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系契丹》冬清树

8、第八章

　　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躲避就能够解决的，适当的时候还是应该勇敢地面对的。经过了这么多天的修养，相信已经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那些等着看她好看的丑陋的面孔了。不是从小就受够了冷嘲热讽了么，为什么现在突然无所适从了呢。还是因为好日子过久了的缘故。别忘了，自己永远只能是囚牢里的渴望展翅高飞的鸟儿，听凭命运的安排。
　　心里面，她是有怨，是有恨的。
　　向太后提出了想回去的想法，另她大吃一惊，坚决不肯放我回去。待我把我的真实想法告诉她的时候，她谅解了我，并且告诉我如果他们欺负我的话，只要派人传一句话，她便马上命人接她回宫。
　　听了她的话，一阵温暖涌在心头，这是多久没有享受到的幸福了。因为有了感动，想到可能会发生的都不觉得可怕了，我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了，我有了依靠，她的怀抱和母妃的味道感觉是一样的让她安宁、温暖。
　　她笑了，有了满足的微笑。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凝视着熟悉又陌生的王府，鼓起勇气，朝前迈开步子。
　　她能够感受到府中的人看她的眼神有了变化，不知道是知道了她是冷宫里的公主呢，还是因为现在她是太后最得宠的人。不过，这又有什么区别呢，都是一些世俗的眼光而已，没什么好在意的。
　　于是，更加昂首挺胸地走进王府。
　　快要走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她停住了，转过头朝阿依娜吩咐道：“你去请大王到大厅，就说我有话要说，还有把王身边的那些个亲近之人都叫上，记住一个都不要少！”
　　虽然不知道主子这是干什么，但可以从她的坚定的眼神和执着的表情看出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宣布。自己只是一个丫鬟不能为公主做什么，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好好听从主子的话，尽量为她分担些。便匆匆叮咛了身边的几个小的侍女叫他们好生照顾公主休息，自己则下去办事了。
　　一会儿的工夫事情就办妥了，她急着回来告诉公主结果。
　　“公主，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了，您看——”试探地问下一步该怎么做。
　　原本执着簪子的手停了下来，“很好，告诉大王就说我一会儿就过去。”复又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寻着一个合适的位子把簪子插了进去。
　　端详着镜中的人儿，白净的脸上看不出一点的血色，眼神又如那日赏蔷薇时的空洞、无神。

　　当凝妤来到大厅的时候，一扫满座的人，看来都来齐了，惟独只缺了她这个今天这出戏的主角了。
　　思及此，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移着缓步来到耶律景毅的面前，曲下身，行了礼。
　　“起来吧。”当他的眼光掠过她的脸时，就觉察出了她的异样，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好象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要发生，直觉告诉他，现在阻止还来得急，可是声音还未发出就哏在了喉咙口。
　　“容凝妤今天在这儿失礼了，我今儿把大家都召集到大厅里，是因为我想揭开各位心中的那个谜团——”边说还边用眼神打量着众位的反应。果然如她所料，都先是一愣，然后都低下了头，只有一个人饶有兴致的等待着她下面的话。
　　这样不好的预感更加浓郁了，让他担心不已真怕她会说出什么令人吃惊的话语来，现在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不等他们缓过神，继续说着：“如果我没说错的话，大家对我的身世似乎很有兴趣是不是，一直都在私下里讨论，今天在这里我不妨都公之于众如何啊！”
　　听了她的这番说辞，大家吓得都浑身直冒冷汗。
　　无视别人的反应，开始讲述自己的过去：“那天舒媛侧妃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在冷宫里成长的公主，自然和她是没法比的。我没有受到过正规的教育，完全不懂得什么礼仪，只是在来这儿之前的一个月调教过，也比不得什么大家闺秀，说白了就是一个没有教养的平民百姓，只不过顶着一个公主的头衔而已。我的父皇从来都为问津过我，我从出生到现在也就只见过他两次面，对他来说毫不重要。” 压抑着心中的愤怒和悲伤，尽量使自己的声音能够保持平稳，仿佛正在述说的一切事情都与自己无关，只是一个旁观者。她在心里一直提醒自己要坚强，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这里是完全不属于她的世界，目光所及的地方都是外族人，没有亲人，只有自己而已。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因为还有梦在等着她去实现。她渴望幸福，渴望用自己双手创造的幸福。她坚信幸福的可能完全取决于自己，幸福不会是别人所给予的。
　　不知道下一刻眼泪会不会懦弱地流下来，如果会那么就在这之前逃离，“凝妤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说完，头也不回直接离去。

