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系契丹》冬清树

9、第九章

　　最近府上的人把重心都放在了舒媛身上，连事务繁多的耶律景毅也都抽出了时间，几乎每天都会派人去问情况，自己也是隔三岔五地去看望她，引得其他的几个侧室都恨得牙痒痒。若说这个王府里还有哪处是一如既往的安静，一定是凝妤居住的凝望阁。凝望阁这个名字是她自己取的，记得刚来时暂时居住的地方就叫凝望阁，说来也真巧，居然想的都一样，仿佛注定就是只等她来居住的，是它命定的主人。现在的凝望阁对于她的意义是心灵的港湾，唯一可以使她的心归于平静的地方。整个的布局和氛围都和她的性情一样的清新、淡雅。
　　平日里她的屋里除了她和阿依娜之外，基本上没有别人。她是喜欢安静的，而且她也不相信身边那些伺候的人，只要有一个可以贴心的使唤人就足够了，她是这么认为的。
　　“公主真是好兴致！”
　　“先生，您来了。好长时间都没听您指教了，这次既然来了，就指点一下徒弟吧。”
　　“哪敢，公主说笑了。”
　　“阿依娜，快上茶。”
　　“知道了，您看我不是来了嘛。”
　　待阿依娜端上茶之后，凝妤望向韩德让，“先生，您这次突然到访，一定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吧。”
　　“公主果然聪颖，我这次来是替太后来传话的。”
　　“喔？传话？怎么说？”
　　“我也听说了，关于公主前一阶段的事情，也在太后的解释下了解了公主的过去。”他边说边观察着凝妤的神情。
　　看来我的举动确实惊动了不少的人，各方面的声音传闻不断，即使自己平时是不怎么关心的，也无意识地听说了不少。太后和先生无疑是好心的，他们完全了解她的为人，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关心维护自己的人，太后派先生来传话，肯定是要她小心谨慎，或者就是一些宽慰的话，总是好的。
　　“先生，您不必有顾虑，既然我都有胆量把自己的过去公之于众就不怕再被提起或是别人的嘲笑讥讽。所以先生只管按照自己想说的去说，不用在意我的感受的。”
　　“好，公主不愧是有大肚量的人，令韩某佩服，”忙低头拱手，“太后让我带几句话给公主，太后说：勿任性而为，勿心如止水，勿沉溺过去，望争取幸福。”
　　勿任性而为，勿心如止水，勿沉溺过去，望争取幸福。凝妤在心中默念。
　　太后的意思是——
　　“公主想必已经明白了太后的意思了，我这儿也有几句想劝公主，不知公主可愿意听。”
　　“先生这是说哪的话，您是我的长辈，又是我的恩师，只要您有什么想训学生的，学生甘愿受教。”
　　“我来王府之前就听说了，您的八皇姐舒媛侧妃已经怀孕了，消息已经传到了太后和皇上的耳朵里，太后和皇上都为公主担心。你们之前就有冲突，如果她顺利生下小王爷，那么您的处境就危险了。据我所知，大王对您还是很关心喜爱的，如果您能够适当的表示的话，那么您就有了大王做依靠，这样不是很好么。”
　　“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想必这也是太后和皇上的意思吧。请替我谢谢他们的关心，我会好好想想的。”
　　“公主，您——”
　　“先生，您不必再说了。您知道吗？我的母妃是因为一次宴会上精湛的琴声而承蒙皇上抬爱，于是就有了名分和一系列的赏赐，刚开始，他沉醉于我母妃的容貌和琴技，对她百依百顺，后来又有了新欢，开始逐渐忘记了我母妃的存在。可是，我的母妃并不甘心就这样成为旧人，做出了一系列的争宠行为。而最后的下场就是在冷宫中度过余生，但她还是没有死心，始终执着地认为那个负她的男人会回心转意的，于是她把所有的希望或者是砝码都压在了我的身上，倾尽所有的心力把她一生所学技艺的精华都传授给了我，希望我能超过他其他的子女受到他的重视。我的母妃太傻了，还会对他抱有期待。她的傻完全是出自于对他的爱，可是她付出了一辈子的时间和爱却什么都没有得到，最后还是含恨而死。真的不值得那么做啊，女人的一辈子除了男人还有很多的东西值得去追求，不应该就这样的呀，为什么她就不明白呢！我就是不想再步母妃的后尘才这样的，我想靠自己的力量让自己有价值，让自己幸福。”
　　“可是公主，有时候幸福也要靠别人给予才会是完整的，自己创造的固然好，但终归有残缺。我的意思公主还是应该仔细琢磨一下太后的话，毕竟，她也是宫中的女人，比您更了解这其中的规则和生存之道。上次您的那个问题，现在我可以给您一个满意的答案了——”
　　“不要——”打断他即将呼之欲出的话，怕听了让自己更动摇，我承认现在的我已经动摇了，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东西究竟是不是真的是对的。
　　“我暂时不想知道答案，给我点时间，好吗？”
　　“那，我就告退了。”

