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有遗策》白条不姓白

7、谁去做狗 影帝就是要

　　许云何被两人火急火燎的阵势吓了一跳，立马沉了脸，“出什么事了？”

　　“谢清电话给我。”江合也不废话。

　　“你找他…”

　　“赶紧的，我忙着去认孙子！”江合不打算跟许云何磨叽，许云何的结巴实在让她没有耐心。

　　许云何也闭了嘴直接把号码发给了江合。

　　江合拿出小矮子的照片给许云何，“这张脸认识吗？谢清手底下的人。”

　　“认识…他和另外几个人一起住在一个地下室…”许云何垂着头，似乎被吓得说话都不敢大声。

　　看见许云何这个样子江合总觉得自己在进行校园暴力，莫名地心软且带着一丝丝的愧疚。

　　江合把手机号发给叶南，“你赶紧给谢清打电话说清楚，他不接就去找他，把事都跟他说了，务必问清楚。我现在去找那个小矮子。”

　　“好。”

　　明确目标之后叶南就和江合分头行动了。

　　江合戴好头盔，“地址现在发我。”

　　许云何小心翼翼拿起叶南刚才放在后座的头盔，低着头小声说，“我…我和你一起去。”

　　而后又进行试探性发言，“那个…你身上有伤，要不…不然…我来开？”

　　江合也不跟他客气，腿一伸就跨上了车后座，“没想到你这胆子也是说逃课就逃课。”

　　“实验有…有人看着就好了，离…离开一会没事。”许云何小心地向江合解释。

　　他说每一个字都显得那么谨小慎微。

　　江合不接茬，许云何这样她太膈应了，此刻的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后座，酝酿着一会要发生的事。

　　安静了没多大会，许云何弱弱地声音从前方飘过来，“我…我能问问发生了什么吗？”

　　算起来自己也是因为许云何才摊上这档子事的，江合觉得有必要说出来让他好好羞愧羞愧，咬着后槽牙简明扼要的说明，“这小矮子算计我，用我坑谢清。”

　　如果真是谢清干的，挨打这事江合就当是为多管闲事长得教训，可如果是这种莫名其妙被人利用挨的打，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咽下这口气的。

　　听完之后许云何犹豫着开口，“待会你…你要动手吗？”

　　“看孙子有几个。”江合从不干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

　　许云何带江合来的这个小区很老，到处都透着一股子颓败枯朽的气息，这气氛让小区的绿化都显得灰蒙蒙的，大白天的说不上阴森，但总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防盗网上的铁锈被雨水淋过以后顺着墙壁流下来，留下一条条锈迹，让整个小区的色调又暗了几度。

　　“你现在跟我说你是把我拐来这卖给人贩子我都信，这小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犯罪现场的气息。”江合忍不住吐槽。

　　而身边的许云何也总是穿得黑漆漆的，不合身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和这个小区的气氛相得益彰，活像一道鬼影。

　　“你…你伤好一点了吗？”许云何看着江合身上还包着你纱布。

　　“死不了。”江合跟着许云何后面走，“你怎么知道这？”

　　“被叫来过。”

　　“叫来挨打？”江合也不拐弯抹角。

　　“没有，帮谢清跑…跑个腿而已。”

　　虽然和谢清见面次数不多，但江合总觉得谢清不是什么骨子里透着坏的纨绔子弟，而且以现在许云何提起谢清的语气来看，许云何似乎并不恨谢清。

　　许云何走路的时候总是驼着背低着头，从里到外都写满了怯懦，仿佛那天江合在棋局上看到的是另一个人，她实在是想不通许云何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在罪名扣在谢清头上之前把真正使坏的人揪出来。

　　许云何带江合来到地下一层的一个小窗户边上，指了指，“这里面就是，我们可以现在外面看看情况。”

　　“这茶色玻璃真有年代感…”屋里的光线并不算太好，加上茶色玻璃透光性也不强，江合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要…要不我进去问问情况，你电话别…别挂，就能听见我们在里面说…说什么了，拿到有利证据之后就给警察，不…不用等我出来，你别…别进来。”许云何磕磕绊绊说完了想法。

　　这还是江合第一次听见许云何说了这么多话。

　　“呵，许学长这是要保护我？”江合回过味来之后意识到另一件事，“等等，谁跟你说了有人报警了？”

　　“我…我猜的，不报警我们自己处理吗？不太…不太好吧？”许云何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低着头不敢大声说话。

　　“噢？那学长还真是猜得准啊，你也猜中了我会咽不下这口气找过来对吧，等我自投罗网过来？”

