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有遗策》白条不姓白

9、你很配我 我刚才突然

　　这件事情被校方压了下来，影响也没有进一步扩大化，鉴于叶南是带警察过去的那一方，所以打架斗殴这事并没有算上她，最后接受处分的只有江合和许云何。

　　江合在老师问话的时候把所有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就客观事实看来也确实是她是主犯，许云何是被胁迫的。

　　鉴于两个人平时表现良好，认错态度也很好，这次也算是事出有因，学校并没有给重罚，只是让两人打扫礼堂并予以江合口头警告。

　　叶南越想越觉得憋闷，没能一起被罚她总有一种自己背叛队友的感觉，江合看她郁结的样子就安慰了她几句而后自己去礼堂了。

　　许云何到的很早，江合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后台整理好了。

　　“你伤口还没好，歇着我来吧。”

　　许云何的轻柔平淡让江合很喜欢，她也不跟许云何客气，走到礼堂的舞台边上坐下了。

　　“谢清怎么样了？”

　　“他没事，就这件事看来他属于受害者，学校没追究。”

　　江合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喜欢谢清？”这是许云何第一次主动和江合聊天。

　　“何以见得？”江合也不否认，她想听听许云何怎么说。

　　“这件事一开始你就没打算把他牵扯进来吧？这次让他和警察一起过来，还帮他把之前的事情撇干净。”

　　“那你为什么不觉得我喜欢叶南呢，我也把她撇的很干净啊，这次她还落了个及时阻止同学犯错的口头表扬。”江合饶有兴致地看着许云何。

　　这么一说，许云何意识到如果之前他只是给江合一个地址不跟过去，这件事和他也没有关系，到最后所有的责任都是江合自己的。

　　“你倒是计划得周全。”

　　“这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江合伸了个懒腰，“你不也彼此彼此吗，不过你真不打算告诉我这究竟怎么回事吗？”

　　既然已经摊了牌，许云何也不在江合面前继续掩饰了。

　　“他们第一次找你就是纯粹因为山上的事报复而已，第二次是我知道这事以后顺势教唆他们随便去哪再做点别的坑蒙拐骗的事陷害谢清，然后我再偷偷去报警，顺理成章地告诉警方之前还有一个受害者就是你。”

　　许云何点到为止，江合是聪明人，说到这她就该懂了。

　　江合把话头接过去，“继而我会指认谢清确实是领头的，结合第二次的受害人的指认，谢清会把罪名坐实，那时候你再想办法把这些人商量要陷害谢清的证据拿出来交给警方，谢清就会没事，且会和这些人撕破脸？”

　　“对。”

　　说完许云何面露尴尬，“额…不过我没想到他们之前都在你手上吃过亏了还蠢到去找你们。”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你丫的在坑我？”江合拿起扫把指着许云何，“我和叶南在学校被堵的那次也是你在网上传开的吧！”

　　“警察来了，外加网上传开消息之后你们一定会觉得谢清是清白的，也会明白自己被耍了，虽然认识不久但我知道你一定会咽不下这口气，然后…”许云何尴尬的笑了。

　　“然后就随了你的愿？然后你早就准备好了带我过去？我说你怎么随身带着硫酸小水枪！”江合现在只想和许云何来一场决斗，“先确认一下你是独生子女吧？”

　　“你想干嘛？”许云何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确保我在这杀了你，你们家就绝后了！造福社会！”江合把扫把用力扔过去，“去死！”

　　许云何躲开之后也不接茬了，默默打扫。

　　安静了一会之后，江合气稍稍消了些，她没有再追问为什么在许云何的计划里，他要帮谢清，也没追问为什么他想要谢清和那些小混混分道扬镳，谁都有不想说出来的隐秘。

　　于是江合挑了别的话头，“下棋是谁教你的？”

　　对许云何的好奇还是有的，这么多年，许云何还是第一次成功算计了她的人。

　　“小时候认识的一个女孩。”，许云何想起上次象棋比赛的时候，江合让象棋社社长下不来台的那次，“你喜欢看象棋？”

　　江合掏出手机打开象棋软件，“可否一战？”

　　“辅导员待会要来检查的，先把正事干了吧。”

　　“你下不下？”如果江合手里有刀，现在一定已经架在许云何脖子上了。

　　“行。”许云何也不再磨叽，坐下来和江合一来一往开始下棋。

　　仙人指路开局，一切都中规中矩，但是下着下着就不大对劲了，江合被逼跳了一个窝心马，中路的马和炮憋着怎么也出不来，难受得很，许云何也不吃这两子，就让它们在那膈应着江合。

　　“还下吗？”

　　“开什么玩笑？当然下！”江合是那种一旦开始，就会杀到最后一刻的，就算是赢不了许云何，鱼死网破的水平她还是有的。

　　而后许云何就眼睁睁地看着江合开始自杀式的下法，江合一车换双子，将自己的中路盘活，而后不死心地咬着许云何不放。

　　和江合之前看的棋局一样，许云何下棋，处处是杀招，虽说不上滴水不漏，但已经算是有相当不错的水平了。

　　这样的结果就是棋至最后，江合除了老将以外一子不剩，许云何也只剩一车一马和两卒。

　　许云何跳马，下了最后一步棋，“孤将。”

