,谢清一定觉得是在骂他。
“喜欢和讨厌拿到台面上来说就是真诚,像那个小矮子一样下阴手就是龌龊。”叶南握了握拳,“当时就应该让江合去找你,我去收拾那帮人,房子我都给他掀了!”
“路都走不了还大言不惭?”谢清毫不掩饰对叶南的嘲笑。
“谁说我路都走不了了?走不了的是江合!”叶南对谢清的言论十分不满,“要不是江合拦着我,我刚才就冲进去打到他们高位截瘫了好不好?”
谢清此时觉得江合没安排叶南冲去找人是个十分正确的决定。
“然后坐在马路边上寸步难行,靠我背你?”谢清也不打算给叶南留面子。
“谁寸步难行了?只是江合说你俩的便宜不占白不占,我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叶南一脸坦率。
在后面的江合自然是不知道她正在被谢清评价为交友不慎才会遇上的人,她现在正专注地思考着许云何这个人。
“你的小水枪挺厉害啊,不怕被腐蚀了硫酸漏出来吗?”江合看见许云何微微鼓起的口袋,里面应该就是刚才大出风头的小水枪。
“不会,我处理过的,聚四氟乙烯抗酸。”
“噢。”江合装作听懂了的样子点点头。
“是你报的警吧。”事情都结束了,江合也不再跟许云何绕弯子。
大抵是觉得藏不住了,许云何也坦率承认了,“是。”
“为了报复谢清?”
“不是。”
“那为什么?”
“别问了,这件事都结束了。”许云何不再结巴,像是变了一个人。
“狐狸尾巴不藏了?”
许云何没有应声。
江合想起许云何在棋局上的运筹帷幄,又想起刚才在地下室他的战战兢兢,像是想通了什么。
一个人如果守愚藏拙到这种地步,大抵是从无路可走的绝境中找出来的最后的办法,如果是这样,那她无论如何也不该残忍地去揭开许云何这一层面具。
但如果许云何本就是这样的人,她就更没有必要去较这个劲。
“谢谢你啊,今天在里面想护着我,还有刚刚回来找我。”
“没什么。”
江合装作漫不经心,给许云何道了歉,“还有,那什么,对不起啊。”
一路上江合都很安静,突如其来的道歉让许云何有些怔愣,“为什么道歉?”
“为今天摘了你的眼镜。”现在想来,这个又丑又重的黑框眼镜也许就是许云何自我保护的伪装,而今天江合就像是用蛮力撬开了紧闭的蚌壳一样把它摘了下来,还洋洋得意地戳破许云何用以伪装的谎话。
许云何突然不想再隐瞒了,默认似的接了话。
“没事。”许云何没想到江合一言不发原来都在想这些,“作为补偿,就帮我保密吧。
“可这不是很容易被发现吗?平光镜和近视镜只要稍加观察就能辨别出来啊。”
“没有人会正眼看我。”
没有人会正眼看我,所以没有人会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