　　和之前江合想的一样，她一直觉得许云何是一个有自己的盘算的人，不该是任人捏扁搓圆的那副样子，他必然有事瞒着。

　　就像现在，许云何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不经意间就开始准备主导事情的走向。

　　“我…我真没有，你…你不相信我的话可不不用进去…我去就好了…”

　　江合将信将疑地看着许云何。

　　“许学长，这个时候你应该拽着我，怯懦地劝我别进去里面很危险，然后我顺理成章地利用你，推你进去帮我打探情报，这样会自然很多。”江合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

　　“你之前救了我，会有今天的事也…也全部怪我…我本来就该主动站出来帮你的…”许云何垂着头，双手抓着宽大的t恤下摆，卑微又愧疚。

　　江合皱了眉，她觉得自己现在像一个恶人。

　　抛开这些，如果她选择相信许云何，那他说的确实是最优解，他跟这群人是认识的，而且他胆小怕事的形象也不容易引起提防，套话也是最快的。

　　思考再三，江合还是决定赌一把，她和许云何的电话接通之后，就看着许云何进去了，很快电话里就传来清晰的对话。

　　首先是许云何软弱无力的声音，“大…大家都在啊？老…老幺呢？”

　　“管的着吗你，有屁快放。”

　　被问到的人十分不耐烦，但听到里面动静大概有四五个人，江合心里失了几分把握，而且在来的路上江合听许云何讲过，她要找的那个小胖子就是这个所谓的老幺。

　　“上…上次你们在夜宵摊把人给打了，警察把谢清带走了…他…他让我来问问情况。”

　　“那两个小娘们儿报警了？”

　　听到这江合已经在撸袖子了，这年头有的人一出声就是让人忍不住想抽他。

　　“应…应该是的。”许云何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那…这事是…是谁去办的？谢清安排了个地方…让…让他出去几天避避风头，那两个女的家里挺横的…”

　　“老幺去给打手结钱，昨天回来之后他们一起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再回来。”

　　“那...那我去找找...我...我先走了。”

　　“等等。”里面的人拦住了许云何的去路，“最近手头紧，待会哥儿几个想出去喝点酒，借点钱来花花。”

　　这要钱的语气倒是格外随意自然，看样子平常是惯犯了。

　　许云何掏出钱包，“就…就这些了…”许云何声音渐渐小下去，江合隔着墙都能想象他那个窘迫的神情。

　　许云何委屈怯懦的声音让她觉得他是打心底里害怕，甚至自己推翻了自己之前觉得许云何是装怂的想法。

　　江合透过茶色玻璃隐隐看到对方似乎是把什么东西摔在了许云何脸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里头气氛正紧张的时候江合看到了叶南那边发来的消息，叶南先警察一步找到了谢清。

　　叶南发来消息说谢清果然不知道有人报了警，且警察已经在学校了。

　　警察为了避免骚乱在辅导员办公室等谢清下课再准备问话，叶南可没这么多顾虑，装作是迟到的学生从后门溜进了教室。

　　最后一排的她跟第一排的谢清中间就像隔着一条长长的银河一般。

　　更令她头疼的是，谢清这种学霸上课从不看手机，她迫不得已选择了传纸条这样原始的方式才成功让谢清看了眼手机，说了来龙去脉。

　　看到那边已经串好词，也从谢清嘴里确认过这两次的事都不是他安排的之后，江合心里就有底了。

　　自己之前的推断应该是没错的，就是有人想通过她和叶南的嘴把这个事栽赃给谢清。

　　江合发了定位，让叶南带着警察赶紧来。毕竟她也不是什么私家侦探，查案问话这事还得警察来。

　　既然那边在往这赶了，那这边人就得拖住，不能让人跑了，江合听里面的动静，这些人似乎是要出门了。

　　万事俱备，江合也就不再采取保守策略，进去拖延时间就好了，她一脚踹开门，掏出小胖子的照片，“打扰一下，我找这个人。”

　　在场所有人包括许云何都被江合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许云何反应很快，他想赶紧把江合劝出去，“他…他不在这…”

　　江合看见了许云何脸上的红印和地上的钱包，刚才她看见的应该就是他们拿钱包抽许云何脸的情节了。

　　“你tm谁啊？”

　　这个声音应该就是刚刚找许云何要钱的，江合最讨厌人家带着脏字对他骂骂咧咧，“这个小结巴不知道，你看起来倒是很清楚的样子啊？”

　　“tm欠打是吧？”