　　一大早就听见了喜鹊的叫声，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情要发生。
　　“阿依娜，你说这喜鹊的叫声是不是预示着有什么好消息啊。”
　　坐在一旁正在刺绣的阿依娜被主子一唤，不由得望向窗外，“哪有什么好事啊，我看到的就只有坏事而已。”
　　“你啊——”
　　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我知道你在气什么，你一定会认为我很傻，是不是？别人都马上要飞黄腾达了，我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是，你知道么，我有我自己的苦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公主——”眼看着公主痛苦的神情，心里也一阵的难受，不忍再去责怪了。
　　“启禀公主，有客人来了。大王让您马上梳洗打扮，说是要您出席宴会。”
　　“哦，知道了。你下去吧。”
　　“公主，真被您说中了，还真是有好事呢！”
　　凝妤的脸上勉强有了笑意。

　　已经好久都没出席宴会了，基本上能避免的就不去凑这个热闹，总会编上个理由打发了，他明知道她是假装的也不拆穿，只吩咐叫人好生照顾，然后送来一些补品就算完了。今天的宴会不知道为什么有一股吸引力，强烈地召唤着她去。
　　于是吩咐阿依娜把她最喜爱的那件白色的罗绮质地的长裙，衣服的一角还绣有一朵她自己一个人绣的紫色的蔷薇递给她。虽说这些年自己的体形比刚来时有了变化，但只不过是高了几分，整个人倒是更加的倾国倾城了。所以也就在原来这件衣服的基础之上做了修改，还好还能穿。
　　如丝绸般的一头长发被阿依娜编了无数个小辫子盘了起来，其余的头发都披散着，最后简单的用些小的东西点缀。
　　“阿依娜，你去屋外院子里摘一朵蔷薇。”
　　“是。”
　　接过阿依娜手中的蔷薇，慢慢地抬手插在了盘起的小辫子上。
　　“公主，您今天真是美极了，把她们统统都比下去。”
　　凝望着镜中的人儿，说不出是熟悉呢还是陌生，没有一丝的惊讶，更多的是默然。
　　“我们走吧。”

　　看来已经是晚了，几乎所有的人都到齐了，只差自己了。
　　脚步依然轻盈，没有因为来迟了而步履匆匆。
　　来到耶律景毅的面前，欠了欠身。
　　然后，回头，“让大家久等了，凝妤实在抱歉。”一系列的动作都是一气呵成，没有一丝的犹豫，足见她的沉着冷静。
　　“知道让大家等不好就应该早来才是，现在才道歉是不是有点晚了。”
　　一听这挑衅的声音就知道是谁了，要论现在这个王府最骄横跋扈的人也只有她了——她的八皇姐舒媛。
　　嘿，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凝妤自顾自的，完全不把她的话放在眼里，只当没有听见。
　　这可让舒媛异常的气愤，“大王，你看看她，居然这么的欺负我。我现在好歹也是怀着大王未来继承人的人啊，她怎么就能这样不把我放在眼里。她——”边说还边抹眼泪，身子还逐渐靠近耶律景毅。
　　周边所有的人都把视线放在我们身上，好象是在看一场好戏。似乎都很关心我们谁在大王的心目中更重要。
　　她不觉得自己很好笑么，自己已经被别人当成了可以嘲笑，等着被看戏的人，怎么居然还不自知，任然这样。想想这个她的八皇姐就会忍不住发笑，真不知道她的父皇究竟是怎么教育子女的，凝妤现在甚至都庆幸自己是在冷宫中长大的，逃避了这荒谬的教育。
　　气氛便得尴尬而微妙。大家都在等着有人能主动打破这僵局。
　　终于，耶律景毅开口了，“你肚子里的未必就是将来的继承人，别给我丢脸了。”
　　这话一出口，马上有了强烈的反应。看来在大王的心中舒媛侧妃也和其他的那些个侧室一样啊，并没有因为怀孕而身份不同。方才大王的话似乎是另有所暗指，也许大王的心中已经有了一番打算，而这个极为重要的人就是——
　　“今天召集大家的原因是有重要的客人来到了我们这里。大家也许都注意到了，我身边的几个人都是我之前在大草原上的亲信。”他这一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刚才的那场家庭小战争中收了回来。既而打量起了大王身边坐着的几个人来。
　　凝妤乍一听见从草原上来的亲信，猛然觉得有点奇怪。突然，一阵熟悉的温暖涌上心头，然后，她逐渐抬起头——
　　坐在耶律景毅最右边的一个着红色皮毛的高大勇士依然笑着，大声地介绍着：“我是大王的随从，抑扬。”指着身边另一个清秀的男子说道：“这是我们最儒雅的风流公子，茈泉。
　　被他这么一指，所有的视线都望向那名风流公子。而茈泉也被说得不好意思了，脸迅速地涨红了。
　　许是要打断这暧昧的气氛，自始至终都未开口，一直保持沉默的魁梧壮汉终于说话了，“既然他们都介绍了，该出的风头也都出够了，那我好歹也说几句，大家以后都叫我勒力好了。以后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不妨都来找我，我一定尽力而为。”
　　要说刚才可能还不确定究竟是不是他们，现在看来是无须质疑了，肯定就是他们了。他们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有改变。太长时间都没有看见他们了，还真是想念他们。一看到他们，草原上的记忆就随之被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