　　自那一天之后，府中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也许是她没有刻意地去注意，既然说了那就一定在之前幻想过会出现发生的一切可能性，更何况她已经习惯不在乎别人的感受生活了。
　　偶尔无事可做的时候，就自然地翻翻先生给的几本书。先生果然是个很有学问的人，每次听他讲完之后，都会有很多的思考，不论是关于自己的，还是关于周边的人或事。就在前几天他还特地派人送来了几本书，手中的诗词集子是先生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收录的唐朝和北宋名家的代表作。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多么诗情画意的句子啊！”
　　“的确如此！”声音是从身后传出来的。
　　“原来是大王来了，凝妤失礼了！”身子习惯的行礼。
　　刚才无意间听见了她的吟诵，亲眼看见了她陶醉的模样，一瞬间脑海里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脚步就顺其自然的进来了。“不必了！”走过去伸手扶起她。
　　“最近怎么迷上了词，说说心得吧。”
　　看他今天心情很好，会想要听她关于词的见解，还以为他只对制国之道和打仗有兴趣呢。既然他想听那么就说好了，“方才我念的是李清照的〈醉花阴〉，‘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这句话妙就妙在一个‘瘦’字上了，自古还没有一个人描绘菊花的时候用‘瘦’，她的一个瘦字把菊花的憔悴生动的表现了出来，而且也表达出了她此刻的心情，真是绝妙的一笔。”
　　完全不曾想到她会有这样独到的见解，也就在此刻她的真性情才显露了出来，另有一番滋味。一时之间痴痴地望着她。
　　“大王！”见他毫无反应，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还是——
　　“恩，你说的很好，看来你在韩德让那里学了不少东西啊。”还好，差点就出丑了。
　　“多谢大王的夸奖，凝妤之所以有现在的成绩完全是先生的功劳，如果没有先生的教诲，凝妤还只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呢。”
　　“既然是这样，我一定会好好奖赏他。你以后就继续跟着韩德让学吧。别光顾着学，注意身体，听身边的人说，你最近吃得是越发的少了。如果你再这样，我一定不会再让韩德让来了。你最好记住，我说到做到。”
　　等他出去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她一直都知道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是在关心她么，为什么呢？

　　午后。
　　“你们听说了没有，她居然主动承认了，原来她是个不受宠的女儿，还以为她有什么呢这么的骄傲，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以前还担心她会抢了我们的风头呢，现在看来大王也许就不会再宠爱她的吧。想想她有什么资本啊，自己的父皇都不在乎她，还指望什么呀。以后啊，我们就放宽心吧。”
　　“是啊，我们姐妹以后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她一点都不足畏惧。真正让我上心的是另一个大宋公主，她的地位可是很高的，而且现在大王似乎很是宠爱她呢。最近又听传闻说是她怀孕了，这下她更加得意了，只怕啊大王的整个心都倾向她了，到那时我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对，还是芊芊说到了我们的心里。我看我们要好好合计合计该怎么让她收敛收敛——”
　　王府的园子里，一群女人们围在了一起似乎是在商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看来王府里又要一阵骚动了。

　　“公主，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传闻。”阿依娜小心地试探着。
　　随意的拨动了几根弦，“没有啊，怎么了？难道府中出了什么事吗？”
　　原来主子还不知道啊，不应该呀，整个王府都传遍了，看来主子还真是太不在意了，不知是好还是坏。
　　“阿依娜，你在想什么，你刚才说的传闻究竟是什么？”动作依然没改变，只是抬头望着阿依娜。
　　“公主，你真是气死我了，你知不知道舒媛侧妃已经怀有大王的子嗣了！”几乎是喊出来的，她实在无法理解公主的行为。
　　什么，舒媛怀孕了！真该恭喜他们了。
　　“应该高兴才是啊，大王马上就要有小王子了，之前的几个侧妃都只生了女孩子，到现在大王都还没有可以延续的香火，这下好了，如果她生了男孩，大王就不必担心了，不是吗？”尽管嘴上是这么说的，可是心里一阵翻江倒海，说不上是痛还是失落，但绝对没有喜悦之情。
　　“公主，你真是——”
　　又一个被她气跑的人。
　　这天也逐渐凉了，树上的叶子也都无奈的飘落了下来。