　　江合看着这要动手的阵势就烦躁，听见这些人张口闭口就是母系脏话更烦躁。

　　和叶南不同，她虽然是个能打的人，但实际上，除了年纪在个位数的时候和老家隔壁的小胖子打过架以外她其实没打过架，其余的都是学格斗的时候常规练习，算不得正儿八经动手打架。

　　从小到大她都是在最好的班级最好的学校，这样的生长环境就决定了她身边根本就不会出现这种一天到晚寻.衅.滋.事的人。

　　她真是觉得最近几天把她这辈子的架都打完了，“行吧，既然找打，那就满足你。”

　　只见江合走进那个骂骂咧咧的人，飞起就是一脚，“要打快打，这么多脏话废话。”

　　这个人数跟她估计的差不多，一共五个，打肯定是打不赢，想办法来个下马威之后智取吧。

　　“之前在学校里二打八也打了，昨晚那些打手也没从我这占到多少便宜，就你们这几个，我看看今天是谁先来找死！”

　　还是那把熟悉的蝴.蝶.刀，还是那个帅气的开.刀姿势，“要么你们自己听话，要么我让你们听话！”

　　江合原本只是站在那气势就足够压人一头，辅以刚才轰轰烈烈的出场，加之这一脚她踹得不轻，那几个似乎也是被唬住了，不再轻举妄动。

　　“我再问一遍，照片里这个人在哪？”

　　“你…你别动手…我…我给他打电话…”许云何站在一旁，小声开口。

　　许云何的做法是聪明的，一句话暂时稳住了气氛，双方不至于动起手来，也能拖延一部分时间，看似是让江合冷静，实际上也给那边的人找了个不动手的台阶。

　　人就是这样，犹豫的时候只要稍微给一点退路和缝隙，天平就会很快倾斜。

　　被唬住之后本就不太想动手，现在自然是许云何说他来打电话就让他打，而江合和许云何立场本就一致，一定会配合许云何的。

　　所以江合才觉得许云何总是这样看似什么都不做，却在关键的时刻站出来拨动事情的走向，可看着许云何这点头哈腰的样子她又会怀疑是不是自己想的太多。

　　叶南这边也都很顺利，警察和谢清都是明白人，事情很容易说开，只是他不理解，以谢清的脑子，那晚在医院应该就能想到这一层，为什么什么都不说，还默认下这一切。

　　但无论谢清的理由是什么，自愿背锅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和江合一定要逮到这个人，谢清许云何和谁有私下交易也好恩怨也好，敢拿她们俩当枪使，她们就要把这一窝全炸了。

　　许云何不断地往外拨着电话，可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气氛越来越不对。

　　“嘟——嘟——嘟——”电话里传出的缓慢而平稳的声音就像一把锉刀，一下一下锉掉了对方的耐心，对面的男人每动一下，破旧的沙发就传出吱呀的声音，显得十分沉寂压抑。

　　许云何捏紧手里的电话，声音都有些发抖，“他…他不…不接…”

　　而这一句话也像是一个引子，点燃了对方的脾气，“tm你们要找自己找去，今天老子自己的地盘还怕你不成！”

　　说话的男人从沙发后面抽出一根钢管指着江合，“给老子滚蛋！”

　　江合也不怵，抄起一把凳子就砸过去，正要继续动手就听见房间里走出来一个人，“一个人来送死啊？”

　　声音的主人从房间完全走出来之后江合才认出来，这就是她要找的那个小矮子。

　　他身后还跟了一个人，就是那天在山上和她动过手的，和当初她的感觉一样，这个人还是长得一副小人得志狗仗人势的样子。

　　这种气质真是太好认了，藏都藏不住，江合看一次烦一次。

　　“是你啊，我以为这年头只有耗子才打洞藏窝。”江合翻了个白眼。

　　“姓谢的也没多大本事啊，出了事就你和这狗腿子两个人来？”

　　这话一说出来江合已经能基本断定这事就是这俩人干的没跑了。

　　有些自以为聪明的人明明蠢得要命还到处摆着一副阴谋得逞的嘴脸不知道收敛，江合看着眼前这两个人，觉得当属典型。

　　“管闲事？招惹我两次还想撇出去？”江合边说边活动手腕，恨得牙痒痒。

　　“我以为姓谢的脑子多好呢，搞了半天也只是教唆了你过来算账啊，不过你来也好，你可比李妈店里那些骚货漂亮多了，待会…”

　　“我…我们不熟，也…也不是来算…算帐的…”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许云何打断了小胖子的话。

　　“什么时候轮到你小子说话了？姓谢的一条狗，你主子都自身难保了，你怎么还在这？”