　　这样运筹帷幄纵横捭阖的许云何总是特别吸引江合，许云何下棋总是会藏不住笑，这种自信和舍我其谁的模样，总让江合移不开眼。

　　“认输。”江合关了手机，甘拜下风。

　　“既然能够坦然认输，为什么当时要继续下？”许云何以前倒不觉得江合是个很轴的人，相反，他觉得江合应该是很不在乎这些的。

　　“我可以输，但我想赢。”江合认真地看着许云何，“你觉得，下一次我会赢你吗？”

　　江合像是在问象棋的输赢，又像别有用意。

　　许云何也认真地看着江合，脸上不再是平常唯唯诺诺的样子，带着一股子傲气，气定神闲地站起身，垂眼看着江合，缓缓开口。

　　“不会。”

　　语气里尽是不容置否。

　　像是刚睡醒的雄狮，慵懒困倦，却足以翻手为云，只一个眼神，就让人生出被扼住命门的窒息感。

　　这一垂眼便坠进了江合心里。

　　江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样的许云何，说是惊艳也不为过。

　　从小到大，江合从未觉得在气势上被谁压了一头，许云何短短两个字，让江合第一次有了压迫感。

　　截止至这一刻之前，江合未感受过什么叫怦然心动。

　　像是确认了什么事，江合坐在地上抬头看着许云何，“这才是你吧。”

　　许云何倏尔笑了，被看穿了反倒是一身轻松，也不想再继续掩饰，弯下腰和江合四目相对，“准备揭发我？”

　　江合挑了挑眉，“那倒不是。”

　　“说吧，你想要什么。”

　　“许大美人单身吗？”江合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也不和许云何来那些弯弯绕绕。

　　这是江合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冲动，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在一瞬间突然喜欢上一个人。

　　许云何几乎是能猜到江合下面的台词，“如果我单身你是不是想我以身相许？”

　　“我只是刚才突然觉得，你很配我。”

　　江合话说得傲气十足，但其中丝毫没有看清许云何的意思，反而能听出她对许云何的欣赏和期待。

　　“你太招眼。”

　　“您前些日子刚拿了冠军我寻思您这行为也不低调啊。”江合挑眉看着许云何，准备看他怎么圆回来。

　　“我只是想找个人，按年纪来算，她现在该和你一届。”

　　许云何原本是不参加任何专业以外的竞赛的，但这次听说冠军会代表学校去z大参加全国的大学生象棋比赛。

　　他想找的那个人，听说是在z大读书。

　　“女人？”江合开始确认是否有情敌存在。

　　“恩人。”许云何并不想说太多，边说边走到一边开始打扫，“总之，我们不是一类人，我们不配。”

　　江合跟了上去，绕到许云何面前，“我们是。”

　　许云何躲一步江合就追一步，她一定要许云何看着她，正面沟通，“至于你说我招眼这个事，你要知道，眼睛长在别人那，他们愿意多看我两眼，我自然是有可取之处的，我会让你也发现这一点的。”

　　“你的关注度会给我带来很大的麻烦，如果你能意识到这一点，那这就是最大的可取之处。”

　　说完，许云何继续闷头打扫了，江合也不再缠着许云何，毕竟老话说得好，话说三遍招人厌，学会适可而止见好就收才是聪明的选择。

　　江合虽说家境不错，可从小也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干起活来很是利索，许云何更是从小就开始帮他奶奶分担家务，故而礼堂的打扫比预计的时间要短不少。

　　最后就剩一架三角钢琴没擦了，由于平时都有一层绒布盖着，琴上并没有什么灰尘，江合掀开绒布，慢慢抬起钢琴的盖板用支撑杆撑好，而后坐在钢琴前，“会弹琴吗？”

　　许云何摇了摇头。

　　江合并不知道，对许云何来说，他任何学习以外的兴趣都是在给家里增添无谓的负担，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连读书都是家里的负累。

　　江合笑着耸了耸肩，“我弹的也不是很好。”

　　而后江合调整好姿势，敲下第一个低音，琴声起，许云何只觉得江合气势一凛，音乐的节奏越来越快，每一个音的力道节奏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曲调本身是一首略有史诗感的曲子，加之礼堂空旷，音符在偌大的礼堂里回荡更显磅礴。

　　此时的琴声和江合一样，都极具信念感，像是呐喊宣誓一般，拼命想向许云何传递些什么，此刻的江合周身似有光，逼退他周身的每一寸黑暗。

　　那光芒似是已到许云何脚边，仿佛许云何只要向前一步，就能从昏暗中走出来，踏入光明。

　　许云何心想，江合这样的人，好像是真的无所畏惧。

　　曲至高潮，江合用力按下最后一个沉沉的低音结束了演奏，气势在最顶峰戛然而止。

　　江合意犹未尽地摸了摸琴，“好琴就是不一样啊～”她看向许云何，邀功一般，“好听吗？”

　　“好听。”并不是客套，许云何无比真诚。

　　“送给你的。”江合起身，小心翼翼地盖好琴，略带着些激动，“我第一次登台的时候就弹的它，每次都听得我热血沸腾～”

　　“送给我？”

　　“嗯，战歌。”江合偏头看着许云何，“无论你是为了和什么斗争而掩饰自己，我都希望你最终能够胜利。”

　　许云何自嘲似的笑了，他的人生至今，和赢这个字，从不沾边，也根本算不上是斗争。

　　一切的一切都是无穷无尽的挣扎，是日复一日的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