　　江合算是看明白了，这大概就是小混混间争老大的戏码，但她实在不懂，就屋里这几号人有个什么好争的。

　　这让她想起了刚建国的时候有个村里的老汉在村里自称玉帝的儿子要做皇帝还封国号的笑话。
　　“哪儿来的野狗乱吠？”

　　江合话一说完就抄起另一把凳子朝他用力摔过去，凳子这掷地有声的脆响就像是宣战的号角，“今天不打得你满目星光你就不知道这世界的广阔！”

　　依眼前的局势来看动手是免不了的了，对方一个钢管抡过来，江合侧身一躲，身上的伤口突然一阵刺痛，失了重心摔在地上。

　　在江合面露凶色立刻起身打算继续和小矮子斗狠的同时，许云何妥协似的在心里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塑胶手套不紧不慢地戴上。

　　而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水枪，慢慢走近混战区，眼疾手快拉住江合，许云何站在两股力量中间，背对江合护住她，用水枪对准小矮子等人，“别乱动。”

　　许云何的背把江合的视线遮得死死的，她现在可以肯定，许云何从一开始就做了保护她的打算，这种感觉并不赖，但没必要。

　　许云何的举动让对面所有的人笑出了声。

　　“水枪？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云何面不改色，冷静得像是另一个人，用水枪朝桌上滋了一下，桌子很快被灼烧出一个黑洞，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否，“说了，别乱动。”

　　“卧槽。”江合掏出自己的防狼喷雾看了看，“你的装备还是比我强多了，什么成分？”

　　“硫.酸。”许云何淡淡道。

　　在许云何的小水枪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还没帅过三秒的时候，江合突然冲上前去冲着所有人的脸重重地按下防.狼.喷.雾。

　　而后拉起许云何就往外跑，在门外用力的抵住门，不让里面的人出来。

　　这一下不仅对手没有反应过来，连队友都没反应过来，许云何瞪大了眼睛看着从身后冲出去的江合没能拦住，又猝不及防被她拉起就往门外跑，脚下都险些一个不稳。

　　江合隔着门听着里面一系列问候她母亲和祖宗的脏话一脸的不屑，“切～就这水平还敢阴我？”

　　江合心想着B大离这个小区并不算太远，谢清又知道路，所以从叶南发来消息的时间来算，现在他们应该快到了，她掏出手机看了眼叶南和她的实时位置分享，现在已经到小区门口了。

　　比起动手，江合更喜欢动脑子，一开始她就没有准备硬碰硬。

　　“……”许云何突然词穷，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江合这一招，“这就是你说的心狠手毒？”

　　“哟，您不结巴了啊？”

　　两人隔得很近，江合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许云何，他一抬眼，像是夜间渐渐亮起的暖光灯，柔和好看得很。

　　“你这脸和你这个人还真是不匹配啊。”

　　许云何脸上这幅黑框眼镜太煞风景，江合突然起了坏心思，趁许云何不备，一伸手便摘下了许云何的眼镜给自己戴上了，而后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

　　“许大美人，经过人肉实测，你这幅眼镜真的没有度数。”

　　许云何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低下头，“还给我！”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江合也觉得自己似乎是不太妥当，摘下眼镜放到许云何伸过来的手里。

　　她轻咳了几声掩饰尴尬，而后又调整了下姿势转移话题，“他们恢复一会眼睛能睁开以后肯定要来撞门，好好抵住了！不过这防狼喷雾挺厉害的，十几分钟都睁不开眼，吸一口鼻腔难受一整天～”

　　“但是…”许云何张口想说些什么，江合却像是急于从刚才尴尬的情绪中跳脱出来一般，硬生生抢过话头。

　　“但是什么但是，警察马上就来了，敢招惹爷爷我，一个两个全给他弄进去关几天！”

　　“不是…我是想说，里面有个窗户能翻出去。”

　　“……”

　　听着里面骂骂咧咧的声音江合估摸着里面的人都还没缓过劲来，“那你骂他们！”

　　“我骂他们干嘛？”

　　江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想啊！你把他们骂生气了这样就算他们翻出来了也还是会马上来这揍你，不会乱跑，待会警察到了方便逮捕，对吧！”

　　许云何对江合这乱七八糟的逻辑无从否认。

　　“那你为什么不骂？”

　　“他们问候我祖宗我再问候他祖宗，我不就和他们成一类人了？不就变成狗咬狗了吗？”江合一本正经的跟许云何分析，“你就不一样，你是影帝嘛，各种角色都要尝试，拓宽戏路。”

　　“？？？”

　　就在两人讨论究竟该谁做狗的时候，谢清就带着叶南和警察出现了，叶南赶紧冲过去，“江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